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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 46 庆典神秘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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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记得那是某个深夜,萨卡瑞尔遭袭,守城的战士拦不住不知为何竟从圣城内开始弥漫的浓浓黑雾。维希和卡兰破开房门,那锋利的短刃距奥瑟娅的咽喉不过一指。
奥瑟娅死死地盯着她,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泪落下。
圣剑挑开了致命的刀锋,卡兰扯过奥瑟娅退回,维希举剑挡在他们身前。
被黑色完全笼罩的人顺从地退后,施施然坐在窗框上,短刃在她光洁的手腕处回旋,拖着淡淡的黑雾。
“为什么不动手?”
奥瑟娅问她。
窗框上的人一言不发,只莫名地开始盯着楼下的那棵树看。
奥瑟娅挣开卡兰,往前走了半步。
一声巨响,大树轰然倒塌。
奥瑟娅停在原地。代替她上前的,是破空而来的利箭,毫不留情地冲着那人的后心窝刺去,却在须臾后尽数化作碎片。
“既然圣剑已至,那我就不再多留了。”克里蒂丝的声音一如往昔,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下次见。”
腕上的短刃骤止,锋利的剑尖从中横劈开克里蒂丝的身体,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她就这样如雾一般消散在众人眼前。
奥瑟娅走到窗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忽而伸出了手。随后,那棵已然倒塌的树开始燃烧,熊熊火光升起,驱散了屋中的阴霾,照亮了奥瑟娅的脸。
*
自那日克里蒂丝离开后,圣泛和秽骨便一直保持着你来我往的拉锯,神不再出面,战事统统交由克里蒂丝和另一位不知名姓的黑衣人。
“不知道他叫什么。”希默是这么说的,“准确来说,他没有名字,作为神的一部分,也不需要名字。”
奥瑟娅听后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维希回到家里,发现卡兰正倚在窗户边,手里拿着块木头在削。
“这是什么?”他凑近看,“木偶?”
最后一刀落下,卡兰放在眼前端详了一番,递给维希:“好看吗?”
维希接过,这木偶雕成了人形,圆圆润润的,实在是憨态可掬。就是嘛……
“抄我的脸?”
卡兰“嘶”了一声:“咱能换个词吗?”
维希扑哧一笑,给出评价:“挺好看的。”
“那是当然。”
卡兰拉过维希的手,触上他的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被从其中牵引出来,落在木偶的眉心。
“它可以代替你做一些危险的事。”卡兰稍顿,“丢脸的事也行。”
维希笑到停不下来,但还是将那个木偶好生收起。
“你很不安吗?”维希坐在窗台上,双脚微微翘起,仰头眯着眼沐浴窗外洒进的阳光。
卡兰:“……以前在珀里库洛斯的时候,我想过,巫术这个东西是不是本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上。至少从结果上来看,沾上它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极轻柔地用食指骨节刮蹭着维希的眉骨。感受到脸上传来的丝丝痒意,维希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别开了一些。
窗台的折角在不停动作下将维希的手心硌出了深深的红痕,有点痛,还带着麻痒,于是维希换了个姿势,甩甩手,攀上了面前站着的人的肩膀。
“……唔。”
“哪怕是卡珊德拉和希默,哪怕是——你……也做不到对巫术毫无芥蒂,不是吗?”
维希想回答,半张开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心脏处似乎传来隐痛,痛楚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便侵袭他的全身,维希只能再次闭上嘴,头重重靠在卡兰的胸口,情不自禁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甲都好像要戳烂卡兰的衣服,再深深陷入他的血肉之中。
我所拥有的一切都被它们毁去,亲人、朋友,甚至我自己。
维希的呼吸被夺去,窒息感叠加上那份痛楚,却让他的大脑变得无比清醒。他卸了力道,手臂滑动,搂住卡兰的脖子。
“但是我希望,未来魔法和巫术,一定能在圣泛上和平共处。”维希半支起身子,轻轻吻上卡兰的嘴角,“我保证。”
卡兰凝望着维希的双眼,那里现在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看不太清。他终于笑着捏住维希的脸:“这么自信?”
维希也笑:“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也许会是在他们都看不到的遥远未来,但那位神明,必须要死在如今的圣剑之下!
转眼又是女神诞日。
经历大战,民众需要一场庆典来振奋心情,恰好前线战事稍停,于是一场简易的花车就这样在女神诞日的当天,慢悠悠上了街道。
“找了你这么久,居然在这里。”
卡兰踏上最后一阶台阶,走几步,和维希一同站在窗格前——从这里,正好能看见女神像的侧面。再过一会儿,花车也将从这里经过。
“怎么想到来这里看花车?”卡兰双臂搭在窗框上,很随意地问。
维希:“我只是好奇,她当初看到了什么。”
“想出来了吗?”
“怎么可能。”
“那就安心看花车吧。”卡兰屈指敲了敲维希的脑门,“反正想破头都想不出来的。”
维希摸摸头,笑道:“也是。”
花车缓缓抵达中心广场,绕着女神像转了一个大圈,又在民众的热情包围下,慢慢驶向萨卡瑞尔的另一端。
卡兰望着渐行渐远的花车,和飞扬的礼花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什么东西,又收回来:“送你。”
维希望向他摊开的手,是一片粉色的阿茉迩花瓣。他捻起来,拿到眼前,随后眉梢一挑——花瓣上有一个简单的太阳图案。
维希抬眼看他。就见卡兰抬起自己的另外一只手,食指拇指间也夹着一瓣画着太阳的粉色花瓣。
“什么意思?”维希问。
“百年以前,女神诞日的传统。”
维希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卡兰乐了:“不知道啊?希默没和你说过?不过也是,毕竟这个已经遗失的传统对他来说确实是,”他纠结了一下,似乎是在挑选形容词,“很特殊?”
维希来了兴趣:“讲讲。”
“那次是我第二次参加女神诞日的庆典,本来以为会和去年一样就那么过去,结果那一年花车的主办突发奇想,将用来填充礼花的一部分阿茉迩花花瓣上标记了很多不同的图案。每个图案会印在两朵花上,拾到特殊花瓣的人可以凭借图案去找到另外一个人。”
维希眨眨眼:“所以,意义在哪?”
卡兰立马用一副“这也不懂”的表情望向维希:“多简单,相亲呗!能在那么多礼花里面拿到特殊的花瓣,又能在那些图案中和唯一的人对应,听上去多有缘分。”
维希打趣道:“那我们亲爱的卡兰布提斯同学有没有遇见属于他的特别缘分?”
“喏,这不是遇见了?”卡兰晃了晃手上的花瓣。
维希好笑地踩了踩卡兰的脚尖。
“我和塞莱斯出去凑热闹,就这么巧,一团礼花正正好砸在塞莱斯头上,偏偏里面就夹了一朵带着图案的阿茉迩花。缘分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诶你猜猜他当时什么反应?”
“什么?不想猜。”
“啧。他把那花扔了,特别冷漠地说了一句没意思。”
大概是联想到了之后发生的事,卡兰脸上的揶揄完全无法掩盖。
“我觉得可有意思了,就把那个花瓣捡回来,和卡珊德拉她们几个在萨卡瑞尔找拿到另一朵花的人。”
在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的地毯式搜索下,非常不幸,另外一个人完全没有消息,几人只能无奈放弃。
可偏就在放弃的第二天,在希默的早课上,倒霉的卡珊德拉因为额头亲吻桌子而被叫上去演示魔法。丧着一张脸走到讲台边上,就那么无意识一瞥,她的瞌睡直接了无踪影!
维希听到这里,表情也跟着变得微妙起来。他咬咬下唇:“不会吧……”
即便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再次讲述起这个故事,卡兰还是会涌出异常兴奋的情绪:“对的对的,你没有猜错,另外一朵就在希默手上!”
维希倒吸一口凉气。
好学生卡珊德拉演示魔法的手颤抖无比,希默不明所以,干脆让人下去,又看着同手同脚回到座位的人陷入片刻沉思。
课堂继续。
卡珊德拉一把抓住卡兰的手臂,盯着讲台的眼睛冒出骇人的精光。
“就在那里!”
卡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马上意识到她在说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台上的希默,又扭头瞪着正专心手绘设计图的塞莱斯。
两人就这样保持上述动作,直到下课前。
卡兰将装有花瓣的匣子交给塞莱斯,指了指讲台,拍拍塞莱斯的肩膀,随后和卡珊德拉功成身退。
维希:“后来呢?”
卡兰耸耸肩:“不知道。”
维希:“?”
窗外的花车已经连影子都看不见了,被抛出的礼花却仍在半空中纷纷扬扬。卡兰忽而伸出手,接住了一片淡黄色的阿茉迩花,花瓣上干干净净的,还泛着淡香。
“我收到了一封信,来自伊诺图斯。”
信的内容很简单,但卡兰现在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他只记得,收到信后他便立即收拾行李,只有空和塞莱斯道了个别,便急匆匆赶往港口,踏上那艘特殊的小船,驶离圣泛。
“那片花瓣上的图案是什么?”
“是一个圆环。”
寂寞的高塔之上,希默抬手接住了一片不知怎么飘进窗户的阿茉迩花。右手的细链簌簌作响,中指的银色戒指在阳光照耀下闪着粼粼的光。
花瓣被揉碎,变成齑粉,被风卷去。
一旁的卡珊德拉却突然想起百年前的那两片花瓣,也是被揉碎,成为粉末,撒进炉中。
最后戴在了眼前人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