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来花似雪》宴归离

12、法相承天威 “我替他挡

　　冷眠霜秀眉微蹙：“你什么意思？”
　　侍女微笑道：“只要在那礼物里再加些别的礼物，不就……”
　　“住口！”冷眠霜喝道，“我冷眠霜是不如她，可我是寒霄宫的少宫主，何至于用那些肮脏手段害她！”
　　侍女连忙跪下：“少主息怒！我也只是……想为少主分忧。”
　　“滚出去！”
　　“是……”侍女连忙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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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容晚仪的伤好些时，她先没有回宗门，而是去了蜀中的济云阁。济云阁位于巴蜀山间的一处峡谷之中。暮春时节也是云雾缭绕，丝毫不觉闷热。

　　到了宗门门口，容晚仪拿出了缘天门的少主令牌。

　　“在下缘天门容晚仪，特来探望贵阁少夫人。”

　　“容少主请。”守门弟子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容晚仪谢过守门弟子，穿过回廊向秦昔云的居所行去。济云阁以医道闻名，宗内处处可见药圃花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容少主来了！”刚来到秦昔云的院门前，就看见扫地的小童欢快地跑进去通报。

　　容晚仪微微一笑，待那孩子再出来时，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他：“前些日子给你们买了几个糖莲子，快拿着。”

　　小童眼睛一亮，正要道谢，忽听院内传来一阵轻咳，接着是虚弱带笑的声音：“晚仪，你总惯着这些孩子。”

　　门帘掀起，走出一个身着青衫的女子。她面容清丽，显出几分医者的慈和来，只是脸色略有苍白。
　　这女子便是秦昔云，

　　“秦师姐。“容晚仪快步上前，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子，“你病着怎还出来？"

　　秦昔云笑着摇头：“躺了这些日子，骨头都要酥了。倒是你……"她目光落在容晚仪右肩，“听说你在寒冰秘境受了伤？"

　　“师尊为我解了毒，已经无碍了。”容晚仪边说着边将她扶回榻上。

　　“当真？给我看看。”容晚仪没阻拦，秦昔云微微掀开她衣领，看着那还有些青紫的伤口，“暮尘仙尊看了，没心疼死？”

　　容晚仪被她一噎：“师姐，你净打趣我。”

　　“我说的不对？受了伤不说，冰莲也不自己留着？”

　　容晚仪张了张嘴：“济云阁的消息……挺灵通。”

　　“哼，你这脾气怎么这么好？刀也挡了东西也给了，要我……”没说完，就被容晚仪塞了口点心。
　　“好师姐，你看你瘦的，多吃点，嗯？”

　　秦昔云又哼了一声，也没再说她。

　　容晚仪给她倒了杯茶，笑道：“你现在怎么跟我师尊似的，喜欢板着脸训人？”

　　秦昔云挑眉：“怎么，我还说不得你？还是某人会嫌我把他的宝贝徒弟拐跑了？”

　　容晚仪轻笑：“师尊会不会不知道，但温师兄估计在背后咒我呢。”

　　秦昔云明显愣了一下，轻笑道：“你温师兄可不至于。”正说着，她从床头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呐，差点忘了，你的生辰礼。”

　　容晚仪双手接过，含笑道：“师姐待我真好，及笄礼都没能邀请你。”

　　“缘天门情况特殊，我知道，快打开看看吧。”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小镜子。镜子边缘镶银，背面是木质，上面印有花草，中间还刻着“晚仪”二字。

　　“好漂亮。”她打开镜子，看到了那张无比熟悉的脸，眼角犹有笑意。
　　“这是‘问心镜’，对着它只能说实话，否则便会发出亮光。”
　　“有意思。”容晚仪微笑道。
　　“心如明镜嘛，图个好寓意，拿去玩吧。”
　　“多谢师姐。”容晚仪将问心镜放入乾坤囊中，又从中取出一个小盒子。
　　“我也有东西要给师姐。”
　　“给我？”
　　“嗯。”

　　秦昔云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发着盈盈蓝光的球体，悬浮在盒子里，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
　　“冰夷蛟的妖丹。”

　　秦昔云怔了怔：“这么珍贵的药材，你给我？”
　　容晚仪微微一笑：“师姐身体一直不好，正好给你补身子用。”
　　“晚仪，我……”
　　“师姐拿着。”

　　秦昔云推辞不得，便收下。随即她道：“不过，晚仪，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师姐请讲。”

　　她将盒子递给容晚仪：“麻烦你以你的名义，找枕石长老把这妖丹炼化出来。费用我补给你。”

　　容晚仪愣了一下：“师姐言重了，晚仪怎会收你的钱？我去便是了。”她说着，“可师姐为何这么做？你不是济云阁的少夫人吗？”

　　秦昔云缓缓叹了口气：“正因如此，我才不敢多麻烦他们。我身为少夫人，身子不利索，宗门给我看病却从不收我的钱，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容晚仪秀眉微蹙，秦昔云本身是医修，道行不低，却医不好自己的病，还要靠别人，心里自是不舒服的。

　　“好，师姐放心，等我去找枕石炼化完再交给你。”
　　“多谢晚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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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晚仪把秦昔云交代的事办完，便回了扶光宗。此次受伤灵力波动不小，她打算先闭关一段时间。师尊他们都去调查秘境了，这段日子也没人指点她，正是闭关的好时候。

　　她来到宗门专门闭关用的洞穴，洞穴静谧，灵气充沛。此地阳光直射不到，却并不昏暗。容晚仪盘膝而坐，很快便进入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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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竹摇影，古松垂阴。一月光阴过去，容晚仪出关了。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结婴了。

　　本是想修复受伤静脉，没料到竟还突破了境界。容晚仪唇角弯了弯，不知师尊回来没有，她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却还未来得及走出洞穴，就听演武台那边一声雷鸣，而后便是任子墨火急火燎的声音：“师姐！你出关了？我还想去叫醒你来着。”
　　“子墨，怎么了？”
　　“是顾卿言，那小子要筑基了！”

　　容晚仪猛地看向演武台那方的滚滚劫云，原本晴朗的天穹被迅速覆盖，沉甸甸压下来，可见渡劫之人天赋之高。

　　顾卿言是容晚仪十三岁下山除邪祟时带上来的。他本是顾府的小少爷，顾家是洛阳有名的富商。他本该是从小衣食无忧，可母亲难产而亡，父亲好赌成性，都快把家业亏空了。旁系族人看不下去，联手害死了家主。因着这群野心勃勃的亲戚存在，顾家的遗产自然也没落到顾卿言头上。他的叔父叔母以孩子还小的名义替他保管，顾卿言的处境也可想而知了，在顾府吃不饱也穿不暖。直到有一日，顾府来了邪祟。

　　那邪祟虽凶悍，可依容晚仪的修为自是不在话下。但顾府众人不听她指挥，夜间强行外出，闹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还是容晚仪清理府邸时发现了始终按她所说躲在屋内的顾卿言。

　　那年顾卿言十二岁，身形却不似平常十一二岁的少年，瘦小许多。他的衣衫看上去并不华贵，不像顾家子弟该有的穿着。长发仅用一根发带高高束起，脸颊犹有属于孩童的青涩，却已具备少年雏形。他眉目如画，神光内蕴，眼波里是未被驯服的野气与灵动。待其长成，不知将是何等颠倒众生的俊美模样。他与师尊的清冷出尘不同，反倒有种落拓不羁的气质。容晚仪上前检查他是否受伤，结果就这一查，发现了他是极品风灵根。

　　血洗顾府的邪祟是掠金煞，让顾家堂堂一个商贾世家，闹得人财两空。这孩子的亲人都死了，又身无分文，在这世道可不好活。因他是个修真的好苗子，容晚仪又秉着身为修士救苦救难的原则，便询问道：“小公子，你愿不愿意随我去扶光宗修道？”

　　而面前的少年只怔怔地看着她，容晚仪见他一直沉默，也不心急，温言道：“你可以拒绝，这是你的权利。”
　　“我如此说，是因你如今尚年少，天赋异禀，却无父无母，修道是一条不错的出路而已。”

　　半晌后，少年开口了。
　　“……钱。”
　　“什么？”
　　“我没有钱。”

　　容晚仪温柔到能滴出水的眸子在他面上停留了片刻，道：“我养你。”
　　“你……养我？”
　　“嗯，宗门学费，日常开支，我都可以承担。”

　　“不行！顾家连剩下的委托钱都没付上，仙长……这怎么好意思？”

　　容晚仪笑了笑：“你不必为难，这些都花不了多少钱，就当我借你的。待你以后学有所成，接了委托，再还我便是。”

　　顾卿言心下这才踏实了些，便连忙想下跪致谢。容晚仪稳稳地扶起他：“不必行此大礼，待日后你过了内门考核，就拜到我师尊门下，日后，你便是我的师弟。”
　　“多谢仙长。”

　　语毕，顾卿言这才想起两人并未互通名讳，便道：“在下顾卿言。”
　　“我叫容晚仪，日后唤我师姐便好。”
　　“容师姐。”

　　容晚仪微微一笑，为他用清尘决简单地清理了衣衫，便御剑带他回了扶光宗。路上，顾卿言突然问她：“容师姐，您的师尊是哪位前辈？”

　　“暮尘仙尊，闻景安。”

　　顾卿言猛地转过头：“是……是闻宗师？那个十五岁结婴便可自创剑法的天才剑修？！”

　　容晚仪微微一笑：“正是。卿言可是曾听说过师尊？”

　　“何止是听说，我曾翻过许多九州的修真书籍，几乎每本都有他。”少年明亮的眸子微动，“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能成为他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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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回到扶光宗，顾卿言先测了灵根，被安排在外门弟子的居所，容晚仪也时常去指导他。几月后，顾卿言顺利地以宗门第一的成绩通过内门考核成为内门弟子，拜在闻景安门下。

　　闻景安对于自己的首席弟子给自己门下塞徒弟的行为倒也没有拒绝，只说晚仪的眼光不会错，那便收了吧。

　　如今，短短两年时间，顾卿言便从一个黄毛小子长成意气风发的少年。他轮廓利落分明，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常噙着一抹懒洋洋的弧度。不笑时显得有些冷淡，笑起来则唇角勾起，让宗门里多少姑娘动了凡心。最令容晚仪欣慰的是，他筑基了。寻常弟子需要花八年十年才能到达的境界，他两年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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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呢？”
　　“师尊还没回来！”

　　容晚仪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拉住任子墨：“走！”

　　待二人到达，演武台已犹如黑夜。最中央，顾卿言一袭玄衣盘膝而坐，平日里的不羁洒脱尽数收敛，眉宇紧蹙，正全力运转心法，风灵根的气息在他周身形成气旋，对抗着天地威压。

　　“……快看！是容师姐！”
　　“容师姐出关了？”

　　容晚仪眉头紧锁：“子墨，命演武台所有人退后。”
　　“师姐！你要……”

　　筑基雷劫，除了天道试炼根骨，还有淬炼经脉的作用。因此辅助渡劫的人，并不能替渡劫之人承受一部分雷劫，而是起一个缓冲作用，为保渡劫之人不会受太大的冲击。而二人也必须心法相通，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一般有师承的修士，都会由师尊充当这个角色。容晚仪当年在缘天门筑基，也是师尊帮她挡的雷劫。而眼下……

　　师尊尚未归来，可雷劫是不等人的。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雷劫不知还要等多久。容晚仪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天赋异禀的师弟失去前程，一直停留在练气期。

　　“我替他挡劫。”

　　正在运功的顾卿言听到这话，艰难的睁开眼：“师姐不可！你才……”

　　“我已结婴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一道雷劫便破空而下。
　　容晚仪双手迅速结印：“玄冰障！”

　　“轰——！”

　　雷霆狠狠砸落在冰盾之上，强烈的冲击波一圈圈荡开，震得台外众人衣衫猎猎，几乎站立不稳。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寒光与雷霆疯狂对撞，争鸣声响彻不绝。容晚仪立于师弟身前，蓝衣翻飞，周身寒气愈发凛冽。她刚刚突破，元婴期的力量尚需磨合，但此刻眼神却沉静坚定，不见半分动摇。

　　直到劫云缓缓旋转，中心形成一个漩涡，天地之威沉重得让人窒息。
　　容晚仪明白，这是最后一道了。

　　方才灵力消耗巨大，她脸色微微白了一分，神色却坚毅。

　　容晚仪缓缓抬起双手，瞑眸静立，心神与天地合一。无尽寒气自四面八方而来，在她身后凝聚、塑形——竟隐隐化作一尊模糊的巨大虚影，与她面目依稀相似，庄严而悲悯。

　　“元婴法相……”有见识广博的弟子失声惊呼。刚入元婴便能凝出法相虚影，虽是雏形，已堪称惊才绝艳！

　　容晚仪猛然睁眼，眸中冰蓝色光华大盛，与身后的元婴法相同时推出双掌。

　　一道纯净冰冷的湛蓝光柱，自她掌心喷薄而出，无声无息，却蕴含着冻结灵魂、破灭万法的森寒道意，直直撞向那毁灭性的紫霄天雷。

　　天雷穿过她的身体和法相，向她身后的顾卿言袭去，顾卿言也双手结印，承受雷劫。

　　僵持约莫数息。空中的劫云缓缓消散，露出后方湛蓝的天幕。天地间重归清明，阳光洒落，映照着漫天未散尽的冰晶尘埃，恍若冬日初晴的雪雾，唯美而宁静。

　　容晚仪缓缓收势，脸色苍白如雪，气息微乱，显然消耗巨大，但那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回头，看向台中央安然无恙、周身气息已稳步踏入筑基期的顾卿言，嘴角轻轻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似冰雪初融。

　　“没事了，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