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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霜剑破龙渊 “别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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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眠霜寒眸一抬,轻轻说道:“我说的不对么?若不是因为八年前缘天门鼎盛,你凭着少主的身份让闻宗师愿意收你为徒,你如今还能不走入门比试便成为闻宗师的弟子?”
她也不知对方为何突然发难,冷眠霜一开始只是拉远两人的距离,她虽想过季远的话,可还是觉得是她这表妹性格使然,并非刻意为之。而眼下,似乎并非如此了。
容晚仪沉默片刻,垂眸平声,却是嘴角含笑:“你这么说,是想我向你证明什么?”
“你难道不该解释一下,你到底是如何走后门的么?”
“我为何要解释?”她抬起了眸子,目光依然温和,“你说我走后门,便应拿出证据来,怎反而要我自证?”
冷眠霜勾唇轻笑,却不带一丝温度:“也是,怎么能让我们容少主自证?谁让你有个好师尊呢,这可省去了不少麻烦。”
容晚仪的笑容渐渐收起:“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都言闻宗师舍己为人、刚正不阿,没想到也会为自己的徒弟坏了规矩。你如今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怕不是跟你师尊学的?”
饶是容晚仪再平心静气,对面都块指到她师尊鼻子上骂了,她这做徒弟的岂能继续当做不在意?容晚仪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管不着。但当着徒弟的面诋毁其师,未免太过失礼。”她又道,“再者,无论我有没有走扶光宗的入门比试,我都可以以暮尘仙尊的弟子自居,这是家师八年前亲口告诉我的。”
“何况,”她站起身,走到墙边从上方掰下一小段冰晶含在嘴里,“我是入门比试第一。”
季远看着她的动作愣住:“你在干什么?!”
容晚仪微笑道:“渴了。”
随后的几日,众人就在冰洞中一边打坐、一边寻找出去的办法。可如今众人的修为全部变为筑基中期,无法长时间辟谷。即便洞内的寒冰可以补充水分,但没有食物。这么下去,他们迟早饿死。
容晚仪结丹早,辟谷的时间长。除去各种宴席,她便持续辟谷从不进食。凭借着身体的习惯,她能比别人撑得久些。
而其他人就未必了,饥饿带来的恐惧让他们逐渐意识到局面的严重性。直到如今秘境外的长老们还没动静,他们必须自己试着出去。
容晚仪一直在想办法,这些妖兽的逻辑她差不多摸透了:若想出去,必须把冰夷蛟杀死才行。不然即便逃出去,那蛟龙还会穷追不舍。如今他们能偏安一偶,也不过因为这个小冰洞它进不来,且不会伤害自己的居所来抓人罢了。
容晚仪将这个想法告诉众人,冷眠霜道:“具体怎么做?”
“灵力比较低的去碎入口的冰,那蛟龙吐出的并非普通的冰,而是九天玄冰,需要费一段时间,不过只要有灵力,便能做到。”容晚仪道。
“冷少主带着灵力比较高的弟子布结界,以防他们在碎冰过程中被攻击。”
“那你呢?”冷眠霜问她。
“我去杀了它。”
说罢,容晚仪给了他们些时间考虑。寒霄宫有些年龄小的弟子比较惶恐,只听容晚仪温声道:“此法虽险,却也是唯一途径。若再拖,等到大家都没力气了,更出不去。”
众人这才勉强答应。
与此同时,秘境外的一众长老也察觉到不对劲。
“不对啊……往日进秘境的弟子不过一两日便得有出来的,这都多少天了,一个出来的都没有。”一位寒霄宫的长老道。
“不会出什么事吧?这秘境可是你们宗门发现检查的,若真出了事,你们可得给个交代!”往生寺的定禅大师说。
都说佛修以慈悲为道,但看这大师咄咄逼人的气势,想来也并非如此。
那位寒霄宫的长老也面露不悦,扭头道:“大师话别说太过,我们当然都认真检查过了,会保证弟子们的安全。许是这一批弟子们都优秀呢,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瞧着闻景安没说话,还转过去对他道:“诶,闻宗师,你说是……”
“不是”两字还没出来,就看到闻景安紧绷的神色。这可把他吓一跳,刚想开口,便听见闻景安道:“看水镜。”
只见水镜中显现出灵雾草原的样子,草原广袤无垠,被淡青色灵雾笼罩,绿叶上凝结着露珠般的灵气精华。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地上的那一片鲜红。
日光之下,横七竖八倒着许多弟子。有寒霄宫、往生寺,亦有济云阁。仔细看去,这些弟子身上有的挂着令牌,有的没有令牌,只是心口都有一个血窟窿。
众长老顿时炸了,七嘴八舌吵个不停:“寒霄宫宫主呢?出来!”
片刻后,一位白衣女子踱步而来。素白裙裾扫过石阶上零落的梅瓣,腰间缀着的青玉禁步本该发出清响,此刻却像蒙着层纱似的,只漏出三两声怯生生的叮咚:“我刚刚听说此事,特来查看。”
长老们看她这不紧不慢的样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位定禅大师道:“你们寒霄宫不是事前检查好了吗?怎么会死这么多弟子?难不成存心害我们?!”
“大师何处此言?寒霄宫的弟子也在里面,我们还能害自己的弟子不成?”
“那寒霄宫也必须对这件事负……”
“闭嘴!”闻景安眉头紧锁,“破界令,似乎失灵了。”
“失灵?怎么可能?我们可都是事先……”冷婉道。
闻景安压根没理她:“诸位,随我一同把秘境撕开。”他走到秘境入口,“把弟子们救出来。”
长老们的修为平均都比较高,光吃限元丹未必能把修为压下来。如今撕秘境,已是最好的选择。
冰洞内,寒光与嘶吼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战场。
冰夷蛟盘踞在冰窟中央,银白的鳞片折射出刺目寒光,每一次甩尾都卷起狂暴的冰刃风暴。容晚仪手持玄归剑,剑锋流转如月华倾泻,在身前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将冰夷蛟的吐息尽数挡下,为众人争取时间。
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早已在容晚仪的掩护下扑向洞口。那九天玄冰比他们想象地还要坚硬,即便他们拼尽全力催动法器轰击,冰屑纷飞,却只在厚重的玄冰上留下浅浅的凹痕,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
其余的弟子也立刻掐诀,淡蓝色的灵力在空中交织成网,笼罩在那些正拼命攻击洞口坚冰的低阶弟子头顶。然而冰夷蛟的吐息余波扫来,便将还未完成的结界顿时击得剧烈摇晃,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撑不住啊!”一位年轻弟子惊恐大叫,他的虎口已被反震力震裂。
容晚仪余光瞥见这一幕,眉心微蹙。她突然旋身跃起,玄归剑脱手飞出,剑气纵横,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冰夷蛟左目。蛟龙吃痛嘶吼,暂时停止了吐息攻击。趁此间隙,容晚仪左手掐诀,一道炽白灵力如箭离弦,轰在洞口冰层上。
"咔嚓——"坚冰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而反观冰夷蛟,失去左目后,的确让它的伤害力减小,可这无疑也增加了它的怒意。
冰夷蛟仅剩的一只眼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它也确实想这么干。容晚仪定了定心神,稳声道:“都躲开。”
众人从她身后离开洞口,眼见冰夷蛟越逼越近,容晚仪一个反身,那蛟龙本该施在她身上的攻击,尽数砸在洞口处的九天玄冰上。
这一击的破坏力可不小,坚不可摧的九天玄冰如同山崩地裂,里里外外几乎碎了个彻底。容晚仪掌心寒光一现,将整块冰层尽数推向洞外,转头对众人道:“跑!”语毕,便再次扬起玄归剑,迎向扑杀而来的冰夷蛟。
“快走!”冷眠霜对众弟子厉声喝道。待所有人都出去后,才走进洞口。却在刚要离开之时,瞥了一眼莲池中央那株在混乱中依然散发着诱人寒光的千年冰莲,脚步顿了顿。她又转头看了眼与冰夷蛟厮杀的容晚仪,心一横,便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株天地灵物。
“眠霜!不可!”容晚仪瞳孔骤缩,厉声阻止。眼看着冷眠霜的手即将触及冰莲,那守护灵兽感应到有人亵渎圣物,瞬间暴怒,竟舍弃容晚仪,巨口张开,一道更甚之前的寒冰吐息直喷冷眠霜!
干钧一发之际,容晚仪没有丝毫犹豫,强行扭转剑势,身法催动到极致,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冷眠霜与蛟龙之间。
“噗嗤——"还没来得及用玄归格挡,她便被蛟爪拍得倒飞出去,左肩出现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闷哼一声,伤口处瞬间凝结出冰霜——寒毒入体。
恐怖的寒毒如同无数冰针,疯狂钻入她的血肉筋骨,她却来不及疼痛,右手以剑拄地,摇摇晃晃站起来。
另一侧的冷眠霜也被冲击余波掀飞出去,狼狈地滚落在冰面上,离冰莲咫尺之遥,却终究未能得手。
她抬起头看了看容晚仪,连同那左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容晚仪……”
“走啊!” 容晚仪强忍剧痛,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虚弱与焦急,再次催促,“带他们走……”
冷眠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在冰夷蛟再次扑来的咆哮声中,不甘地咬咬牙,离开了冰洞。
冰洞内,只剩下重伤的容晚仪与彻底狂暴的冰夷蛟。
容晚仪背靠冰冷的岩壁,呼吸急促,左臂完全抬不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渣摩擦般的刺痛。她看着眼前巨蛟,那狰狞的巨口带着腥风和死亡的气息。
如今掐不了诀,只能用剑攻击,可冰夷蛟玄铁般的鳞片让剑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而若是……容晚仪死死盯着蛟龙的血盆大口,手中的剑微微转动,眼中闪过一抹玉石俱焚的决绝。
不行。
她在心里道。
若是用剑飞出,从外面到它的口中根本形不成一条直线。唯有……
眼看着那布满利齿、足以将她拦腰咬断的巨口噬咬到身前,容晚仪猛地将尚能活动的右臂连同紧握的玄归剑,悍然刺入了冰夷蛟的血盆大口之中……
霜痕剑影,未必不可这样用。
秘境被撕开的瞬间,水镜上的图像转变到永寂冰原。闻景安收手时刚好侧目,看到的正是容晚仪一剑刺穿冰夷蛟头颅的景象。
容晚仪将剑从冰夷蛟的头颅中拔出,剑身、连同她的整个袖子都被鲜血浸透,与衣裙的蓝色相融,形成一种深邃的紫红。左臂靠近肩膀的位置疼得刺骨,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寒毒正沿着她的血管流向全身。她撕下一片衣裙绑在手臂上减缓寒毒的流速,不过效果甚微。
趁着还没倒下,她忍着疼痛来到冰莲开放的池边。右手微抬,那冰莲就听话地来到她的右手之上。冰莲依旧不染尘埃,经过这么一番厮杀都没有沾上半分血气。容晚仪小心地将它放入乾坤囊中,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倒在地上的冰夷蛟身上。
容晚仪掌心出现寒光,直射向蛟龙心口,一颗冰蓝色妖丹破体而出。
她垂眸盯着这颗妖丹片刻。修士不能将妖丹里的妖力作为修为吸收,但做成丹药未尝不可。
容晚仪嘴角含笑,将妖丹也放入乾坤囊中。
冰洞外日头西斜,狂风却比来时还大。容晚仪望了望远方,还是回到洞内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忽的一阵钝痛传来,让容晚仪倒吸一口凉气。方才情况紧急,她顾不上左肩的伤便又是和蛟龙血战,又是摘冰莲。这会儿闲暇下来,刚刚没消停一会儿的痛觉便再次袭来。
容晚仪低头看向左肩的伤口,伤口最外侧覆盖了一层雪白的寒霜,再往里,便是被冻得发紫的皮肉。鲜血、皮肉、衣袖被冻在一起,她没办法解开衣衫仔细地查看伤口,更别提为自己解毒了。这寒毒与她替季远解的不同,她能察觉到毒素已深入骨髓。不可硬逼,只能用暖力融掉。可惜她是冰灵根,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容晚仪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开,她不敢想象褪下衣衫后里面会是什么惨样。
好在,她向来能忍。习惯了这种钝痛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疲惫。容晚仪将玄归抱在怀里,随手布下一道结界后,便靠着墙睡下了。
说是睡觉,不如说是闭目养神,容晚仪休息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将她的结界破了,刚想醒来,便又察觉那人将她搂在怀里。许是动作太过温柔,她甚至没有挣扎。可就在那人的手触上她衣领时,容晚仪握在玄归上的手猛然收紧,睁眼道:“谁?!”
而那人的手比她还快,不及她躲闪,便按在了她欲拔剑的手上:“别怕,是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