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来花似雪》宴归离

9、莲劫证人心 “可有伤着

　　寒风如刃，容晚仪并指掐诀，从袖中飞出几枚透骨冰针，直取雪魈双目。这雪魈却异常敏捷，躲避同时，知道她不好对付，便转而去攻击躲在她身后的寒霄宫弟子。

　　“凝。”容晚仪眼神一凛，左手虚握，那弟子面前瞬间凝结出一面半透明冰盾。她剑诀一变，从虚空中射出三条湛蓝色锁链，锁链上的冰刺渣入雪魈皮毛，让它们不得不放下攻击而挣扎。

　　容晚仪身影未停，垂眸念诀间，只见银白色的玄归剑身凝起一层寒霜，同时迸发出刺目寒光。她右手离剑，将剑隔空高举，对准三只雪魈布下三道剑痕。

　　“封。” 容晚仪一声令下，三道剑痕直取雪魈心脉，自剑痕中心向外逐渐变成三座冰雕。

　　这招名“霜痕剑影”，是八年前师尊专门为她拟的剑诀。
　　如今，倒也用地信手拈来了。

　　直到收剑入鞘，容晚仪才转过身来看清那弟子的脸，竟是在秘境入口处说想要摘冰莲送给冷眠霜的那位。

　　这修士不是冰灵根，现在又被冻得不行，还差点把小命都搭上……何苦呢？

　　容晚仪走近温声道：“可有伤着？”
　　那弟子缓缓抬起左臂：“没事没事，被咬了一口，不过小伤而已。”
　　容晚仪看着那伤口蹙了蹙眉：“我带你去清洗一下。”
　　“啊……好，多谢道友。”那人道。

　　两人来到河边，容晚仪右手悬与冰层之上，将真气逼入。
　　“咔——”
　　方寸之内冰层尽碎，露出下方的河水。

　　这种冰天雪地之下，直接将胳膊深入河水中很容易冻伤。容晚仪便用手舀起河水，浇在那弟子的伤口附近，洗去血污。她便动作便道：“方才我若不在，你怎么办？”

　　容晚仪为他清理伤口时半垂着眸，显得神色温柔、眉目如画。竟让他看得有些痴了。被这么一问，还有些断片：“我……”那弟子挠挠头，“等死。”

　　容晚仪动作一顿，无奈地摇摇头：“你破界令呢？”
　　“丢了。”
　　“……好吧。”

　　清理完毕，容晚仪用净尘法术将血液中的毒素逼出。“可能有些疼，你忍一下。”
　　那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话，便发出了一声惨叫。
　　此等环境下的生物不会带有剧毒，此番清理也算周全，两人便起身离开了。

　　而这一切，都被秘境外的闻景安看在眼里。
　　秘境之外有一个巨大的水镜，可以观看弟子们都干了什么，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变换场景。所以，不只是他，其他几个宗门的长老也都能看见。

　　寒霄宫的一位长老朝闻景安笑道：“令徒当真是赤子心肠，堪为扶光脊梁。”

　　旁边一位济云阁的长老也附和：“所谓名师出高徒，闻宗师风华无限，门下弟子也必然。”

　　闻景安平静答道：“长老们过奖，晚仪本就心善，与我关系不大。”

　　不过……他看着水镜内两人已经走远的身影。
　　他这徒弟，当真是对谁都温柔啊……

　　秘境内，两人在冰原上走着。容晚仪不知这人为何还要一直跟着他，不过想来也是，他只想着给冷眠霜取冰莲，并未思考给自己争些什么，在她身边求个照应，对他而言也是件好事。不过二人现在一句话不说的状态实在有些诡异，还是容晚仪先开口了：
　　“刚刚还没问道友名讳，想来……”话还没说完，便被对方打断了。

　　“我是寒霄宫弟子，季远。仙子你呢？”

　　这么快……就从道友变成仙子了么？不过容晚仪也没有去纠正他的话，只是微微颔首：“扶光宗弟子，容晚仪。”

　　“容晚仪……”季远喃喃道，随即猛地转头：“你就是容晚仪？！”容晚仪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大反应，只答道：“是。”
　　“你是那个……缘天门少主？”
　　她再次点了点头。

　　“你师尊……是闻宗师啊，怪不得你这么厉害。”
　　容晚仪微笑道：“的确是有幸，得了家师传承。不过如今也只是学了皮毛罢了。”

　　季远眯起眼打量着她，微微歪了歪头。容晚仪注意到，便询问：“怎么了？”
　　“嗯……我看你也挺好的嘛，哪有少主说的那么……”忽然，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便连忙住了嘴。

　　少主……冷眠霜么？容晚仪的脚步缓下来，侧头道：“她说了什么？”

　　“她……”季远有些抓耳挠腮，可如今话都说了一半，已是覆水难收。只得硬着头皮答道：“也没说什么……她说你能进扶光宗都是靠你师尊和缘天门遗孤的身份，还说你从未参加过各种大大小小的比试，一定是实力不行。”

　　一时间，容晚仪没有再说话。季远怕冷了场，好死不死地在最后又加了一句：“我觉得她不是很喜欢你。”

　　“刚才那些话，可是你亲口听她说的？”容晚仪问道。
　　“肯定不是啊，我哪能接触到少主？都是听人说的。”
　　“既然不是亲耳所听，便有谣言的可能，信不得。这些话，以后你也莫要再与旁人说了。”

　　顺着河流，两人来到几座嶙峋的冰峰，其中一座最为高大。而与地面相接的地方……似乎并不是实心。

　　两人走上前，发现这是一个冰洞的入口，一道冰瀑将其封上，然而寒冰剔透，完全能透过冰瀑看到里面的样子。

　　容晚仪掐诀施法，冰瀑中央缓缓分开一道缝隙，露出幽深的洞穴。寒气扑面而来，连呼吸都仿佛要被冻结。待渐渐适应后，两人才缓缓走进。

　　“跟紧我。”容晚仪低声嘱咐。

　　一开始的道路窄小，有时甚至需要弯下腰行走。越往里走，寒气越重，她不得不运功抵御。忽然，她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季远止步。

　　前方洞穴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巨大的冰晶穹顶。四周结满冰晶，折射出迷离的蓝光。穹顶的正下方是个水池，即便这里严寒至极，那池水仍没有结冰。池水中央，一株通体晶莹的莲花静静绽放，如最上等的冰玉雕琢般，泛着莹莹寒光。

　　估计是这冰莲把池水中的寒气都吸了去，才能让池水不结冰的。

　　"千年冰莲……"季远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容晚仪却神色凝重：“别动，守护兽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整个冰洞突然震动起来。一条通体银白的巨蛟从池水冲出，鳞片反射着冷冽寒光，一双竖瞳死死锁定两人。

　　是冰夷蛟。

　　冰夷蛟的修为在妖丹期，如今两人修为被压，这秘境的妖兽还比正常情况下都厉害，根本不可能打得过。

　　"跑！"容晚仪一把将季远挡在身后，同时祭出玄归剑。然而身后人还没跑远，来时的通道就被冰夷蛟冻住。

　　冰夷蛟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张口喷出冰寒吐息。容晚仪剑诀连变，在身前布下三重灵力屏障，仍被冲击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容晚仪目不斜视紧盯着冰夷蛟，对身后人道：“过来。”她扯下腰间令牌递给季远，“我撑不住了，你先走。”

　　季远接过令牌，问道：“那你呢？”

　　容晚仪咽下口中腥甜：“我自有办法，快走！”而那蛟龙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调转方向向她身后的季远攻去。千钧一发之际，容晚仪催动灵力，向蛟身劈去。

　　"铮——"玄铁交鸣之声震彻洞穴，蛟身上只留下一道白痕，而这显然更加激怒了冰夷蛟。没等容晚仪躲避，便被蛟尾击飞，重重撞在冰壁上。

　　"噗——"她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容晚仪勉强抬起头，却看到季远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还不走…… ”她紧捂着心口，蹙眉道。

　　没等到回答，容晚仪顺着季远的目光看去，落在那池中泛着寒光的冰莲上。

　　“你……”容晚仪虚弱开口。

　　“我不会走的。 ”季远这才开口，“你想把我送走，莫不是为了把我支开独吞冰莲？”

　　容晚仪差点被他这句话弄得再次吐血，却仍然起身挡在季远与蛟龙之间。

　　冰夷蛟可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巨口张开，寒冰吐息如浪潮般涌来。容晚仪用尽最后力气用真气格挡，却被吐息正面击中。

　　季远呆立在原地，看她的确不是装的，才掐碎手中令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会……”季远惊恐道，“你是不是给我了个假的！”

　　“竟然失灵了……”容晚仪眉头紧锁。

　　“这……这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季远抱怨道。

　　“先别慌张。”容晚仪按着心口，平复了一下呼吸。她在一开始打雪绒怪和雪魈的时候便觉得这秘境不对劲儿，如今看来，是板上钉钉了。

　　她以手覆上身后冰墙，随即说到：“左前方。”容晚仪艰难起身，趁着冰夷蛟没有再次攻击，拉着季远跑到一面冰墙上，指尖寒光一现，那冰墙便碎了。

　　“走。”两人一同往这个刚刚发现的小型冰洞里走，身后的冰夷蛟在撞了几次洞口发现进不来后，便转头离开了。

　　到了洞穴内部，容晚仪才靠着墙缓缓坐下，真气的侵蚀让她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

　　“你……还好吧？”季远看她难受的模样，不免开口道。

　　容晚仪侧头看他一眼，并未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季远想到刚才她与冰夷蛟打斗时自己说的话，有些尴尬：“那个……仙子，我刚刚也不是有意的，这不是情况突然嘛……”

　　“无妨。”容晚仪闭眸盘膝而坐，开始运功调息。

　　她长长叹了口气，左右是萍水相逢，出了秘境后就再没有关系了，容晚仪也没必要为此费心。

　　只是不知如今有没有伤亡的弟子，师长们在水镜前又能不能发现不对劲？
　　而子墨和卿言……至少追踪符还没动静，他们应当是无事的。
　　总之，再等到救援前，他们要先努力自保。

　　待身子好受了些，容晚仪开始思考如何出去。两人如今藏身的地方不大，四周有大大小小的冰凌遮挡，冰夷蛟倒是进不来，可总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容晚仪站起身，贴着冰墙行走，她的指尖顺着冰墙滑过，忽然，她感到指尖传来一阵振动，随即立刻附耳过去。季远看着她的举动不明所以，刚想开口询问，容晚仪便抬手示意他保持安静。片刻后，她缓缓开口：
　　“有人在里面。”
　　“人？什么人？！”季远惊讶道。“这么大块冰墙里面怎么可能有人？不会是……在这里面冻死的冤魂来复仇吧？！”
　　容晚仪：“……”

　　“说谁冤魂呢？”话音刚落，那道“冰墙”便迅速消散，白雾中显现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清冷出尘的脸上仍带稚气，身后站着几个穿着一样的人，应当是同门弟子。

　　没等容晚仪开口，季远就几乎蹦起来：“少主？！你们也在这？好巧啊！”本就是为她来的永寂冰原，还在这冰莲洞里碰上本人，他别提多高兴。

　　“……眠霜？”容晚仪喃喃道。

　　“容少主。”少女并未理会季远，而是始终盯着她，“我们好像并未熟到这种程度。”

　　容晚仪被她一噎，这表妹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如季远所说……不喜欢她？

　　虽是疑惑，可容晚仪却还是陪笑致歉道：“是我逾矩。冷少主可也是被困在这的？”

　　少女微微点点头：“那冰夷蛟一看到我们便攻击，根本不符合常理，我们便只能躲在这里，布下一道幻术。”她眼睫微动，“我觉得，这秘境有问题。”

　　容晚仪刚想开口，便被冷眠霜身后一位弟子抢了话头：“那怎么办？不如让一个人捏碎令牌出去找长老们，让他们把我们救出来。”

　　“破界令失灵了。”容晚仪终于开口。
　　“什么？！”众人哗然。

　　秘境一共要持续半个月，如今才第一天，他们就被困在这。冰天雪地里，水源倒是不少，但食物是一点没有。如今这里的人都被压制成筑基修为，无法长时间辟谷。进秘境前又不让带辟谷丹，若不外出寻找灵果，迟早饿死。

　　容晚仪叹了口气，眼下的局面，的确不容乐观。她缓缓朝乱作一团的众人开口道：“诸位道友不要着急，先打坐保存体力。若这冰夷蛟真的无法战胜，拖的时间越长，获救的几率才越大。”

　　话音刚落，便听那清冷女声道：“果然是缘天门的少主，哪怕到了扶光宗，也是这么有领头意识。”她勾唇轻笑，却不带一丝温度，“只是不知实力是否真如众人所说的那般出众？还是……只凭着出身说话呢？”

　　容晚仪神色一滞，听出这话的不对劲儿来，她转过头，语气依然温和：“冷少主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