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与剑的救世录》孟今夕

45、Chapter 45 证据，不得

　　克里蒂丝失踪了。

　　在卡兰发觉不对劲后，维希一行人立马赶往魔法协会，却只在顶楼发现了那扇被打开的窗。

　　几人无比沉默地站着。

　　“为什么？”

　　奥瑟娅的声音甚至在颤抖，却还是顽强地保持着面上的镇定。

　　卡兰看了维希一眼，又垂下眼帘，之后终于把目光投向紧咬牙关的奥瑟娅。

　　“她不是人。”

　　奥瑟娅的心脏漏跳一拍：“什么意思？”

　　卡兰暗自叹息一声：“原先我还不能确定，但现在看来，我的猜测估计是八九不离十。”
　　“克里蒂丝……她的力量来源于‘神’。或者说，她本来就是‘神’的造物。”
　　“证据？”

　　“……”卡兰抿了抿唇，“我能感觉到，她和我的力量同出一源，甚至比我更纯粹。而这种纯粹的力量，只能来自于‘神’。”

　　“我不信。”奥瑟娅斩钉截铁。

　　卡兰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好，那就找到她，证明你的不信。”

　　“我会的。”奥瑟娅的眼中染上血色，从未有过的执拗出现在她的脸上，话语一个字一个字的被她逼迫出来，“我会找到她的。”

　　突然一阵风起，窗户被带上，众人回归于黑暗中，唯有一缕光线打奥瑟娅的身上，将她的脸切割成了两个部分。在阳光的照耀下，半只浅蓝色的眸子变得更加清透，不容任何人质疑的坚定从其中流出。

　　奥瑟娅离开了。

　　弗雷姆和贝岚达忧心忡忡地跟了过去。

　　维希还留在走廊上，上前几步将窗户再度推开，面朝着那偌大的女神像，低喃:“怎么会……变成这样……”

　　命运再一次对着他们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在维希的身后，卡兰神色莫名地凝视着脚下。他慢慢抬起手，将手掌覆上胸口，随后重重按压下去。

　　还在跳动。

　　这颗未曾有一刻停息的心脏见证了太多的别离，他苟延残喘地存活至今难道只是为了一次次目睹和经历这些吗？

　　卡兰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说，“我们去帮她证明。”

　　*

　　在将整个萨卡瑞尔搜寻一遍无果后，奥瑟娅提出反攻。

　　但紧接着她却自己否决了这个提议。

　　“还不行。”奥瑟娅脸色苍白，“还没有……还没有……”

　　“现在未尝不是一个时机。”卡兰插话道，“那边估计也出了点状况。”

　　的确，在克里蒂丝失踪之后，“秽骨”的进攻突然停了下来。不排除有诱敌深入的可能，但对于圣泛来说，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众人没有反驳卡兰的提议。而维希却在卡兰的后一句话说出后，轻轻皱了皱眉头。

　　于是在制定好完备的作战计划后，来自圣泛的反攻轰轰烈烈地开始了。有了维希和圣剑的帮助，战场之上屡战屡胜，圣泛军一路北推，形势一片明朗。

　　但克里蒂丝依旧没有消息。且更为诡异的是，那位神明也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探寻不到一点踪迹。

　　胜利在一场场叠加，维希等人心中的忧虑却与日俱增。

　　奥瑟娅尤甚。

　　自克里蒂丝失踪以来，维希几乎没有见过奥瑟娅真正踏踏实实睡一个安稳的觉。她太过焦虑，尽管面上强自镇定，日渐消瘦的身体还是将她的内心暴露无遗。

　　维希在劝说无果后和贝岚达对了对眼神，趁着奥瑟娅没有防备，他一个手刀将其敲晕。

　　贝岚达给在昏迷中仍蹙紧眉头的人下了点迷药，都到这个程度了，睡和晕也并没有什么太本质的区别。

　　贝岚达去处理军务。

　　维希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回到自己的居处，疲惫地倒在沙发上。

　　卡兰靠着坐下，将维希的脑袋抬到自己的大腿上，抚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在担心什么？”卡兰说。
　　维希没有回应。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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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一，”维希冷不丁出声，“我们最后找到的克里蒂丝不是克里蒂丝了，怎么办？”
　　“又或者，她其实已经——”

　　维希止住了自己的话语，他不太想说出那个字。

　　“那就先不要去想。”
　　卡兰一下一下拨弄着维希的眼睫毛，眼睑上的阴影不停晃动：“不要去想结果，即使是再坏的结果。”
　　“……”
　　“嗯。”

　　可谁都没想到，等到克里蒂丝的消息终于传来，伴随它的却是一封死讯——凯文的死讯，还有贝岚达重伤的消息。

　　动手的人是克里蒂丝，贝岚达亲眼所见。

　　负责侧路战线的凯文惊讶欣喜于克里蒂丝的回归，却没料到下一刻他的性命就结束在了本该是“朋友”的人的身上。

　　求救的信号发出，贝岚达匆匆赶到，没能救下凯文，又被克里蒂丝几乎是单方面地虐打，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将克里蒂丝的讯息传到了奥瑟娅手中。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泣，没有勃然大怒的咆哮，奥瑟娅异常平静地看完了手中的纸张，将它规规整整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维希十分紧张地关注着她。

　　“我想睡一会儿。”奥瑟娅突然说。

　　维希没动，因为面前的人说完这句话后却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奥瑟娅笑了一下：“不过应该睡不着吧。”

　　“会不会是神伪装的她？”维希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或许吧。”奥瑟娅半垂着头，“等贝岚达醒来……”

　　可惜，等到贝岚达真正醒来，这点期望便被直接摧毁殆尽。

　　“就是她。”

　　贝岚达仰躺在病床上，声音有气无力：“彻底昏迷之前，我看见她在和‘神’说话。”

　　奥瑟娅默然无声。

　　“那……她还记得过去的事吗？”维希问。

　　贝岚达微不可察地一点头：“她说，从始至终，她都是‘神’的一部分。”

　　“……”

　　门发出“咚”一声巨响，维希循声望去，弗雷姆的拳头用力抵在门上，过了一会儿，又一言不发地径直离开病房。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你要接受。”终于，贝岚达开口，对着奥瑟娅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必、须、接、受。”

　　奥瑟娅猛然抬头。

　　*

　　维希带着失魂落魄的奥瑟娅去了伊芙尼拓的图书馆。

　　推开门，里面的人立刻止住话头，齐齐朝这边看了过来。

　　卡兰把头扭回，对希默说：“大致就是这样，实现与否还是由你决定。”

　　希默淡淡地“嗯”了一声，视线越过维希，落到他身后的奥瑟娅：“她的事，卡兰都告诉了我们。”

　　奥瑟娅死咬住牙，一言不发。

　　希默叹道：“不是你的错，别太自责。”

　　“老师。”奥瑟娅说话都带着几分哽咽，“我不想信。”

　　可她不得不信。

　　克里蒂丝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整个圣泛的存续，凯文和贝岚达用鲜血将奥瑟娅的坚持画下了沉重的中止符，她不能、也不该用整个圣泛为她的怀疑做下赌注。

　　就像贝岚达说的那样，奥瑟娅必须接受，克里蒂丝已经背叛了她、背叛了圣泛这一事实。

　　卡珊德拉将奥瑟娅带进了房间，书架合上的那刻，维希听见了那姗姗来迟的痛哭。

　　维希无声地盯着那扇被关上的书架，又慢慢敛下目光，不等希默再开口，拉过卡兰的手腕转身疾步离开。

　　“唉——”

　　希默再次独自一人坐在安静的阅览室中，面朝窗外，无意识转动着手上的指环。良久，他慢慢闭上了眼。

　　“我要去见克里蒂丝。”维希对卡兰说，“我知道你能找到她。”
　　“好吧。”卡兰捻了捻食指，没做任何劝说，“做好准备了吗？”
　　“……”
　　“走。”

　　黑色的漩涡在他们面前洞开，维希深吸一口气，步伐坚定地迈了出去。

　　一阵晕眩。

　　维希抬眸，眼前漆黑一片。

　　并非是眼前有了障碍，维希适应了一段时间后，惊讶地发现其实是周围的环境变得极黑，连一丝光亮也无。

　　感受到左手被温热的东西包裹，维希紧紧回握住，在这片黑幕之中找到了一份慰藉。

　　巫火在维希和卡兰中间升起，终于能够看见对方的脸，维希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对着卡兰眨眨眼，得到对方轻微的摇头后，维希再度观察起了周围。

　　明明是黑色的巫火，在这片纯黑的环境下居然极其诡异地充当起了烛火。维希心怀疑虑，在见到边上黑压压一片长方形黑块后更是达到了顶峰。

　　那些黑块很高，颜色比环境更深，维希走到离自己最近的方块前，试探着抬手触上。

　　是硬的。

　　这种感觉……

　　维希的手沿着方块滑开，没过一会儿却又像被火燎烧一样迅速收回手！他退后两步，仰头，这是——
　　垂在耳畔的发丝轻轻飘起，维希蓦然回头！

　　当！

　　金石碰撞的声音在黑幕之中突兀响起，维希举剑挡住一寸寸逼近的黑色短刃，自退一步后用力将其格开。

　　白光一闪，天光大亮！

　　那些黑色的长方块终于显出它们真正的模样。

　　这里是盖勒希。

　　而站在维希眼前的人，被纯黑色的长袍包裹得密不透风，缕缕黑雾萦绕在那人的身侧，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尖利的刀兵和凶猛的巨兽朝他们袭来。

　　被维希弹开的短刃从天而降，又轻飘飘落入那人的指尖，一圈一圈地转着。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回答维希的是那人身后迅速凝成的、巨大的黑色浪潮。

　　卡兰望向维希。举着剑的青年紧抿着嘴，无奈闭上眼，颤抖着叹息了一声，随后，右手稳稳地，将剑尖直指对方。

　　再睁开眼睛，其中的无奈与不忍已尽数褪去。

　　现在，那是他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