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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疏月照旧影 “怎么,连 ...

  •   三年前,容晚仪在被闻景安带回扶光宗后一直昏迷着,直到三日后才醒来。

      她从榻上坐起,扫了眼周围的环境。容晚仪最后的记忆是师尊将她救下抱在怀里,此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正回忆时,门外走进一个侍女,她一见容晚仪醒了,便微笑道:“姑娘醒了?快喝些水,可有哪里不适?”她将水杯递给她。

      容晚仪接过喝下:“多谢姐姐,我感觉还好。”她活动了一下筋骨,将双腿放到床下:“我睡了多久?”
      “三日了。”
      “这么久……一直是姐姐在照顾我么?”
      “是,暮尘长老派我来照顾你。”
      “姐姐辛苦了……我师……暮尘长老在何处?”
      “晚雪殿,出了院子往西走就能看到。”
      “多谢。”

      容晚仪下床,临走前,她照了照铜镜,还好照了,差点忘记束发。她瞥了眼床头,她的发冠正放在那。容晚仪熟练地束了发,便迅速出门了。

      出了院子,四周都是与她住的相似的建筑,大概是弟子居。她朝西走,青石板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远处山峦被薄雾缠绕,宛如淡墨勾勒的轮廓。微风裹挟着宗门晨钟的余韵,悠远而空灵。

      容晚仪来到门前,门并未锁着,她敲了敲门:“闻宗师,我是晚仪。”
      “进来。”里面人道。

      容晚仪推门进入,看到闻景安正坐在矮桌蒲团前整理心法。

      她正想开口,却被面前人抢先一步:“身上可有不适?”
      “回宗师,并无。”
      闻景安的手一顿:“怎么,连师尊都不愿叫了?”
      “未得您准许,晚仪不敢妄言。”
      “我说过,”他起身,“你永远都是我的徒弟。”闻景安仔细看了看她,面前的姑娘已有了少女的初形,五官对比当年而言也更加清晰。身姿抽条,神色依旧,却早已没了属于稚子的气息。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一年一个样,这么多年不见,应当是认不出来的。
      而在闻景安冲入火海看到她的那一刻,即便容貌都没有瞧清楚,他也能断定,那就是他的徒弟。

      闻景安收回目光,走到茶几前倒茶。
      “坐吧。”
      “谢……师尊。 ”容晚仪向前走了几步,还是没有坐下。

      她心中有一个问题,一个自己已经能猜到答案,但还是想要问的问题。

      “我的父母……都牺牲了?”

      闻景安没有答她,只是轻轻唤她的名字:“晚仪……”

      “师尊不必说了,我明白了。”

      这不怪他,饶是谁来了都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这个消息。

      闻景安抬眸看向她,这个孩子的眼神还是一如五年前那般清澈、平静,以及眼底那不符合年龄的悲悯,却看不出一丝家破人亡后该有的悲愤。

      因此,他问了一个几乎没必要回答的问题:“想报仇么?”
      “师尊希望我报仇么?”
      “……晚仪,被仇恨缠身的人,是很难走远的。”
      “我知道……师尊,恨一个人很累的,我不想恨。”她看了眼远处山峦如黛,“可是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灭幽冥宗?”
      容晚仪走到蒲团前坐下:“幽冥宗,留不得。”
      “为了报仇?”
      “为了苍生。”

      当日,闻景安带她去见了掌门夫妇和自己的另一个徒弟——扶光宗的少主任子墨。

      从前,任子墨除了扶光宗少主的身份,一直都以闻景安的首席弟子自称。如今发现自家师尊从前还有一个徒弟,这徒弟还是自己儿时有过几面之缘的玩伴。每年父母去缘天门议事都要带着他,每次还都是自己这个“师姐”招待他,却从未知晓彼此师出同门!

      他有一种被蒙在骨子里了感觉,这声“师姐”,他是死活都不唤。

      于是几日后,容晚仪私下里找过他,跟他说是不是首席弟子她不在意,师尊也不是有意瞒他。若这让他不高兴,她可以自逐出师门,然后再让师尊收她,这样他的排名就比容晚仪靠前了。

      结果可想而知,被任子墨骂了回去。

      这种情况持续了数月,直到一日夜晚,任子墨与父母闹变扭独自跑下去,什么人都不让跟。任天南有事忙不开,明夫人追不上他,家庭琐事更不可能去叨扰闻景安。还是容晚仪在得知后一直在他身后悄悄跟着怕他出事。

      下山没过多久也下雨了,容晚仪见他没带伞还迟迟不肯开结界,便现了身问他要不要现在回去,别感冒了。

      结果,任子墨在看到她后也是大发雷霆,质问她为何要跟着他,还打破了她给他布的避雨结界。可容晚仪还是没有离开,没过多久便见身前人身子一晃,她连忙上前扶住他,身上温度烫得惊人,她想也没想,带他去了一间客栈住下,连夜喂他喝药、用凉水擦额头给他降温。

      殊不知,那一夜容晚仪也发烧了,缘天门被灭门那日留下的内伤让她比往日脆弱不少,还没养好便又受了凉,身子自然扛不住。

      次日,任子墨醒来后,发觉烧已退了,转头瞥见容晚仪靠在床边睡着。他不自觉用手地触了触她的额头——显然还发着热。照顾了自己一晚,本人还病着都不在乎么?

      他有些愧疚自己一直对容晚仪的态度,自此之后,也愿意唤容晚仪师姐。

      容晚仪在扶光宗安定下来那夜,她与闻景安在疏月阁亭中坐着。月光温柔,蝉鸣阵阵,师徒两人彻夜长谈。闻景安向她讲了离开缘天门后他去哪里,又是怎么来到扶光宗的,唯独对当年离开缘天门的原因闭口不谈。

      整场谈话中,容晚仪始终平静而温和,没有一丝外露的负面情绪。可闻景安看到她如此,却更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孩子,哪怕在五年前还是个幼童时,便不易找人倾诉或是抱怨,如今更是如此。

      或许,那些为怕给旁人添麻烦,而夜夜将头埋在被子里啼哭的日子,也只有容晚仪自己知道。

      在容晚仪来到扶光宗一周后,她的姨母——寒霄宫宫主冷婉来到扶光宗找她。

      “什么?你要带她走?”扶光宗宗主任天南皱眉道。
      “是,她毕竟是姐姐的孩子,我也应把她带回去,对她负责。”冷婉温声道。

      寒霄宫前宫主有两个女儿——冷昭和冷婉,前者便是容晚仪的母亲。这两个姑娘长大后,姐姐前往缘天门和亲,嫁给容引哲成为掌门夫人;妹妹继承父亲衣钵成了寒霄宫宫主。二人的道行水平不相上下,按理来说,应当是姐姐继承宫主之位才是。至于为何后来妹妹成了掌门而姐姐被送去和亲,就无人得知了。

      这个问题,容晚仪也问过冷昭,而冷昭从未正面回答过。

      任天南在明幻秋身边嘀咕:“若真关心容丫头,怎么不早点来?现在做做样子给谁看……”

      明幻秋感觉他声音有点大,拍拍他的手示意不要再说。

      任天南:“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明幻秋:“……”

      寒霄宫位于昆仑,与位于中原的扶光宗相比,距缘天门的距离实在是远得多。但无论多远,加上打听消息的时间,一周之后才赶来,也实在太晚了些。
      闻景安去救她时,也是在缘天门结界被攻破半个时辰后。

      容晚仪抬头向一处看去,只见闻景安锁眉不语。片刻后,他抬眸向她走来,问道.“你愿意去吗?”

      容晚仪抿了抿嘴,对她而言,这位姨母并不怎么熟悉。山高水远,自母亲和姨母各奔前程之后,除去宗门要事需要见面相谈,其余并未专门相聚过。她能猜测,姨母此次来,或许只是尽亲戚之间的那份人情罢了。自己既然已在此有了安排,又何必再跟她去寒霄宫?

      于是,她走上前恭敬道:“多谢姨母好意,晚仪心领了。只是晚仪自幼跟随师尊修剑,并未修习过寒霄宫的音律,恐给贵宗蒙羞。”她笑了笑,“请姨母放心,晚仪在这一切都好,日后晚仪给您写信。”

      那句“自幼跟随”说得牵强,容晚仪也没有多想。只是冷婉在听完这段话之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作罢。

      这些是容晚仪一开始到扶光宗的记忆,如今回首,竟是岁月如流,恍若一梦。

      出发那日,万里晴空如洗,是个难得的艳阳天。光瀑倾泻而下,连弟子们剑锋上的寒芒都镀了层灿金。师徒四人乘飞舟前往秘境。秘境门口已聚集了许多人,大家三言两语地交谈着。容晚仪忽而听到一人说:“听说这次秘境里有千年冰莲,那可是助于修炼的好东西啊。”

      旁边一人道:“是好东西又怎样?那冰莲珍贵,定然也有厉害的守护神兽看守,你以为是那么好拿的吗?再者,这玩意儿对冰晶根的人帮助才大,你拿到了也没什么用。”

      一开始那人不服气了,又道:“怎么没用?我若拿到了定是送给冷少主,你少在这说风凉话!”

      “冷少主?若她自己都拿不到的东西,你能拿到吗?我看你是……”

      后面的话,容晚仪没有再听完。此次前来本想着光照顾照顾师弟们的,没打算再带什么“值钱玩意儿”回去。但若真能拿到,那也算意外之喜。不过……刚才两人提到的“冷少主”,应该就是她的表妹——冷眠霜。

      她对这位表妹的印象同对姨母一样,都并不深刻。上次见面还在彼此都很小的时候,容晚仪也早已忘记她长什么样了。母亲曾对她说,她是家中独女,没有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这个表妹便是她同辈分里最亲的人。而容晚仪不以为然,对她而言,两人的亲密程度是看二人认识了多久、陪伴了彼此多长时间、会不会互相帮助等等。她对血脉这种抽象的羁绊是茫然的,只是母亲既然说了,那她就照母亲说的做,去对这个表妹好。

      容晚仪边走边回忆着,冷眠霜身为音律宗门的少主,音剑并修,并且修的还是无情道。这种门道难修,但一旦学通,修炼效益便可比其他道上的修士大得多,可谓是修仙路上的捷径。容晚仪不解为何表妹要修此道,只是姨母曾说,冷眠霜修真天赋不佳,才取此捷径,甚至为她找了一位修无情道的师尊。
      容晚仪愈发地想去见她。

      秘境打开当日,各派众弟子聚集在秘境门口。一道幽蓝色的光幕如水波般荡漾,散发着淡淡灵气。容晚仪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身形纤瘦却依旧引人注目:那少女被人群簇拥着,乌发雪衣,神色冷淡。一对眉眼生得清幽,犹如高山之上万年不化的冰雪。依着幼时模糊的记忆,容晚仪能够辨认出来,那就是冷眠霜。

      本想着去与她攀谈几句,只不过她周围人太多,容晚仪没走几步便听见寒霄宫长老宣读事宜。

      “秘境入口开启时间很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诸位弟子不要逗留,抓紧时间进入。入口处会有弟子分发限元丹和破界令牌。”

      后面的就是些注意事项,修仙弟子没听过千遍也有百遍了。待长老宣读完,没一会儿秘境就开了。容晚仪与任子墨、顾卿言三人一同走到入口,领了丹药和令牌。限元丹是为了让弟子们公平竞争,把境界都压到筑基中期,而破界令则是保命用的。若弟子遇到难以应付的危险,捏碎令牌,便视为主动放弃,会直接被传送出秘境。

      容晚仪仔细瞧了瞧手里的东西,便吞下丹药,将令牌挂在腰间,进入秘境。

      虽说她这次前来是为了保护师弟,但进入秘境后不同的人会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所以在进入之前,她给两位师弟手上留了一个鸢尾形的追踪符,她便能随时知道他们在哪,若遇到危险,她也能够在第一时间知晓。

      运气不错,进入秘境后,容晚仪便被传送到了永寂冰原。寒风掠过无垠的雪地和冰面,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在诉说这片天地亘古的孤寂。四野苍茫,唯有惨白的冰层延伸至天际。她边走边寻找着千年冰莲的踪迹。依她在书中所读,冰莲一般长在某处冰川洞穴里,容晚仪一路走着,也没见到冰洞的踪迹。

      忽的,她听到一阵异动,随即发现脚边出现了几只雪绒怪,这种妖兽生活在雪地下,也难怪刚才这么大一块雪地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容晚仪双眸寒光一闪,拔剑出鞘,四周的风雪骤然一滞。不过两个剑风,几只雪绒怪便散作雪花,消逝于风雪中。
      她收剑入鞘,朝着它们消逝的方向微微蹙眉。这种妖兽个头小但灵活,不过对于容晚仪而言,解决它们并非什么难事。她甚至能感觉出这些雪绒怪的境界才到通智期,对应修真者便是练气后期。可她觉得,对付它们所耗费的力气远远大于通智期所需要的水平。

      容晚仪秀眉微蹙,正想着,便听到远处传来呼喊声。她寻声望去,只见一名弟子正被四只雪魈追赶。看校服,应当是寒霄宫的弟子。

      “救命!救命啊……”那人边跑边呼喊,看到容晚仪后,也朝着她大喊:“道友!救、救救我……”

      容晚仪向他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随后再次拔出玄归剑,准备迎战。

      “到我身后去。”容晚仪沉声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疏月照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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