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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问道风云起 “师尊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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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卿言。”
她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有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顾卿言望着她,收去了平日里不羁随性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所有话语只化作两个字,郑重无比:“……师姐。”
“恭喜,筑基了。” 她边说着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灵脉,微笑道:“可有不适?”
顾卿言摇摇头:“师姐刚结婴就为我消耗巨大,我……”
容晚仪摸摸他的头:“师尊不在,我自当护你周全。”她拉着他站起身,“你刚筑基,境界不稳,快回去好好调息,莫要再胡思乱想。”
顾卿言点了点头,与任子墨一同离开了。
……
安置好师弟后,容晚仪也回了弟子居。一经这么折腾累得很,便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听到有人敲门,这才下了床。
看天边霞光,估摸着自己已躺了两个时辰了。容晚仪去开了门,见到来人微微愣了一下,丹青色的眼眸似是有了微光:“师尊?您回来了!”
闻景安微微颔首,“嗯”了一声,走进屋内在椅子上坐下。容晚仪去给他倒茶。
“师尊这次可有进展?”她双手给他递上茶,“幕后之人……可查出来了?”
闻景安摇了摇头。依他的意思是,境内留下的灵力波动无法锁定布局之人。他们在寒霄宫对秘境筛查后做的手脚,无声无息破了结界。但无论如何,寒霄宫此次逃不了责任。
秘境有宗门阵法保护,几乎不会出什么意外。估计寒霄宫也没想到会出这等事,才没有多次筛查,想来幕后之人也是认准了这个习惯。眼下数名弟子遇难,还不知寒霄宫要怎么补偿。冷宫主估计也委屈得很,可那些遇难弟子,又哪个不委屈,哪个不可怜?
容晚仪叹了口气,师尊刚回来,她也不希望他再为此事烦心,想让他高兴高兴,便绕到他身后为他揉肩:“师尊,卿言筑基了。”容晚仪唇角微勾,“他这速度比弟子当年都迅速,您可去看过他了?”
闻景安身子微微一僵,随后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嗯,看了,不愧是我的弟子。”
容晚仪只笑了笑,动作不停。闻景安见她没有下文,似是不经意问道:“听说……是你帮他挡了劫?”
容晚仪动作一顿,微笑道:“卿言给您说了?”
“说了,即便他不说为师也知道。”
“嗯?”
“隔着几里就感到你们的灵力波动了。为师不敢打断你护法,便没有立即上前。”他转过身,“手。”
容晚仪伸出手,她思索着,修仙之人……更何况是师尊这般化神期的大能,御剑极快。几十里的路程不过弹指间。依他方才所说,师尊不可能现在才回到宗门。
“所以师尊……早就回来了?”
闻景安两指点在她脉门探查了一番,才道:“嗯,卿言说你去休息了,为师才不便打扰。”他收回手,又道:“脉象不稳,七日之内不许动灵力。”他顿了顿,“也不许握剑。”
“师尊,何至于……”
闻景安抬眸扫了她一眼。
“弟子遵命。”
他没有回应,只是从乾坤囊里拿出一个紫檀木盒子,递到她手上:“拿着。”
容晚仪双手接过:“师尊,这是……?”
“打开看看。”
容晚仪垂眸,在鎏银小扣上轻轻一拨——嗒。
“好漂亮……”容晚仪不由自主地惊叹,嘴角含笑,“多谢师尊。”
“无妨,在秘境里偶然所得,返程途中制作的,对你冰灵根修行有益。戴身上或是嵌在剑里,随你。”
“是师尊……亲手做的?”
“嗯。”
躺在盒子里的,是一枚用蓝玉髓雕琢而成的鸢尾花吊坠。玉髓触手冰凉,清冽莹澈,仿佛封存了一汪极地寒泉。鸢尾绽放,花瓣舒展,色如远山晴空净,形似鸢鸟回风轻。
容晚仪拿起鸢尾吊坠,霞光透过玉髓,熨烫每一道柔婉的曲线,光晕抚在她脸上,更显少女温柔面容。霞光与寒玉冷暖交织,朦胧而神圣,不似人间。
她回眸微笑道:“那麻烦师尊,帮我镶嵌在剑里吧。”
闻景安轻笑一声,似乎早有所料,这丫头遇上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剑。
他伸出手,道:“玄归。”
容晚仪这才停止了对吊坠的观察:“弟子在。”
“……为师说的是剑。”
“哦……”容晚仪召出佩剑双手递上。
也无怪她听错,用自己的道号给本命法器取名字本就是跟她师尊学的。当年她刚拜师时师尊给她取了“玄归”作为道号,寓意“玄妙归一,明心见性”。不久后她又得了本命剑,便给剑也取了“玄归”二字,就和闻景安给自己的剑叫“暮尘”一样。
他拿着剑起身,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静静看着她,容晚仪连“恭送师尊”都到嘴边了,结果对方一直没动静。
容晚仪微微抬头看他:“师尊……?”
片刻后,她感到他的手在自己脑袋上揉了揉。
“长大了。”
容晚仪微微一怔,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已经离开了。
她双手行礼的姿势僵在空中,连师尊的影子都看不到后,才缓缓吐出一句:“恭送……师尊。”
……
荷月盛夏,仙门百家迎来了十年一度的九霄问道。从前五大宗门都在时,便是五大宗门里自愿申请,若有多个想主持的,便投票表决。话虽如此,可历年来的惯例都是缘天门主持,也没有宗门傻的去强第一宗门的风头。更何况,这本就是笔赔本儿的买卖,且不说举办一场九霄问道需要多少人力物力,若是有弟子在自家地盘上出了事,那也是够麻烦的。因此,谁都不愿碰这烫手洋芋。
也就只有缘天门,凭着历代经商攒下的资金,届届能应付的来。
而三年前,缘天门被灭,剩下几个还在忧心三年后的九霄问道究竟谁来主持时,缘天门又回来了。
结果,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如今的代掌门穆玄谨却说:“小派刚刚重建,实力早已不在五大宗门之中,此次问道,便不敢再争贵宗们的风。”
这下他们可急了。寒霄宫刚刚出了事,往生寺那群佛门弟子喜静,济云阁是医宗,和攻伐沾不上边。眼下,没有一个宗门愿意主持问道。
而明明是五大宗门为何去了缘天门后只剩下三个呢?灵气复苏后,缘天门的开宗掌门容剑秋推翻了封建皇朝,创立了同枢会。实力排名前五的宗门可以在同枢会参与九州的中央政事。宗门排名每二十年一换,可在二十年前,即上一次宗门排名时,修魔的幽冥宗超越了千机楼排到了第五。同枢会的其他成员不乐意了,觉得魔修执政,成何体统?
事实上,自八百年前灵气复苏以来,九州从未对魔修喊打喊杀。修真界灵气充沛,而有灵根可以修仙的还是少数人。修魔无疑是给了那些没有灵根的人一条路,虽不能飞升成仙,却可以寿元无尽,求个长生。因此,他们从未被禁止,禁的都是些害人的邪功。
这样一来,同枢会的举动可把幽冥宗给惹毛了。他们表面把位置拱手相让,实际却在暗地里策划一场灭门惨案。
千机楼保住了同枢会之位,便是宴请四方,喜气洋洋,这无疑给了幽冥宗机会。
果真,不过几日,千机楼就在光天化日下、张灯结彩中被灭了门。
此事一出,九州皆惊。仙盟立即派人封锁幽冥宗,把灭门之人带走,其余人严加看管。
而令仙盟盟主吴湘头疼的是,灭门的人并非全体幽冥宗成员。
如今幽冥宗剩下的,都是些刚入门的弟子。这些人大的十几岁,小的也就几岁。他们无疑是被这场阴谋排除在外的。
若是直接灭了幽冥宗,那些刚入门、肩负着全家希望的小弟子,还什么都不懂,半分法术都没学会,就要被这场权力之争剥夺性命吗?
这不公平。是对生命的不公,也是对孩童的漠视。
她不能这么做。
况且,幽冥宗立于世这么多年,虽然这次的屠杀是他们没料到的,但幽冥宗的心法仙盟早已熟悉并一一筛查,若灭了幽冥宗,那些孩子的未来怎么办?若同枢会和仙盟重新建立一个新的魔修宗门,亲自钦点筛查,经费又是一个大问题。
是的,经费。
那时九州正瘟疫肆虐,无数人因此而亡。唯有月痕族以自身精血为引制作而成的丹药可解此病。尽管月痕族已把价格压到很低,却依旧供不应求,百姓吃不上药,仙盟又要资助百姓又要想办法抵制病症传播,还不能提高赋税,库存中的灵石便日渐稀少。
幽冥宗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吴湘真想一棍子把幽冥宗打死!谁都别活!可生命非儿戏,最终,仙盟将涉事之人处死,幽冥宗照旧,并加强了监管,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又过了十年,九州又迎来了一次变数——月痕族屠杀。月痕族是魔族和人族的混血,人魔本是不可通婚,甚至不可往来的。而三千年前,久到尚未万灵俱灭、封建皇朝还未开始之时,魔族的一位公主法力高深,偷偷跑去人界,与一位人族男子相爱,并诞下一个孩子。她再也没有回到魔界,不久后,她发现了他们孩子的特质,没有丝毫慧根,修不了仙也修不了魔,只能一辈子做个凡人。而血可入药,活死人肉白骨。最明显的是,他不可以长时间待在阳光下,否则便会浑身皲裂,若不及时躲避,就是爆体而亡的下场。
这样的特质在修真界有多危险不必多说,夫妻俩把孩子保护起来。可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有自己的家庭,这种特质也将延续下去。魔族寿元无限,公主的爱人死去后,她一直守护着自己的后代。可纸永远包不住火,一日公主的儿子受了伤,血滴在枯萎的花上,花竟死而复生了。他被拉去研究,公主死命拦着,打伤了一些修士,甚至有周围的凡人被她的法术殃及而死。众人便连着她这个魔头一齐带走。
后来,她被诛杀,儿子无疑被榨干血液而亡。公主的女儿带着兄长之子还有嫂嫂尝试过找到人魔两届的结界之处,想请求魔尊庇护。结界周边巡逻的侍卫显然已接到魔尊的口谕,他们问公主呢?她说公主已经离世了,她是公主的孩子。侍卫们却不说话了,互相对视一眼,就要对几人大开杀戒,幸好她眼疾手快,拿出娘亲给的护身法器才逃过一劫。
几人来到山间隐居,不再过问世事。魔尊的意思很清楚了,他早已猜到公主会在外结婚生子,而半魔之身在一向崇尚血脉的魔界、甚至在人界都是不受待见的。即便他们身上也流淌着天魔之血,魔尊依然可以对他们大开杀戒。
可他们的血脉就这样延续了下来。山间就是山间,不是桃花源,困不住想往外飞的鸟儿。修真界也并未专门逮捕他们,人魔各居一隅,互不干扰,即便半人半魔,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若强行抓他们当做炉鼎,有愧于正道之名。
可直到两千年前,万灵俱灭,一切都变了。
九州不再有灵气,这意味着以后任何人都没有修炼的可能。各个宗门天骄和长老们用自身修为乃至生命为九州布了结界,确保九州几百年不受外族侵犯,从此沦为凡俗,湮于人海。
那是九州封建皇朝的开端。
在这之前,宗门不仅是修士的学堂,更是政治机构。宗门权力互不干扰,一个宗门管理一方水土。后来万灵俱灭,修士的灵力俱散,然武功还在。几个大一点的宗门便凭着人数优势,吞并其他小的宗门,逐渐扩大势力,直到最强的那个称霸一方。
十几年前的那些以苍生大道、慈悲为本的门规,都随着万灵俱灭渐渐消失了。那些循循善诱、教书育人的掌门,都成了纵横朝堂的皇帝和郡王。
又过了几百年,许是皇室一直在清理尚未归附的势力,又或许修真对于九州已太过遥远,世间几乎听不到宗门一词。
月痕族那把名为“正道”的保护伞也随之破碎。灵气不再,而他们的血液依旧宝贵,作用无穷。无数月痕族被逮捕,像牲口一样买卖,没有人权可言。
史书翻了又翻,皇朝更迭、成王败寇。中原的最后一个皇朝,叫南昭,国姓南宫。
南昭历三百一十二年,灵气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