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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忍花枝处 “剩下九鞭 ...

  •   闻景安听到背后的声音神色微动,这丫头,跪得倒是快。
      “终于舍得回来了?”

      容晚仪没回答这句话,只垂着眸道:“弟子知错。”
      “错在何处?”

      她微微低下头: “弟子不该闯宵禁,也不该旷课。”

      “仅此而已?” 他这才转过身来,“你昨日去了何处?”
      “枕鸳楼。”

      闻景安怔了怔,枕鸳楼是千灯镇出了名的红颜花楼,饶是他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会不知晓。可自己这徒儿也是女子,怎么就……?思考无果,只得紧绷着脸问道:“你去枕鸳楼做什么?”

      容晚仪抬起头,缓缓开口:“我去花楼,还能做什么?”

      闻景安差点没被她这句话给气死,却在看清她脸色后又生生止住了责骂。

      眼前的徒弟眸光清澈、神色平和,面色却苍白得过分。

      闻景安眉头蹙了蹙:“你昨夜跑出去,是不是淋雨了?”他抬手用手背贴了贴她额头,倒是不烫,这才放下手。

      容晚仪睫毛闪了闪:“弟子无事,师尊不必担心。”

      闻景安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在跟为师赌气?”
      “弟子不敢。”

      他叹了口气:“你可知,你这次又是闯宵禁,又是逃课,还去花楼,闹得宗门里人尽皆知?”

      “弟子给师尊添麻烦了。”
      闻景安似是嗔怒:“你还知道会给我添麻烦?”他顿了顿,“为师按门规处置你,你可服气?”

      “师尊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弟子绝无怨言。”
      “自己说吧,按门规该怎么处置?”

      容晚仪低着头,神色微动:“……抱歉师尊,弟子忘了。”
      “……”

      闻景安深吸一口气,道:“十三下戒鞭,罚跪七日,当众惩戒!”说完,便拂袖而去。

      容晚仪撑着地面站起来,揉了揉膝盖。

      当众惩戒……罢了,她这次的确闹大了,师尊若再不罚她,宗门里估计得有闲言碎语了。既然犯了错,那就该受罚。

      师尊也不拖泥带水,午后,在戒律堂宣读了容晚仪的惩戒书。

      容晚仪跪于堂中,面前是一张挂在墙上写满戒律的牌匾,背后是宗门弟子。他们站在堂外,恨不能踮着脚往里看。向来稳重守礼的容师姐如今被在戒律堂当众惩戒,的确是件很新奇的事。

      扶光宗惩戒弟子,都是由弟子的师尊亲自掌罚,戒律长老在一旁监察。闻景安读完后,戒律长老呈上戒鞭,他接过,来到容晚仪身后。

      此时他也背对着众弟子,没人能看清他的神色。

      闻景安闭了闭眼,扬起戒鞭,向容晚仪的脊背狠狠抽下去。

      只一鞭,鲜血便瞬间从容晚仪背后的衣衫渗出。她身子晃了晃,差点没有跪住。容晚仪一声不吭地忍耐着,泪水却已被生理性的疼痛逼出,模糊了视线。

      不待她喘息,便是第二鞭、第三鞭……鞭鞭见血,毫不留情,她终是坚持不住,不得不用手支撑着地面。

      未曾察觉间,泪水已淌出双眼砸向地面。她疼得浑身颤抖,冷汗直冒。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似乎都被鞭打的感觉撕扯,灵魂仿佛要被抽离,痛得无法呼吸。

      果然,她还是低估了戒鞭的厉害。

      反正又死不了,总能熬过去的,熬过去就好了……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四、五……
      鞭声停止了。

      容晚仪的手臂颤了颤,顺了顺气后,刚想开口询问,便听身后人说:“先带她回去疗伤。”

      那声音,带着一丝旁人不曾察觉的颤抖。

      师尊这是……怎么了?
      他向来刚正,严于律己,对弟子更是几近严苛,今日是怎么了?

      不待她反应过来,便听到一声焦急的声音:
      “师姐!”

      任子墨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顾卿言紧随其后。
      两人一左一右将容晚仪扶起,带她回了弟子居。

      因着男女有别,任子墨便叫来母亲明夫人为她疗伤,两人在门外石凳上等候。

      任子墨品了口茶,道:“你说师姐昨天是怎么了?突然闯了宵禁还去……去那种地方!”他似是有些难以启齿,脸色也不自然了几分。“你说……师姐不会真做了什么吧?”

      顾卿言玩着茶杯,眼都没往他那看一下:“宣读时都说了,师姐去的红颜花楼,你这脑子……”他撇了他一眼,没继续骂下去。“你要真这么好奇,就等着亲自去问师姐,自己在这瞎猜有什么意思。”

      屋内,掌门夫人明幻秋坐在床边,看着容晚仪背后一片鲜血淋漓,眼中具是担忧之色。

      “衣料都和伤口粘在一起了,这可怎么好……”

      容晚仪正趴在床上,听了明夫人的话后,撑着身子坐起来。

      “夫人不必担心,我自己来。”说罢,便攥紧衣袖,一咬牙,将衣料从伤口上撕扯下。

      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但长痛不如短痛,总比墨迹半天也脱不下来强。

      明夫人给她上了药后,端着被鲜血染红的水盆走了出去。任子墨一看到,便忍不住大叫:“我去……师尊这也太狠了!师姐这不死也得残了吧。”

      没等顾卿言怼他,明夫人便先开口了:“好了墨儿,你师姐平日里那么疼你,盼着她点好吧。”

      “阿娘,我这不也是关心师姐嘛,她怎么样了?”

      明夫人叹了口气:“被打得不轻,需得好好养几天,进去看看她吧。”
      说罢,明夫人先走了一步,两人便先后进了屋。

      “师姐,你怎么样?”任子墨急忙上前查看。

      容晚仪正趴在床上,床帘垂下挡住脊背,只留了个脑袋枕在手臂上。她看向他们,含笑温声道:“你们来了,快坐。我无妨,都是皮外伤。”

      任子墨抿了抿嘴,在床头的椅子上坐下,斟酌开口:“师姐……你去花、去花楼干什么?”

      “你怎么和师尊问的一样?”容晚仪笑了笑,“你猜猜,师姐干什么去了?”

      “我……”任子墨有些抓耳挠腮,“师姐……你快说啊!”

      “好了好了,”眼前着师弟有些耐不住了,她这才哄道:“昨日我与师尊起了些矛盾,心了堵得慌,想下山透透气罢了,这才闯了宵禁。”
      “结果一下山就下雨了,我没带伞,也不想浪费灵力。枕鸳楼就在附近,我便进去避雨,顺便喝了几杯,就这样。”

      “诶呦……吓死我了,那你干嘛不和师尊说?说了也不至于被打得这么惨。”

      自从两人一进来,话头就全被任子墨抢走了。顾卿言压根没插上话,大体查看了容晚仪一番就一直双手交叉于胸前立在窗边。听到这话,才踱步过来,对任子墨淡淡开口:“你以为师尊不知道枕鸳楼是红颜花楼?只是门规规定,花楼压根不许去,管他是红颜蓝颜。”他背靠在书桌旁,“修真界龌龊事儿不少,又不是只有男人女人在一块才能寻欢作乐,断袖我就见过好几个……”他忽然止住了嘴,“当然我不是说师姐。”

      容晚仪失笑:“卿言懂得倒是多,所以你们也长个记性,莫要像师姐这般胡闹了。”

      次日,任子墨前来给容晚仪送药。

      他的脸色却有些不自然:“师姐,这灵药是师……我娘让我给你的,伤口能好得更快。”

      容晚仪接过,道:“替我谢过许夫人。”她拿着药瓶端详了片刻,将它放于床头柜上。“不过子墨,你今日脸色怎么这么差?身子不舒坦?”

      “呃……没有,师姐,你好好养伤。”说罢,就匆忙离开了弟子居。

      人都跑没影了,容晚仪也没法继续追问。她又拿起那瓶灵药,上面还隐约留着师尊的气息。
      感受着药瓶冰凉的触感,她微微勾起唇角。

      师尊啊……何必这般?

      那灵药的确是好用。几日后,待容晚仪能够行动自如时,便决定去向师尊道个谢,顺带着再好好认个错。

      来到晚雪殿,她在门口站定。师尊一定能察觉到她的气息,容晚仪却还是象征性地将门敲了两下。

      “师尊,您在吗?是晚仪。”

      里面没有回应。
      奇怪,分明里面的确有师尊的气息。

      莫非……师尊还在生她气不成?

      既然师尊生气,那更不应该就这么走了。容晚仪抿了抿唇,道:“师尊,我进来了。”

      闻景安在白日里基本不会锁门,她轻轻一推,门扉便缓缓敞开,传来那熟悉的冷梅和一股灵药夹杂的香气。

      容晚仪跨入门槛,屋内静静的,也找不到师尊的踪影,她往内室走了走,忽而看到屏风后有一个身影,一动不动。容晚仪一惊,怕是师尊有危险,连忙走进去查看。

      只见闻景安仅身着雪白中衣,跪坐于书桌前,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臂之下似乎压着讲课要用的教案,她并未看清楚。

      因为,她看到了更令她触目惊心的。
      是中衣之下那片刺眼的殷红。

      闻景安身上的中衣很薄,睡着时长发散落在一旁,背上的数道鞭痕一览无余。
      那一道道鞭痕诉说的,是容晚仪被扶回房后并不知晓的故事。

      当时,在容晚仪被扶回弟子居后,堂外弟子一片哗然,以为闻景安要为自己徒弟寻私。却在容晚仪一行人走远后,对戒律长老道:“小徒昨日染了风寒,受不住如此惩戒,我这做师尊的实在于心不忍。”他将戒鞭递给戒律长老,“教不严师之过。徒弟犯错,身为其师难逃其责。剩下九鞭,我替我徒儿受过。”

      戒律长老还未反应过来,闻景安便将戒鞭强行塞到他手中,面朝堂内跪下。忽而一阵风吹过,白色衣袂随风飘动。他理了理衣袍,开口道:
      “动手吧。”

      戒律长老也无奈,足足八道鞭风落下,八道鞭痕瞬间将白衣染红,身形却未动分毫。惩戒完毕。他撑着膝盖站起了身,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语毕便转身向戒律阁外走去。

      看着那数道鞭痕,容晚仪连忙捂住嘴,向后退了几步,怕失声叫出来,可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在口中昵喃着换他:
      “师尊……”

      似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过接近,睡梦中的闻景安也有所察觉,缓缓睁开了眼。

      身后那股鸢尾香气若有若无,他猛地回头,便看见容晚仪站在身后,少女眼中似已有晶莹之色。

      闻景安一证,他如今只穿着中衣,那背后的伤……莫不是被她看见了?他故作镇定地理了理衣衫,道:“谁让你进来的?”

      容晚仪在他身后跪下:“弟子提前敲了门,但师尊不回应,怕您有危险……”

      没待她说完,闻景安便打断她:“为师能有什么危险?”

      容晚仪没再反驳,只开口道:“师尊,您的伤……”

      闻景安知道终究是瞒不住她,却又不想她过分自责,神情略有些不自然,便别过脸轻描淡写道:“这点小伤,不碍事。”

      “您都替我受过了……?”

      闻景安见她眼里的晶莹之色又多了几分,却坚决不肯落下泪来,语气便又缓了缓,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区区八鞭而已,为师还能受得住,倒是你,伤可好全了?我给……许夫人给你的药用了么?”

      容晚仪也不打算陪他演,垂着眸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分明是师尊给的,为何不承认?”

      闻景安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容晚仪从袖中拿出药瓶,微微晃了晃:“师尊的气息还留在上面。”

      闻景安无言以对,只听容晚仪又道:“这灵药价值不菲,弟子的伤已好了,便前来还给师尊。”说着,便伸手递给他。

      闻景安刚要接过,容晚仪又把手往回收了收。
      “我来。”
      “什么?”
      “我来给师尊上药。”
      “这……不必,为师自己可以。”

      容晚仪膝行于他身后:“师尊的伤比我严重得多,我第二日起便可以给自己上药,师尊不行。”她将药瓶打开,“不让徒儿做点什么,徒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说罢,她抬眸,秀眉微蹙,“若师尊实在不愿,徒儿也不强求。”

      闻景安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思忖片刻后还是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她,将中衣褪至腰下,撩起长发露出伤口:“……也好,有劳晚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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