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死了》fateee

3、红3 “我这样，

　　人来人往的大学校园门前，一辆卡宴稳稳停住，驾驶位上的男人开门下车。他穿着硬挺布料的黑色短夹克，里面是白色薄打底，关门时微微用力的手背青筋鼓起，脖子上卡着简约的素圈银链，凑近仔细看才能发现素圈外嵌着的凛凛寒光。黑色宽松牛仔裤包裹着匀直又有力量感的长腿，俨然一副“我超会穿”的爽感。他快步走向副驾，一拉车门抬手挡在了车顶可能会撞到车里人的位置。
　　车里的男人身量也不矮，长腿错开跨出了车座。他在车里被空调润养久了，车门一开冷风霎时灌进来，惹得他不高兴地以几不可察的弧度撇了下嘴角。他皮肤偏白，额发也有些长了，耷拉在耳后眉间，更显得他眉目清润。
　　梁瑾秋心念一动，抬手轻轻理了理蒋文卿不听话的几根头发丝，手指不经意似地划过蒋文卿山根上靠近左眼的鼻梁痣。
　　蒋文卿没躲，微微皱眉不赞成地嗔了他一眼，随即自然地理了理自己的长大衣，丢下梁瑾秋噔噔噔赶往张玉的研究所。
　　梁瑾秋失笑，随手取了条短围巾备着也提步跟上。
　　张玉所在的研究院任务，是该所大学乃至国家全力支持的公费科研，里面的实验者几乎都是该大学的研究生或者优秀毕业生，个个都是该领域内顶尖的的新生力量。
　　蒋文卿来到研究人员公寓楼下，经过生活老师允许，进入了这栋明显比普通学生公寓规整些的大楼。
　　“你说张玉？她不跟我们住。”
　　张玉的舍友告诉他们，分配宿舍的第二天，张玉就搬离了这里，也没有和她们其他三个舍友联系过。
　　“她啊，冷傲得很。没什么好朋友也不怎么爱说话。要说对她的印象，那只能是一个字，拼。”
　　“是啊，她被选拔到这个项目之后，每天最早来最早走。效率高得可怕完成度也恐怖得离奇。我们老教授很器重她，想让她进总部她也不去呢，甚至偶尔她缺勤，第二天也会完完本本地把两天的工作按时交上来，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蒋文卿坐在三人对面，微微倾身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眼睛也温和地注视着说话人。三个女生被他这副温文尔雅的性子俘获，一连说了好些关于张玉的小事。
　　“看她平时穿的衣服，家境应该还可以，说不定根本不需要赚钱，来做研究只是喜欢呢？”
　　“不是啊，她只有一个奢侈品包包，也只背过一次，我看到了。”
　　“可是她不跟我们住，肯定是有房子啊，每天来学校那么早，房子肯定也很近，我们这里是市中心，房子可不便宜噢。”
　　听到这里，蒋文卿微微一挑眉，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按理说，张父张母二人都是教师，工资虽是不低，却也不阔绰。想到张父手里那只烟斗，蒋文卿这才明白哪里不对劲——张父并不只抽烟斗，偶尔也抽纸烟。烟斗并不过肺，只在口腔打转，切烟斗里装的都是天然的烟丝，反观纸烟则有许多人工添加以保证口感。蒋文卿当时凝神观察了张父，他牙齿上的烟斑色深而质厚，显然是烟龄够长。而他用烟斗也远没有用纸烟那么灵活。他的烟斗也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橡木，陶土，而是更廉价的玉米芯烟斗。
　　张母脖子上带着金链，不贵重也不便宜的款式，鞋柜里鞋很多，但大多是女鞋，且切合中老年审美。
　　张玉的衣柜里衣服不多，大多是很基础的款式，又或者说什么时候都能穿的款式。冬衣夏衣混着挂在一起，才勉勉强强填满小衣柜。
　　蒋文卿礼貌道谢后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说话的梁瑾秋这才舒展笑脸紧随其后，替三位女生关上房门并极为绅士地打断了其中一人想要要蒋文卿联系方式的请求。旋即转身面对蒋文卿。
　　“你刚刚在和她们说什么？”蒋文卿面无表情。
　　“没什么，她们说我很帅。”梁瑾秋满脸自信。
　　“……”蒋文卿无言，对某人的厚脸皮回以白眼，转身欲走。
　　“你在想张父张母的消费观念，是不是。”
　　蒋文卿顿住脚步，回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吊儿郎当的梁瑾秋。
　　梁瑾秋也抬眼看他，眼睛里闪着精明的碎光。
　　“张玉的衣服不多，鞋也很少，看得出来穿过很久，张父一开始给我们递烟，递的也是软中华。自己抽的却是倒新不旧的木制烟斗。更不用说张母，身上穿的都是时兴的款式，包包鞋子虽多但都不是多贵的大牌。”
　　倒是和蒋文卿想到一处去，蒋文卿饶有兴致，等着梁瑾秋继续说下去。
　　“低供给，高期望。”梁瑾秋笃定地下结论。
　　蒋文卿感觉一阵快意，和聪明人交流就是不费劲。
　　没错，这六个字不仅概括了张父张母的消费观念，还囊括了他们对张玉的教育理念。
　　张家虽不阔绰，却也是个小康家庭，短不了吃穿。而张父张母对张玉的投资，仅仅只在学习资料上慷慨，极少主动在物质上满足少女的小小虚荣心。而张玉，大概是受张父张母教育方式影响，从小灌输了家里很穷，钱都给你上学了的理念，也不主动开口索求。
　　既然如此，张玉的房子，奢侈品包包又是从何而来？
　　两人想着，走出寝室大楼，准备去见见那位器重张玉的老教授。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一个小老头捻着胡须，斜眼打量着两个陌生来客。
　　“你们……是小玉的谁？”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戒备和怀疑。
　　蒋文卿先开口答到：“老先生，我们是张玉家人委托来的私人侦探，张玉小姐出了点状况，需要您提供一些信息。”
　　毕竟遗物处理师，确实不是一个让人信服的好理由啊。
　　“什么？小玉怎么了？！！哎哟我的小玉啊！命苦啊！！！”老教授一下子瞪大眼睛，捶胸顿足。
　　两人也没想到这老教授年过花甲还如此活泼气血足，一时愣住了。蒋文卿怕老教授伤到骨头，连忙起身去扶。梁瑾秋立马开口再解释：“老先生您先冷静点，我们正是为了张玉小姐的安危而来，您提供了信息，说不定可以帮到她！”
　　这话虽是怕老先生担忧的诓话，却也并不全虚。
　　遗物整理，不仅受聘于生者，亦受聘于死者。倘若死者不愿意让别人了解自己的往事，蒋文卿便不会接这个生意。在铃响之时蒋文卿心中凝聚的红色，便是张玉对他的聘请，也是张玉生命的颜色。
　　所以，蒋文卿的工作不仅是重现张玉生前的经历，也是了却张玉死前的愿望。
　　老教授终于冷静，却还是难以自持。
　　“小玉是个好孩子。”
　　从老教授口中，二人了解到了张玉的生活轨迹。
　　张玉课业成绩优秀，被选拔到重要项目研究。一开始她本来是拒绝的，拒绝这个大多数学生求之不得的荣耀，然而没多久又同意了。自她来的那天，如同她的舍友所说，最早来，最早走，效率高，做得好，偶尔缺勤。
　　老教授唏嘘着张玉命苦，接着告诉我们他曾在学校周边的各种小店里见到过张玉。
　　不同于在学校里那个少言寡语的工作狂，校外的张玉带妆的脸上常挂着淡笑。头上一头耀眼的金发披散着，在各个小店面兼职着。酒店前台，摇奶茶，收拾碗筷，街上发传单她都做过。
　　老教授心疼爱徒辛苦，推荐张玉出国公费留学。张玉拒绝了。
　　“老师，我现在这样很充实。”
　　最后，老教授告知了二人张玉的具体住址。
　　两人一路无言，来到了老教授告知的某个老旧小区，天渐黑。站在张玉家的密码锁门前，蒋文卿左手扯了扯脖子上刚被拢好的短围巾，低头唤醒了沉睡的智能密码门。
　　“密码提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