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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2 “部分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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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张玉家的小区,冷风席卷而来,秋末冬初的寒气无孔不入,蒋文卿默不作声地捏紧了拳头,悄悄揣进大衣兜里。梁瑾秋见状,无声地笑了笑。
还是和之前一样啊。
梁瑾秋脱下大衣外套,绅士地发问:“介意帮我拿一下大衣吗,我有点热。”蒋文卿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男人穿着半高领的紧身黑色毛衣,没有商标。虽然梁瑾秋声称是自己在某网购平台“砍一刀”砍到的,蒋文卿依旧存疑。
没错,这个奇怪的男人已经跟着蒋文卿一个星期了。
蒋文卿刚刚苏醒时,入目是医院白色和蓝色的吊顶以及不断往下滴的点滴。视线下移,输液管一直延伸到自己的左手。
脑子很混沌,蒋文卿抬起手,竟然有些吃力。他动了动手指,微麻的触感惊起他一声轻嘶。
哐当。
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颗头从蒋文卿脚边冒出来。两人面面相觑,一时相对无言。
蒋文卿下意识观察着这个男人。
头发很短,看起来有些扎手。眼下的乌青明显,至少三天没有睡好。衣服很皱,但是大衣挺拔有硬度,内搭也随着男人的动作慢慢舒展回来。
一个有钱会穿失眠骚包的阔少。
蒋文卿在心里给了梁瑾秋这样的标签后,默默肯定了自己。
陌生男人显然是不太适应沉默的氛围,当然他更担心蒋文卿的安危。从那个吱呀呀的陪护床上一跃而起二话不说冲出了病房。
应该是叫医生去了。
蒋文卿依旧八风不动,开始观察自己的病房。单人,靠窗,外面是阳光明媚的小花园,植物盎然空气清新。
嗯,是钱的味道。
蒋文卿收回视线,医生也推门而入。“蒋先生,你感觉怎么样?”医生礼貌发问,梁瑾秋也紧紧盯着他,蒋文卿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弱弱问出一句:“你是?”
清新车辆来往少的优美大病房,又有一位素不相识的阔少陪护,确实是有点诡异了。转念一想自己啥都不知道,白花富少一堆钱,羞愧难当啊。
于是蒋文卿打破沉默,又说了一句发自内心的十二分真诚的:“谢谢你。”
这下医生和陌生男人彻底懵了。显然,医生有预料到蒋文卿伤了大脑,但没想到真的伤到了大脑。
情况一下子严峻起来了,陌生男人显然焦急起来了,医生也赶紧开始安排一系列检查。陌生男人皱着眉头,却又带着劫后余生的细微表情,显得有些违和。他走近蒋文卿,轻轻拢住他打点滴的那只冰凉的手。
“文卿。”
蒋文卿听到这一声微颤的轻呼,心里一瞬间发麻。
……
两小时后,三人再次重聚病房。
“部分记忆损失。”医生敲着检查报告笃定地下结论。接着又迟疑着补充到,“患者似乎在有意回避这段记忆。”
蒋文卿觉得奇怪,有什么事是自己非要忘记的吗?然而事实证明,他也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目前仅仅可以确信自己忘记了眼前这位似乎和自己关系不一般的阔少。
陌生男人显然僵住了,然而没过一会,又释怀地苦笑了一声。
“是啊……是啊。记不起来也好。”
蒋文卿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别开了视线。
接着就是三天的留院察看,蒋文卿一再表示自己身体很好之后,终于被放走了。然而……
“梁瑾秋。”
“嗯,怎么。”
“你为什么跟着我进了我家。“
“哦,你很善良,一年前看我家境贫寒品行端正就收养了无家可归的我。”
蒋文卿漠然盯着面前这个旁若无人的男人,无比熟稔地从鞋柜里找出属于自己尺码的拖鞋又无比熟稔地换上,并且说这样漏洞百出的谎话脸不红心不跳绕过满头黑线的自己就走向冰箱掏出一盒巧克力牛奶,又走回来递给蒋文卿。
蒋文卿面无表情,心里又突然盘算起来用什么理由体面地拒绝,毕竟对着梁瑾秋说出喝牛奶会长痘这样的幼稚理由确实有些损伤他冷静独立男精英的形象。
没等他说话,梁瑾秋拿着牛奶的手就放下了。他似乎很习惯地取下吸管戳进牛奶盒,十分冷静地说
“偶尔喝一次不会长痘。”
“……”
一阵热意窜上耳尖,蒋文卿有些急地接过牛奶,疾步跨过梁瑾秋走进记忆里的房间,并关上了门。
就这样,梁瑾秋以住家保姆的身份来“回报”蒋文卿的收养大恩。
蒋文卿开始还警惕,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没什么亲人朋友可以敲诈,没什么财产可以立遗嘱,而且作为心理学最高学位获得者,蒋文卿确实没法从梁瑾秋的所有行为里读取到恶意。也就随他去了。
回到现在,蒋文卿也不客气,随手接下梁瑾秋的大衣反手披到了自己身上。霎时,柠檬的清透混着大海的湿咸裹挟着皮革的味道包裹住蒋文卿。他动了动鼻子,不动声色地裹紧了衣服。
喜欢这个味道。
梁瑾秋早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悄悄观察完蒋文卿之后便去取车了。
坐在副驾,车里空调暖暖吹着,蕴出一波波融融的暖意。蒋文卿心里想着张玉,侧头盯着窗外出神。梁瑾秋也不催促,抱着手也侧头盯着蒋文卿若有所思的后脑勺,心里涌出无限柔情。
张父张母似乎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并没有那么了解。只提供了女儿所在的单位和不太详细的住址。而张玉所在的城市,距离张父张母竟然跨越小半个国家地图。
看来得出趟差了。
蒋文卿无声叹了口气,转头想吩咐梁瑾秋回家收拾衣物出门,恰恰撞上梁瑾秋认真的目光。
“……”
梁瑾秋眉骨很高,山根挺拔,眼里总带着深邃的情意,似乎总也说不完。而梁瑾秋本人又是一股不正经却又意外很靠谱的性子。
自带割裂感。
被这样一双眼紧紧擢住,蒋文卿愣住了。
心里又是一麻。
自从确认被忘记后,梁瑾秋就不再叫蒋文卿那个亲昵得非同寻常的称呼,而是规规矩矩地叫他蒋先生,又或是省去称呼。
熟稔又怪异。
而自从上次那一声负满情绪的称呼后,直至现在,蒋文卿略显笨拙的心脏,第二次被轻震。
有什么东西闪过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