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与剑的救世录》孟今夕

44、Chapter 44 唤醒。她是

　　克里蒂丝到达魔法协会的时候，卡兰正坐在门口不远处的栏杆上，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拨弄着一旁足有半人高的杂草。

　　“怎么是你？”克里蒂丝走近，眼睛往边上转了一圈，“维希呢？”
　　“去图书馆了。”

　　克里蒂丝：“你是来找我的？”
　　卡兰：“可以这么说。”
　　克里蒂丝：“……有什么事？”
　　卡兰：“我听维希说，你是个孤儿？”

　　克里蒂丝点头。

　　“你今年多大？”
　　“问这个干什么？”
　　“就问问。”
　　克里蒂丝翻了个白眼：“三十二。”

　　卡兰长长地“噢”了一声。

　　“有什么意见吗？”克里蒂丝挑眉道。
　　“没有。”卡兰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说了只是问问。”
　　他道：“我想进魔法协会看看，可以吗？”
　　克里蒂丝：“当然。”

　　她领着卡兰在协会里逛了一圈，就只是逛。这人显然对协会内部构成颇为熟悉，上上下下走完一圈，卡兰便向她告辞，没有分毫留恋地离开了。

　　嗯，真是奇怪。

　　克里蒂丝目送卡兰远去，转身进了协会。

　　军营。

　　贝岚达和弗雷姆清点物资完成，正要离开，便见卡兰站在营前，头高高仰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望得极专注，连贝岚达他们走近都没反应。

　　弗雷姆好奇地沿着卡兰的视线抬头，天还是那个天，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你在看什么？”
　　“你不觉得，这天空一成不变的，很没意思吗？”

　　卡兰收回视线，对着弗雷姆二人微微一笑。
　　弗雷姆眨眨眼。
　　贝岚达眉头一皱。

　　便见卡兰缓慢抬起手臂，黑手套包裹住的手指由蜷缩一点一点张开，然后——
　　黑雾弥漫。

　　绿色长箭破开迷雾，烈焰紧随其后，将其烧尽，却在重见光明的那刻发现尽数扑了个空。

　　“追！”

　　黑雾在岔路口一分为二，沿着留下的痕迹，贝岚达和弗雷姆当即默契地分头行动。

　　弗雷姆步步紧逼，一个转角后，看见了正漫步走来的卡兰。

　　顿步低头，那缕极轻的黑雾在朝着卡兰的方向延伸，最后汇入他的脚底。

　　卡兰迎面而来，弗雷姆的步伐逐渐加快，蓄满魔法的焱晶在法杖中蓄势待发。

　　忽地，卡兰做了一个有些突兀的动作——他又如方才一样，抬起了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

　　弗雷姆蓦然抬眼。

　　熊熊烈焰咆哮着冲向卡兰，他甚至只来得及后退一步，那头火焰化成的猛狮便已经近至卡兰面前！

　　弗雷姆看见卡兰顿住手臂，眼神中流露出不解。但很快，碎玻璃聚合而成的简易护罩阻挡住了那燎人的烈火。

　　焦糊的味道从街道里升起，卡兰迅速将手后撤，黑色漩涡当即在他背后洞开。他似有所觉，然而根本止不住后退的脚步，径直跌了进去。

　　“该死！”

　　烈焰扑了个空，弗雷姆跑上前，拧眉转了一圈，只得不耐烦地朝着原来的方向继续追去。

　　另外一边。

　　贝岚达追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她扭头，来路空空荡荡。再回头，就在她的正前方，卡兰微笑站着，朝她点头致意。

　　贝岚达朝卡兰的背后望望：“你——？”

　　“我刚刚从魔法协会过来。”卡兰答得很快，“克里蒂丝带着我在里面参观了一会儿。”

　　贝岚达对这个回答并没有过多的表示。

　　卡兰进了一步。
　　贝岚达退了一步。

　　“哎呀。”卡兰的笑容像是固定在了脸上，明明那把锋利的弓刃已经抵上了咽喉，他的表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被发现了。”
　　“你是谁？”
　　“我是谁呢？我当然是卡兰啊。”

　　弓刃没有放下。

　　贝岚达惊觉自己根本动不了身体。

　　被黑色手套包裹的食指在弓刃尖端轻轻一点，那弓刃立刻便化为了片片绿色光点。

　　卡兰却没再理会僵硬的贝岚达，转身步伐优雅地离开了。

　　维希和奥瑟娅约好一起前往图书馆，到了碰面的地方，才刚迈第一步，黑色漩涡突然在他面前打开，卡兰瞻前顾后地从里走出，看见维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对着他打了个招呼。

　　维希：“？”

　　正打算迎上去，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开。

　　“别动！”

　　维希的脚步猛然顿住。

　　看见疾跑而来的弗雷姆，卡兰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微妙。

　　弗雷姆在距卡兰有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刹住脚，神情警惕。他略微压沉声音对维希道：“他刚才试图袭击我！”

　　维希困惑地看向卡兰。

　　卡兰立马解释：“误会一场。”

　　就在这时，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朝着他们几人走来。众人定睛细看，居然是贝岚达！

　　她明显受了颇重的伤，步履蹒跚地抓着右手臂，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奥瑟娅连忙上前扶住她，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贝岚达咽下喉中的鲜血，深深望了维希一眼，然后，将视线投向了卡兰。
　　“你，究竟是谁？”

　　又一个黑色漩涡猝然张开，慌不择路的人从里蹿出，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儿。

　　他抬头，与三步外的人如出一辙——赫然是卡兰的脸！

　　神明降临了。

　　维希唤出圣剑举于身前，面色严峻地望着不远处长得如出一辙的两人。

　　比之普通的双胞胎，这两个“卡兰”还要更相像一些，容貌、气质、动作习惯等等，与其说是双胞胎，倒不如称影子更合适。

　　“有什么办法能分辨出来吗？”奥瑟娅低声询问。

　　维希左右各看了一眼，那两个卡兰此刻正对视着，同样的凌厉目光，互不相让。

　　维希忽而放下圣剑。

　　在众人不解的眼光中，他一步一步，最后停在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卡兰”之前。

　　“你早上去见了谁？”
　　“克里蒂丝。”
　　“你为什么戴着手套？”
　　“疤痕。”又是同时说出。

　　……

　　“啧。”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同时给出完全一致的答案，根本无法靠着这些东西来辨认出哪个是真正的卡兰。

　　还能怎么验证呢？

　　维希的视线在两个卡兰间游移，随后走向了那个还带着焦糊味的、有几分狼狈的卡兰。

　　他慢慢靠近，脚步声敲打在众人耳中，像是某种倒计时。

　　维希抬起了手。

　　这个卡兰忽然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锋利的长剑直接现出，朝着“卡兰”重重砍下！

　　“啊。”
　　“卡兰”游刃有余地侧身避开，语气飘然轻盈：“居然就这么被发现了。”
　　“一点犹豫都没有呢。”

　　真正的卡兰面无表情：“别拿我弟弟的脸说这种话，恶心。”

　　“哎呀，”神一脸戏谑，“对着这张脸，竟然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看来这一百多年，你也是长进了不少。”

　　祂轻踮起脚，身体跃起，随意就躲开了扑来的烈火，又轻轻一挥，仅用手指就弹碎了碧绿的长箭。

　　“不出剑吗？”祂歪头对着维希眨眨眼，眼神清澈而又天真，“这可是真正的创世之剑，比那把影子可强得多。”

　　“你这么大动干戈，只是为了来耍我们一通？”

　　维希剑指前方，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在他与祂之间，使得圣剑难以再进一寸。

　　“为什么不行呢？”

　　剑尖处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好吧。”祂惋惜地叹了一声，“既然大家都不欢迎我，那今天就这样结束了，再见噢！”

　　话音方落，祂便直接化作缕缕黑雾，随风飘散了。

　　卡兰盯着那黑雾消失的地方，大脑仿佛突然有根线被连上，他神情剧变：“糟了，出事了！”

　　*

　　克里蒂丝没来由地走上了协会的顶层，推开窗户。从这里望去，恰好能看见女神像的侧面。

　　她就这样目睹了那整个圣泛的崇高信仰，被割裂，然后坍塌，成为碎裂的石块。

　　克里蒂丝说不出话来。

　　她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看见奥瑟娅被一剑贯穿胸膛。看见维希跪在杂乱的石块前，拄着圣剑支撑着身体，胸膛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还有，还有……

　　失败了吗？

　　满目疮痍，遍地焦土，哭嚎与嘶吼，鲜血代替了河流，黑幕笼罩了这方世界，太阳从此再不会升起。

　　只有死亡才是解脱。

　　克里蒂丝一眨眼，远处完整的女神像，照常巡逻的执法队，还有和煦温暖的太阳。方才的一切消失无踪。

　　“该醒来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克里蒂丝的耳边响起，额头被冰冷的指节轻轻敲下。

　　于是那些温暖的、她所喜爱着的一切，通通被压进了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里。

　　她像是未生的婴儿，安静地蜷缩在那宛如羊水一般的漆黑浓雾中，等待着未来的苏醒。

　　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