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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无头尸变   月夜无 ...

  •   月夜无声,四野阒然,水天一色,幽深如墨。
      江流入海,浊浪滔滔,孤帆远影,烟涛微茫。
      与甲板上天地无言,银河静默的寂寥不同,客船下层货舱好不热闹。
      众人们呼幺喝六,畅叫扬疾,入夜后水手、船工们没有各自躺下会周公,倒是成群结队地聚集在一块喝酒赌钱。他们大多是苦出身,为了维持生计常年漂泊于江河之上,江河行船还好说,若是在海上谋生一年到头也回不得几次家。天地无情,在水面上遇着狂风大浪翻了船,成了水底鱼虾腹中餐也属稀松平常,而一次出航可能就是几天才靠岸休息,朝不保夕的日子过久了便习惯及时行乐。下船后吃喝玩乐非要尽兴不可,今朝有酒今朝醉,即使杨帆出航,收敛欲望过起苦行僧的生活,也不能少得了酒与赌,仿佛只有纵情纵欲才是真真切切的活着。
      货舱内,一个木头箱子搭起的简易桌案转圈围着两层人,他们喝雉呼卢,倒是把这方寸之地当作买笑寻欢的人间乐土。赌钱时对于未知的期盼,不劳而获的快感,伴随着酒精的刺激,都能让他们产生如梦似幻的短暂错觉,人生苦多,若是生活在梦里,是不是要快乐得多,幸福得多?
      看这些水手们似醉非醉的面容,赌性正酣时嘴边的笑意,也许答案是肯定的。
      货舱内的水手们即使没有凑过去赌赌手气,玩上两把,也三三两两的堆在一堆喝着酒说着醉话梦话。只有一个中等身材的汉子斜倚在货舱口的木梯下闭目养神,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碰运气,喝大酒。这汉子长方脸,皮肤黝黑,看起来却两鬓微霜,已有些年纪了。
      “哈哈哈!小猫儿!你又输了!今儿个手气不好啊!再输下去裤子也要赔上了,不过到渝州卸货也是半夜,你光着屁股也没有姑娘看你。没关系!哈哈哈!”围着赌局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男人们的笑声未歇,一个黑不溜秋的小个子从人墙中滑了出来,他人长得瘦小,身形倒是敏捷,东钻西跑挤出了赌局中心。
      “瞧见没,毛头小子害羞呢!可不能让姑娘瞧见光屁股的模样!”一个站在木箱前数钱的贼眉鼠眼的汉子高声笑道,人群中的笑声更大了。
      “许伯,你怎么不来和大家一起玩?”被大家取笑的小猫儿脸上好像有淡淡红晕,他佯装听不见其他人的浑话,走到闭目休息的那人面前随口找个话题为自己化解尴尬。众人知道年轻人脸皮薄也不再打趣他,继续开下一局。
      “在水上在船上二十多年了,就算真是极乐也玩够了,何况……”许伯睁眼瞧着小猫儿挽起袖子露在外面黑瘦的小臂。
      小猫儿本姓苗,上船做水手才不到一个月,听说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父母把他妹妹卖了,把他送到码头做苦力。他一个小男孩,能做得了什么活,天天都是挨打的份。这艘船的管事人吴老大看他还算机灵,就让他上船来做水手,他一直希望可以攒够钱把妹妹赎出来。都是苦出身,这样的故事太常见了,大家都已麻木,得过且过的活着罢了。小猫儿人小,长得又瘦,大家就笑称他像那喵喵叫的小猫儿。
      许伯问:“对了,怎么没听见吴老大的声音?平日里数他的浑话最多。”
      小猫儿也感到奇怪,“好像上船后就没见着老大。”
      “我想找他告两日假,这趟从江陵回来打算回家去给我女儿准备婚事呢。”许伯说起自己的女儿眼中温柔地好似春日里的清风。
      “女娃出嫁是得好好准备!转眼都三月三了,真快啊!”
      “我在船上干了一辈子,陪伴她的时日少,家里全靠她娘操持,等她嫁了人,我再拼命干几年给她多攒点钱,等抱了外孙就下船,找个稳定的差事离她近些。”
      小猫儿垂下头去,“我也要努力干活,希望早日把我妹妹赎出来。”
      许伯拍了拍小猫儿的头,“一定可以的,我不是都给女儿攒出了嫁妆。”
      “要是妹妹也有许伯这样的阿爷就好了。”小猫儿心下难过,吸了吸鼻子道:“不知道老大是不是去厨房偷吃了,我去瞧瞧。”他话音未落已爬上了木梯。
      许伯看着小猫儿爬梯子的敏捷身手,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希望以后能心愿得偿。”他又倚在木梯边假寐。
      小猫儿才刚爬上去,突然听到上层客舱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响起,这声尖叫在夜间的船舱内刺耳无比,比被踩住尾巴的猫儿凄厉哀鸣听来还令人心慌。下层的赌鬼酒鬼们喧闹不已,上面的声音传下来实在微不足道,只有倚在木梯下刚重新闭上眼准备假寐的许伯,隐约听到了上面的怪声。
      “许伯!你听到了吗?上层客舱女客的尖叫!”小猫儿的声音从木梯上传来。
      许伯睁开眼朝着木梯上喊道:“我过去看看。你先去找吴老大!”
      “好!”
      许伯起身先到赌鬼们身边,让他们安静下来。“上头好像出事了,我上去看看,你们派几个兄弟去甲板帮衬瞭望的兄弟。”许伯是资历最老的船员,水手们的头领不在,以防万一,他不免要大家小心些。叮嘱众人完后他才爬上了木梯。
      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突兀地尖叫声打破了黑暗中的寂静,上层客舱的过道内一个女子在黑暗中摸索着,她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摸到一间舱房的舱门,她的手颤抖着抬起用力叩门。“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其实她方才那声尖叫之锐利刺耳,即便此时不去敲门,客舱内的人也会被吵醒出来探查的。果然,她才刚叩了两下门,被她所敲的外间右侧客舱门被打开了,她原本半个身子都贴在门上,可是开门的瞬间居然没有摔倒。
      开门的人是一个披着玄青色披风的中年男人,他蓄着短须,眉目英挺,年轻时定是个俊美郎君。不过这会江雨潇可没心思去琢磨他年轻时的容颜几何,她此时正貌似惊恐地发抖。她抬起状似泫然欲泣地眼眸对上那人狐疑审视的目光,又连忙低下头去急促呼吸,好像感到了莫大的恐惧。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眼,她已看出那人披风面子是羽毛纱,保暖性很好,还有他左手上的银钩……只是不知是手拿兵器还是他的左手已经成为了一把银质钩子……如果是后者……
      “炼师遇见何事如此惊慌?”银钩人点起火折子打量着江雨潇。
      “我……”江雨潇刚欲开口,对面客舱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三更半夜谁在外面鬼哭狼嚎!”一个青年男子揉着眼睛骂道,他唇红齿白,模样倒是漂亮,可是江雨潇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江雨潇胸口仍然起伏不定,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方才我在过道……瞧见了……瞧见了一具会动的无头尸体!”
      青年嗤笑道:“你莫不是梦游。无头尸体还会动?”
      “啪嗒——啪嗒——”脚步声从拐角处突然响起。
      三个人不约而同看向黑暗处。只见那里一束光亮起,紧接着一个粗布短打的汉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小人在下头货舱听见叫声连忙上来看看,不知客舱内出了什么事?”许伯走到三人面前陪笑道。
      不待其他人开口,江雨潇舱房隔壁的那间舱门也被打开了。身着浅绛色衣裙的女子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正是下午见到的有功夫在身的二女之一。
      “出什么事了?外面怎么这么吵?吵得人梦里也不得安生。”她声音清脆,如同她春风般柔和的面容一般,虽不美艳动人,却令人观之闻之好似春风化雨般适意,不禁心生好感。
      “巧了不是,人都到齐了。”青年男子指着江雨潇,“这位道姑非说她刚才在这瞧见了具无头尸体。”
      许伯吓了一跳。“无头尸体?”
      “他……他就背对着我站在通向甲板的拐角处……一个没有头的人不是尸体又是何物?我当时吓呆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就看到他转过来,手上拿着他的头,然后他把头朝着我扔了过来!我快速闪到了一边去才没被人头砸到,可是等我再回过头去看却……却不见半个人影……他凭空消失了……”江雨潇抱着臂膀瑟瑟发抖。
      “这……怎会如此?炼师莫不是眼花了?”许伯一脸不可置信。
      银钩人道:“说起来某在舱内准备休息时倒是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不过当时以为是其他房间的客人或是水手巡视就没当回事。炼师可是也听到了?”
      “是,我听见了脚步声所以才出去的。我怕黑,房中蜡烛只有一根,想着向船员再讨几根蜡烛。”江雨潇编了个谎话。
      青年男子双手叉腰,仍是一脸厌烦与不信。绛衣女子蹙着眉听他们说话,也是将信将疑。
      银钩人却道:“炼师既是清醒时瞧见的尸体,应是不会看错。而且,炼师也没有编造谎话欺骗我们的必要。不过尸体会动我倒是不信,但若这船上当真有一具尸体……你们还是检查一番的好……”他看着许伯说道。
      许伯眉间拧成了个川字,显得面皮上沟壑更深。“我这就请船老大搜查船舱。”
      “许伯!许伯!不好了!出事了!”小猫儿连滚带爬的上了从甲板通往内舱的楼梯,进来看见许伯连忙扑了过来。
      “小猫儿?这是怎么了?在客人面前如此莽撞。”许伯嗔道。
      小猫儿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许伯!吴老大……吴老大他……他……”
      “许伯拍着小猫儿的背给他顺气,“你找着老大了?他在哪?”
      小猫儿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在厨房……在厨房的灶台里……但是他的头没有了!他……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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