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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再起风波 ...

  •   皓月悬空,虽不如十五的圆满,却依然明亮如水,倾泻在大地上,为人间洒上一层银霜。露台之上,客人三三两两的坐着,虽然河边风大,好在两边放着几扇屏风,能够抵挡一二。四周悬挂着华美纱灯,将整个露台照得宛如白日。露台下方垂着满簇紫藤,角落放着避蚊虫的药草。得知叶离和周游想看画舫出游,掌柜特意安排了视野最好的位置。两人凭栏而坐,内河两岸的情形尽收眼底。周游换了一身浅蓝布袍,外面套着白色半臂,头发用兰花木簪挽起半披,脸上仍然带着面具。叶离换了一件月白金丝宽袖纱衣,相较于白天的打扮,显得柔媚不少。只是脸上那遮不住的兴奋和雀跃,到底与温婉搭不上关系。此时河面泛起了淡淡蓝雾,叶离趴在栏杆上不停向两边张望,嘴里嘟囔着:“怎么还没来?”
      “这里离瘦西湖不远,画舫过来,要一些时候。”周游来扬州的时间久些,对城内河道的走向有些了解。他粗略算了一下,“应该还要半个时辰。”
      “还要这么久啊……”叶离叹气。原本以为很快就能看到,没想到还要等半个时辰,叶离有些失落。幸好店伙计端上来了酒菜,店家自夸酒食也是扬州一绝,没想到竟不是吹嘘。伙计端上来的菜肴样样精致,香气四溢,自酿的琼花露清甜可口,下肚之后神清气爽。二人边吃边聊,虽然叶离说得多,周游偶尔回应几句,但叶离惊喜地发现,周游许多观点与她不谋而合。不仅如此,有时候她还没说,周游就能明白她的意思,让叶离有了相见恨晚的感觉。明明天气越来越凉,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越来越热络,说到兴起的时候,叶离还不自觉拍案大笑,惹得周围其他客人频频看来。
      一顿饭毕,伙计将残羹冷炙撤下。随后上来两个人,一个拎着一个小火炉和装着清水的小木桶,另一个人捧着茶具和干果点心。他们先将火炉放在桌上,把小木桶的水倒入茶壶,再将茶壶放到火炉之上。烧水的时候,二人将干果和点心分置在桌上,又在叶离和周游面前放好茶盏,等水沸腾之后,就将茶水倒入茶盏之中,整套动作配合默契,连贯娴熟。结束之后,两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躬身退下。
      叶离不由感慨客栈的周到,热茶下肚,驱散了越来越深的寒气。她看向周游,只见他的神情温和宁静,看来对这茶也是十分满意。没过多久,丝竹之声隐约从远处传来。叶离两眼放光,“来了!”
      看着她欢欣的样子,周游不禁笑了起来。很快,一个花团锦簇的龙舟便率先驶来。硕大的龙头上挂着两盏巨大彩灯,前面站着一个粗壮汉子,天气虽冷,他却穿着无袖汗衫,头上裹着红巾,奋力击打着前面的打鼓。正对着他坐着的数十名划手,在规律的鼓声中整齐划一地挥桨。龙舟快速地从露台驶过,随后就见一艘两层画舫缓缓驶来。数不清的玉簪花错落有致的挂在船侧的栏杆上,夜风骤起时仿佛能闻到玉簪的花香。在画舫的后面跟着两艘并排前行的小艇,上面挂着红绸和彩灯,划船的是一男一女两名少年,打扮成金童玉女的样子。在小艇的后面,又是两艘二层画舫,上面挂着各色奇花异草。这两艘画舫最上一层都是四面敞开,挂着透明的轻纱帷幕,四根柱子支撑着歇山舱顶。舞姬和乐工就在其中奏乐、舞蹈,月色之下犹如天上人。
      两艘画舫之后,又是数十艘小舟,每艘小舟上做着两个人,一个是摇桨的少年,另一个年纪明显更小一些,各个粉雕玉琢,双手捧着莲花纱灯,口中轻吟着曲子。等小舟划过后,是一艘比之前的船更大更宽的两层画舫。与先前用花草装饰的画舫不同,这艘船的船楼是由金黄色的琉璃瓦与上好红木龙柱搭成,数十盏水晶宫灯挂在檐下,整艘船显得流光溢彩、华丽非常。船头甲板坐着十几位乐工,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窗户同样是由水晶做成,从露台望去,只觉得光影缥缈,璀璨如星河汇聚,恍如梦中景象。
      叶离惊叹于这艘水晶船的美轮美奂,即便在京中,她也没有见过这样特别的画舫。恰巧伙计上来添茶,忍不住向伙计打听这艘船的情况。提到这艘画舫,伙计霎时眉飞色舞起来,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得意洋洋地说:“那是揽月楼的水晶舫,全扬州独一无二。不过依小的看,恐怕整个大周都找不出第二艘比这更好的画舫。”
      听到揽月楼的名字,叶离和周游大约猜出这是什么地方。叶离虽然是女子,但常年在外奔波,早没了忌讳,她甚至有些兴致勃勃地问伙计画舫上都是哪些贵客。
      伙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心观察了下叶离的神情,见她面上坦然,一旁的周游也没有阻止或者不悦的样子,遂放下心来,说:“上面是各楼的魁首和贵客。您有所不知,这北坊啊,就是北曲坊,扬州顶级的花楼都在那一块,画舫出游就是各楼合计一起弄的,为的就是好做生意。揽月楼,是花楼中的这个。”伙计比了一个大拇指,“楼内魁首银月姑娘是公认的天下花中之冠,不仅容姿绝世,还颇有文才,与许多有名的文人墨客交好。别说本地,就连京城都有不少达官贵人来到扬州,就是为了见她一面。只是见上一面容易,但要上船可难了。”
      “怎么,难道还要过五关斩六将不成?”叶离好奇。
      店伙计咧开嘴笑起来,“您说的没错,还真是过五关斩六将。不仅要是楼里的常客,还要在沁芳宴上拔得头筹,这样才有资格登上画舫。”
      “沁芳宴?”又听到一个新词,叶离只觉得今天真是开了眼见。
      “沁芳宴是揽月楼的说法,但形式上各楼都差不多。两月一次,花楼会邀请楼内的常客一聚,宴席上大家各显神通,有钱的散财,有才的吟诗作赋,宴席尾声会从中选出两位魁首,按照次序轮流参加画舫出游。”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这扬州的风流雅致当真与别处不同。”叶离感慨道。
      此时画舫队伍已经走远,热闹过后反而更显冷清寂寥。北风乍起,露台上的看客陆陆续续回房。叶离见周游面有困顿之色,又担心他身上有伤,便提议回房休息。二人走回客房,周游见叶离明明已经走过自己的房间,却不进去,笑问道:“叶小姐,你不会要跟我回房吧?”
      叶离点头,十分坦然:“帮你换药。”
      “这……怕是不方便吧。”周游挠了挠脸颊。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背上也有伤,自己又擦不到。”叶离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显然周游不这么认为。他拦在门前,浑身上下写着抗拒,“我自己来,自己来啊。”
      “你背上——”
      “我叫伙计帮忙,待会他不是还要给我送药嘛。”周游赶紧打断,生怕她坚持到底。
      “好吧。”叶离放弃,跟周游道了“晚安”,转身回了房间。见她关上门,外面的周游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由莞尔一笑,有些怀念,又有些感慨,摇摇头,“还是这个脾气……”

      回房之后叶离并没有急着休息,沐浴之后,她取出淩七送来的赵辅臣手稿,一一阅读,直到蜡烛快要燃尽,才看完。与昨天检查过的赵辅臣信件一起,叶离已经拼凑出这位已逝刺史的前半生和性情。赵辅臣虽是进士出身,但因为性情酷烈、目中无人,不仅百姓不喜,连上司同僚对他也颇为厌恶。入仕之后久久得不到升迁,多年只在县令一职上打转。赵辅臣对此自然不满,手稿中写了不少上峰不公、嫉贤妒能的诗句文章,还说等他一朝翻身,便要让这些人尝尽恶果。
      后来他因揭露九江县令贪污赈灾款、私造兵器有功,一路升迁,先是担任楚州司马,后因吏部考评连年上品,擢升为扬州刺史。起初,赵辅臣对此十分满意,手稿中无不透露出春风得意,感慨自己这匹千里马终于有伯乐赏识。然而近几年赵辅臣又表现出不满,认为吏部铨选时没有公正地评价自己的功绩。同时,在手稿中还隐晦表示出对太后临朝的不满,认为牝鸡司晨,违逆阴阳,于国有碍。让叶离有些惊喜的是,在手稿中竟然还提到了她的名字,时间是在她出任掌狱使的时候,赵辅臣在手稿中大骂女子怎么能与士大夫同朝为官,甚至提出应当凌迟处死,以彰显纲理伦常。看来他与徐乾倒是知音,三法司派他担任巡察使,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这些手稿看似没有什么问题,却有两点让叶离疑惑。第一,手稿之中极少提及家人,便是提议,也只是说妻子应恪守妇道、儿子需懂孝悌、女儿要誓死贞洁。家人的一言一行、与家人的相处毫无体现,并不像一个对子女、妻儿有多深厚感情的人。第二,近三年的手稿数量骤降,只有往年的三分之一,难道是公务繁忙?叶离对着蜡烛沉思,突然,外面传来清脆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打断了她的混乱思绪。
      已经四更了。
      月亮早已落下,窗外漆黑一片,隐隐传来波浪翻涌的声音,催人入眠。叶离此时才觉得困倦,她将东西收拾好,锁进床头的柜子中。躺在床上,虽然睡意朦胧,却始终不能安眠。赵辅臣沾满血泪狰狞恐怖扭曲的脸、齐如珪鄙陋好色的双眼、裴别驾看似胆小懦弱的身影交织在脑海中。叶离不安地扭动身体,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头上一阵钝痛如同浪潮一样,一股一股不断袭来。黑暗将她束缚,让她不能逃离。忽然,远处传来微弱的抽泣声。哭声断断续续,由远至近,越来越打。幽咽之间,那个声音好像在说话。叶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要听清楚那个声音说什么。慢慢地,哭声越来越凄厉,犹如万鬼齐哭,像是来到无间地狱。终于,叶离听到了。
      “父……”
      一朵玉簪花陡然在眼前炸开。叶离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光闪过,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叶离看着床上的精美帷帐,浑身是汗,突然脑后传来针刺一样的疼痛。她用力抓住头发,所幸并非玉麒麟发作,只是睡得不好引发的头痛。虽然难受,好在也可以忍耐。她躺在床上缓了一阵,随后便起身洗漱。换好衣服,叶离出门去探望隔壁房间的周游。这是周游也已经醒来,虽然脸上淤青未消,但精神比昨天好上不少。房门敞开,看见他坐在桌前写字。
      “做什么呢?”叶离笑着走进房间。
      “之前说的那位大娘,她的病情有些变化,昨天说好要换个方子,没想到耽搁了。”笔锋一收,周游将笔放在笔架上,拿起刚书写好的纸吹了吹,又放到桌上等墨迹干透。叶离发现,周游的字极好,笔锋劲道,透着锐意。
      “大娘得了什么病?”叶离看着方子,上面除了几味清肺止咳的药材以外,还有一些帮助骨头恢复的药材。
      “之前腿骨折了,没有及时医治。入秋之后,天气变凉,一不小心得了风寒。现在好些了,只是还有些咳嗽。”
      “你今天要去那?”
      周游点点头,“我去药铺抓药,然后给她送过去。”
      “能行吗?你的腿也受伤了。”叶离担心地问。
      周游笑着摆手,“没事没事,这点小事不碍事。”说完,收好桌上的药方,起身去拿药箱。谁知没走几步,就趔趄一下,幸好旁边就是长榻,才没摔到地上。
      “你啊,还是多休息一会儿吧。”叶离走过去,迅雷不及掩耳从他手里抽出药方,“这个交给我好了。”
      周游还想抢,“这种小伤,我这常年走方,早就习惯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叶离才不管他,将药方放到袖子里,问道:“大娘住在哪?我抓了药送过去。”
      周游见拗不过叶离,只能乖乖说了大娘的地址。叶离对他挥挥手,便开开心心地出了门。大娘住在城西,就在周游遇袭的地方附近。叶离抓了药,按照周游的指示来到一间院中有枣树的破旧院子。院门破败,轻轻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声音。枣树下放着一个大水缸,木盖上落着几片枯叶。角落搭着一个简易灶台,旁边撑着一把破旧的大伞,勉强遮挡风雨。瓦房没有门,挂着一张发旧的厚布帘。站在门前的石阶下,隐约听到里面有咳嗽声和呜咽声。
      叶离轻轻敲了敲门框,高声说道:“李大娘,周大夫托我来看您,我进去了。”
      她掀开布帘,屋内角落摆着一张单人床榻,上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色短袄、褐色长裤,满头花白的老妇人,应当就是周游所说的李大娘。
      李大娘看到叶离,一脸惊讶,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刚想开口说话,就突然弓起身,双手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叶离连忙过去为她顺气。稍稍缓解之后,李大娘双手扯着叶离的衣袖,语气急切地问:“姑娘,你是一个人?”
      叶离不明就里,但还是乖乖回答,“我是一个人,大娘,有什么问题吗?”
      “周大夫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来!”李大娘看上去十分生气,又咳嗽起来,“去……你赶紧走。”
      叶离想拍拍李大娘的背,让她好受些。没成想李大娘一把推开叶离,厉声说道:“不用,不用你管。回……回……你回去!”李大娘说得断断续续,咳嗽越来越严重,叶离无奈,只能将药放到桌上,退了出去。她在屋外站了一会,听到屋内大娘的咳嗽逐渐平息下来。只是没过多久又听到微弱的抽噎声。叶离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再进屋,只能回头找周游问个明白。

      扬州有句老话,说的是“北贵东富西贫贱”。北边因为衙舍林立,官吏大多居住城北,便是贵。城东富商巨贾云集,城西则多是贩夫走卒,是扬州贫苦之人聚居的地方。城西城东以西市为界,西市之中商铺林立,酒肆、茶坊、作坊数不胜数,是扬州百姓最爱的去处之一。既然路过,又恰逢午时,叶离便忍不住进去逛逛,顺道解决午饭。她找了一间看起来干净整洁的馄饨店,老板动作很快,不多时就煮好了馄饨,倒入盛着滚烫肉汤的瓷碗中,又撒上一把葱花,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欲大动。叶离喝了口汤,果然鲜甜味美。她将醋和米椒倒入碗里,又是另一种风味。馄饨皮薄馅多,里面放了荸荠,入口清爽。美食总能让人开心起来,叶离吃得高兴,这时两个大汉掀起门帘走了进来。
      “来两碗馄饨!再来一大壶酒!”其中一人大声对老板说。老板应了一声,又忙碌起来。这两个人在叶离旁边的位置坐下,刚坐好就大声交谈起来。
      “我看这就是报应!”一人哈哈大笑。
      “可不是,总算是老天开眼。”旁边那人脸上也面带喜色。
      “二位客官,什么事这么高兴?”老板端着馄饨和酒上来,与那两个大汉攀谈起来。
      “你还不知道啊?那——”其中一个大汉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姓齐的畜生死了。”
      “他?”老板惊诧,随后意识到声音太大,躬下身轻声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就刚刚,尸首在内渠捞上来了。”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老板抚掌称快,回身大声对店里其他客人说道:“乡亲们,大好事啊!今天的馄饨和酒不要钱,我请了!”
      店内发出一阵欢呼声。原本叶离坐的位置空空如也,桌上吃了一半的馄饨,慢悠悠地飘着热气。

      叶离赶到刺史府的时候,正巧遇到神色匆匆的淩七。他见到叶离,神情瞬间轻松了不少。淩七快步上前,“叶大人,您来得太好了。”
      “我已经听说了,现在情况怎么样?”叶离直奔主题。
      “尸首抬回来了,齐府的人得知了消息已经来了,他们……”淩七顿了顿,露出忿忿不平的表情,随后意识到自己冒失,急忙躬身施礼掩饰,“大人,还是您去看看吧。”
      叶离与凌七一同进入府衙。还没到正堂,就听到哭天喊地的声音。一群穿着灰色短袍,仆役打扮的人跪满了正堂中庭。各个嚎啕大哭,声泪俱下,嘴里高喊着“少爷你死得好惨。”、“为少爷报仇”一类的话语。正堂内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面目狰狞,双眼充血,高声痛骂府衙枉法。裴别驾在一旁低三下四,好言安抚,只是效果并不理想。
      中年男人用力将裴别驾一推,大喊:“把赵继业叫出来,我要让他偿命!”
      “这是在做什么!府衙之中,胆敢如此放肆!”叶离怒斥,带着凌七穿过人群走进正堂。那群跪着的仆役,本来也是装模作样的居多。见到一个漂亮女子进来,各个抬起头好奇打量。
      中年男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怒意更盛,指着叶离大骂:“哪来的贱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给我掌她的嘴。”
      裴别驾急忙拦住,连连说道:“不可,不可。”淩七一个箭步,挡在叶离面前,怒视着中年男人和他身后的那些打手。让裴别驾和淩七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那些打手刚见到叶离,便偷偷向后退了几步。听到中年男人要他们动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中年男人气急,冲着那些人怒吼:“你们聋了吗?还不快去!”
      裴别驾抓住中年男人的手臂,刚刚的话终于说完,“陈兄,这是详刑司掌狱使叶离大人。”
      “详——”中年男人顿时愣住,盛怒的表情定格在脸上,像是毒燎虐焰突然冻住冰封,怨气、狠毒之中搅入了不可置信和极难捕捉到的恐惧。
      叶离冷笑一声,和声问道:“公然冲撞府衙,殴打朝廷命官,欲用私刑叫杀他人,便是齐垚的训家之道?”
      听到自己老爷的名字,中年男人的脸色由红转青,又从青转白,好不精彩。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叶离,“小的无状。公子死得不明不白,我等心中悲痛难掩,多有失礼,请大人原谅。”说完,跪下向叶离磕头。
      “此地是扬州刺史府。”叶离淡淡地说。
      中年男人跪着转身,向裴别驾叩首,“还望大人恕罪。”
      裴别驾赶紧将中年男人扶起,“陈……陈管家,你我之间,何必如此。”中年男人站好,又转向叶离,极力忍耐着心中的愤怒与屈辱,躬身施礼,“大人,公子惨死,凶手必定是赵继业,还望大人做主。”
      叶离挑挑眉,“你们有什么证据?”
      “昨天早上,赵继业传信给公子,约他晚上见面,公子出门之后就再没回来,肯定是赵继业下手杀害了公子。”
      叶离看向裴别驾,裴别驾望着两人,左右为难,踟蹰了半天,结结巴巴地说:“赵公子这几日都不在城中,应该,应该不会是他吧……”
      “胡说八道!”陈管家忍耐不住冲裴别驾大骂。随后意识到叶离在场,又低下头,说道:“大人,小的句句属实,赵继业昨天确实派人送来书信,上面还有他的印信,绝不会错!”
      叶离摆摆手,说:“无论是与不是,现在说是被杀,为时过早,等验尸之后再行定论。”陈管家显然不服,却不敢公然反对。
      叶离对着裴别驾和淩七说:“先叫仵作与我一起验尸,去查一查赵公子的出入记录。”又对陈管家说:“你现在回去,将信找出来,稍后我去齐府。”
      陈管家不情不愿地带人离开。叶离瞟了一眼不停擦汗的裴别驾,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她问淩七:“仵作到了吗?”
      “他已经在后院等候了。”
      “那就去看看吧。”叶离带着淩七向后院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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