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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寒莲寄余情 “为师来晚 ...

  •   容晚仪这才缓缓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您来了……”
      闻景安换了换姿势,让她靠得舒服点些:“为师来晚了。”
      怀中少女摇摇头:“师弟他们……都找到了?”
      “嗯,他们都安全无恙。”闻景安用灵力将她衣服上的冰融化,轻轻掀开领口衣襟,将左肩露出。
      饶是闻景安这种已是仙尊的人,看到她完整的伤口,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左肩从伤口处向外延伸成了青紫色,血液几乎被寒毒冻住,若他来的再晚些,容晚仪很可能就没命了。

      闻景安的声音比往日低沉:“都伤成这样了,还关心别人?”
      容晚仪微微张了张嘴,却又垂下眸,什么都没说。

      闻景安也没盼着她能说出些什么来。
      这个徒弟总是这样,把自己弄的一身伤,也不在乎他见了该有多心疼。
      虽是越想越气,可当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呼吸打在脖颈上时,终是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

      “……疼?”寒毒深入骨髓,清理时肯定是疼的。即便容晚仪一句话不说,身体的轻颤也暴露了她。
      “不疼……”她缓缓吐了口气,“师尊继续就好。”
      “嘴硬。 ”

      ……

      闻景安给她解了毒,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袖为她包扎好:“你稍微歇歇,我们便出发。”

      容晚仪点点头,突然发觉师尊搂着她的手还没收回去。刚刚搂着她是为了方便解毒,眼下……容晚仪觉得有些不妥。

      她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即便如今师尊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可毕竟男女有别。

      容晚仪不动声色地想从他怀里出来,重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搂在她身上的手却陡然收紧。

      “做什么? ”闻景安垂眸看着她。
      “没……没事。”

      容晚仪没再乱动,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而闻景安的心情可没那么平静,他能感受到怀中人的心跳跳得厉害,估计是灵气紊乱的缘故吧。

      “为何不掐碎流云玉?”寂静中,闻景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容晚仪一怔,没想到师尊会这么问。

      流云玉,便是八年前闻景安临走时给她的那枚玉佩。闻景安离开后传音给她,若遇上无法解决的危险,掐碎玉佩,就可以传送到安全的地方。

      可容晚仪从未想着用过。

      即便当年缘天门大火,生死关头,她都没有掐碎流云玉。

      为什么?

      闻景安当时带她回到扶光宗时就想问,却又怕她频繁忆起当时景象,加深痛苦,便没有问。
      时隔三年,容晚仪再次给了他问这个问题的机会。

      “……我舍不得。” 怀中人边说着,边从中衣里拿出那枚被她体温捂得温热的玉佩。

      八年间,她始终将它戴在身上,却不是作为腰饰悬挂在外面,而是放在中衣里,不给任何磕了碰了的机会,更别提掐碎了。

      闻景安眼神有些复杂,不知是心疼还是什么,手不自觉揉了揉她脑袋:“那玉佩本就是为师送你保命用的,若护不了你,我送它给你有何用?”

      容晚仪一时没有接话,当闻景安以为她终于破天荒地乖乖听训而不是顶嘴时,便听这姑娘道:“师尊莫要生气,也不只是这个原因。毕竟一个蛟龙而已,徒儿觉得自己尚能对付。”
      得到的是额头被弹了一下。
      “逞强。”

      ……

      两人休息片刻,便起身上路。

      “能走么?”闻景安问道。
      “徒儿腿又没受伤,可以的。”

      可没走两步,就顿住了。

      容晚仪刚站起来时,便觉得腰带似乎有些松了,也不知是和冰夷蛟干仗弄的还是刚才解衣领时扯的。眼下她左手依然抬不起来,就边走着边想用右手紧紧,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动手能力。

      腰带更松了。
      容晚仪:“……”

      闻景安察觉到她有些不自在,转头道:“怎么了?”

      容晚仪用右手攥着腰带,往前走了几步,在他面前背过身去:“麻烦师尊了。”

      闻景安上前为她系好腰带,眸色下是面前人察觉不到的宠溺。

      “好了。”
      “多谢师尊。”容晚仪微笑道,率先向洞外走去。

      闻景安蹙了蹙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即便双腿没有受伤,因着灵力紊乱,脚步还是有些虚浮。他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能走么?”

      不过他这次没给她回答的机会。

      “过来。”他道。
      容晚仪不解,却还是顺从地走过去。
      闻景安俯身,将她拦腰抱起。
      “师尊!”
      “别乱动,小心碰着伤口。”
      “徒儿、徒儿自己真能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非得等着晕地上才让为师抱?”

      容晚仪没再反抗,脑袋靠在闻景安肩上,长睫轻颤扫过他脖颈。上次被师尊这样抱着,好像还是把她从缘天门救出的时候。

      师尊身上的寒梅气息总能让她安心,这味道她记了八年,从未变过。

      两人不再对话,困意便再次袭来。容晚仪缓缓闭上眼睛,在师尊怀里睡去。直到她被抱回客栈榻上,她都从未醒过。
      闻景安为她盖好被子,在门口布了个结界,便出门了。

      这是容晚仪这几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

      她醒来时是个傍晚。
      暮色四合时,万丈霞光倾泻,天幕显出层层叠叠的粉。

      容晚仪坐起身靠在床头,乾坤囊正放在一旁。她拿起打开,从秘境带出的冰莲和妖丹仍安安静静地放在里面。

      “吱呀——”,门开了。
      看到来人,容晚仪下意识要起身行礼。

      “躺着。”闻景安的声音清冷出尘,他刚想点上蜡烛,却还是从自己乾坤囊中拿出夜明珠。

      闻景安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放在桌上:“为师这几日炼制的九阳融雪丹,能够加快缓解你体内寒毒。”

      容晚仪拿起药瓶攥在手里,微笑道:“多谢师尊。”

      闻景安在床边坐下,瞥了眼她手中的冰莲:“你中了寒毒,是因为给冷眠霜挡那一击?”
      容晚仪垂眸不语,算是默认。

      “她为了抢冰莲,被冰夷蛟的余威震伤,内息系乱,心脉受损,刚从秘境出来就陷入昏迷。”
      容晚仪忽地抬起眼眸,张了张嘴,话却说不出来。
      “若非你挡那一下,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容晚仪指尖微微收紧,冰莲的花瓣在她指腹下轻轻颤动。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平静。
      “师尊,您可否将此物转交寒霄宫?”
      闻景安眉头一皱:“什么?”
      “她需要冰莲疗伤。”容晚仪轻声道,“冷少主修炼无情道不易,内伤未愈,若再拖下去,恐怕会损及根基。”

      房间陷入寂静。远处传来客栈酒肆的喧闹声,更显得此处落针可闻。
      半晌后,她听到师尊的声音。

      “你可知她当时折返夺莲?”
      容晚仪长睫低垂:“弟子知道。”
      “可知她从未领情?”
      “知道。”

      闻景安深吸一口气:“那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也需要冰莲?”
      “皮外伤而已,并无大碍。”容晚仪笑了笑,笑意很淡,却坚定,“但她等不了。况且……”
      “当时冰洞内大多是冰灵根弟子,也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这冰莲她一人吸收不完,想必也能分给别的弟子。”

      闻景安盯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你总是这样。”他起身,负手而立。窗外暮色渐深,快要消失的霞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记得吃药。”他向门口走去,在即将跨过门槛时顿住:“等过几日你好些了,与我一同去。”

      ……

      风轻日暖,光漾微澜。
      秘境位于昆仑山脚下,日头也并非似位于山巅的寒霄宫那样寒冷。

      容晚仪披着一件淡蓝色外袍,跟在闻景安身后,前往寒霄宫的别院。

      冷婉和几位长老因为秘境的事而忙得不可开交,他们便只能来找冷眠霜的师尊——苍梧仙尊。

      两人刚至院门前,便有一名寒霄宫弟子迎上来,恭敬行礼:“闻宗师,容少主。”
      容晚仪回礼,闻景安微微颔首:“苍梧仙尊可在?”
      “仙尊在内院,请随我来。”

      那弟子将二人带至房门前,轻轻叩门:“仙尊,扶光宗闻宗师与缘天门容少主求见。”
      门内传来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请进。”

      门扉无声滑开,暖黄的烛光流淌而出。容晚仪抬眸望去,只见屋内陈设简雅,案几上摆着一盏清茶,茶香袅袅。而窗边立着一道修长身影,一袭水墨色长袍,墨发半束,正执笔在案前写着什么,闻声才搁笔转身。

      “闻宗师,久仰大名。” 他面容清俊,眉目如画,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仙尊言重。”

      苍梧仙尊的目光转向容晚仪,眸中似有微光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平静:“这位便是令徒了。一剑斩蛟,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苍梧仙尊过奖。”容晚仪垂眸行礼。
      “不必多礼,二位请坐。”

      三人落座,苍梧仙尊亲自斟了两杯热茶,推至他们面前。

      “二位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冰蓝色匣子,却并未主动提及。
      闻景安未语,只是看向容晚仪。

      她将匣子推到苍梧仙尊面前,道:“请仙尊将此物炼化,给令徒服下。若有剩余,便分给那日在冰洞的其他受伤弟子。”

      苍梧仙尊眉梢微动,指尖轻轻抚过匣面,冰凉的触感让他略一停顿,随即抬眸看向容晚仪:“千年冰莲?”
      容晚仪点头:“是。”

      他略一沉思,开口道:“容少主可知,此物价值连城,对寒毒亦有奇效?”
      “知道。”

      苍梧仙尊静静看着她,片刻后,忽而一笑:“为何要给眠霜?”
      “她需要。”
      “那你呢?”
      容晚仪一怔:“我?”
      “你左肩的寒毒,未清。”苍梧仙尊的目光落在她肩上,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容晚仪抿唇,还未开口,闻景安已冷声道:“她执意如此。”
      “拿去吧。”闻景安喝了口茶,“再好的灵药,也医不好心病。”

      屋内一时静默,唯有烛火轻晃。
      良久,苍梧仙尊才缓缓开口,面色依然温和:“好,那我代眠霜收下。”

      闻景安起身,淡淡道:“既已交代清楚,我们便不打扰了。”
      苍梧仙尊亦起身:“我送二位。”

      行至远门前,他忽然开口:“容仙子。”
      容晚仪回头:“仙尊还有何指教?”
      “这份情,寒霄宫记下了。”
      容晚仪顿了顿,嗯了一声,微微颔首。

      回去的途中,容晚仪静静地跟在闻景安身后,正走着,左肩的疼痛忽然排山倒海般袭来,她踉跄半步,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
      “值得吗?”闻景安的声音近在耳畔。
      街边一株叫不出名字的树被风吹落几片花瓣,正飘过师徒二人之间。容晚仪望着那点残红,轻声道:“心安理得。”

      两人回客栈后,闻景安用灵力温好了一壶水准备泡茶。

      “师尊,我来吧。”容晚仪想接过茶叶。
      “躺着去。”他躲开容晚仪的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容晚仪没敢再推辞,乖乖地躺到榻上。

      “苍梧最后对你说的那句话,不是客套。”闻景安边泡茶边说。
      “哪句?”

      闻景安侧眸看她:“‘这份情,寒霄宫记下了',他不是在替冷眠霜谢你,而是在替寒霄宫表态。”

      “对谁表态?”容晚仪看向窗外,日光将她丹青色的眸子照出荧荧光晕。“扶光宗还是缘天门?”

      闻景安动作一顿。

      “他最后对我的称呼从容少主改成容仙子,并非顺嘴。”容晚仪将头转回来。“寒霄宫想和缘天门划清界限,这事儿在三年前就敲定了。”

      “你能想开,为师便放心了。”闻景安将茶递给她。

      容晚仪垂眸看着杯中茶水波纹。
      她的确一直在查八年前师尊离开,以及三年前缘天门被灭之事,可她从未想过寻求寒霄宫的帮助。
      乱世之中人人自危,即便曾是盟友,走到分崩离析甚至反目成仇,都不过一夜之间的事。

      ……

      别院楼上,苍梧仙尊静立窗前,手中握着那只冰蓝色匣子,眸色深沉如夜。

      “师尊。”身后,冷眠霜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虚弱, “听说.....容晚仪来了?”

      苍梧仙尊未曾回头,只是淡淡道:“她送了冰莲给你。”

      冷眠霜一怔,随即冷笑:“她会有这么好心?”

      “眠霜。”
      “弟子在。”
      “你不如她。”
      冷眠霜脸色骤变。

      苍梧仙尊却已转身,将匣子递给她,眸中温润依旧,却无半分温度:“好好养伤,别辜负了…..你表姐的心意。”

      冷眠霜咬牙接过,低头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苍梧仙尊走出门后,屋内传来了瓷器破碎的声音。
      他并未走远,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离开了。

      “好你个容晚仪,以前娘亲说你好也就罢了,到如今,师尊也向着你!”冷眠霜胸口剧烈起伏,清秀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扭曲。

      她早就醒了,只是并未向外公布。
      门外的侍女推门而入,看到的正是满地狼藉。

      她饶过被打碎的茶盏,将药碗放在床头的桌上:“少主,药熬好了。”

      冷眠霜深吸一口气,拿起碗把药喝了,重重放下。
      那侍女似乎已习以为常,并未惊讶,反而轻声道:“少主何必因此动怒?办法不多的是么?”
      “什么?”
      “容……晚仪送了您一份大礼,您也还回去一份不就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寒莲寄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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