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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与君相逢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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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灵山的山顶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姜阳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就手托着脑袋躺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月色柔和明亮,整片土地都被照得发出盈盈光辉。她向来喜欢这样的静谧,在昆仑丘的时候,她也是常常这样,一个人躺在殿外的小山丘上,看着漫天闪烁的星光。
想到二哥榆罔此时还在谷溪边受人拥戴,姜阳不禁笑出了声。随即又取出刚买的木雕,在手中细细地把玩。神农有两位王子,除了日理万机的大王子炎居,便是二王子榆罔了。榆罔性格温和,虽不似炎居严厉,但为人处事也有自己的原则。若说榆罔在灵山治病医人倒也罢了,只是姜阳打死也想不到,榆罔竟会是寨民口中会烧鱼的咸宗公子。
身边的草垛突然发出窸窣声,姜阳一骨碌地坐起身,以为榆罔这么快便寻到她了。待看清来人是位素未谋面的蓝衣男子时,刚放下的心又忽地警觉起来。姜阳立即取出面纱戴在了脸上。
“姑娘不必惊慌。”蓝衣男子温声道,“我家公子说,想来是姑娘欣赏美景,才误入了我家后院。”
姜阳这才四下打量起周边,虽说山顶空旷,但是她所处的地方已然被木桩包围住,显然这一块地方确实是他人的后院。姜阳咳咳干笑两声,心里暗骂榆罔,怪就怪刚才只顾着甩掉他,没有仔细辨路,“不曾想是阁下的庭院,实在抱歉,我这就离开。”说罢便要告辞离去。
“无妨。”一道更为温和的声音出现,“世人皆知这里离天最近,若姑娘不嫌弃,可进亭中细赏月色。”
姜阳闻言转身,只见一位玄衣男子立于庭前小筑中,发丝三千深如墨,眉若新月目似星。只是那双眼睛明月蒙尘般被覆上了墨色眼纱,给本就锐利的脸庞更添一分冷气。姜阳在心中感慨着此人的声音容貌竟毫不相符,一时忘记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似是觉察到姜阳的目光,玄衣男子浅笑道,“在下公孙祁,眼疾是打娘胎带来的弱症,让姑娘见笑了。”说罢,便熟练地倒了杯茶递给她。此时姜阳才发现方才出声的蓝衣男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退下。
姜阳被看穿了心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撇撇嘴,快步上前接过了茶盏,很坦荡地说,“我叫姜阳,山野粗人,公子不必多礼。”然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宽慰道,“我自小也体弱多病,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非你我可左右,但世间也有很多美好值得我们去感受。况且天地之大,能人异士也多,公子的病定会有所好转的。”
公孙祁微微一愣,些许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在下受教了,实不相瞒,我们来此处正是来寻医的。听声音,姜姑娘不像是这里的人。也是来寻医的么?”
姜阳凑近茶盏,一股清冽的茶香扑面而来,却莫名觉得很熟悉,“我不是来寻医的。”姜阳随便胡诌了一个借口,强忍着笑张口就来,“我是来找我哥哥的,他在寨子里当厨子。唔,这茶好香!”
公孙祁淡笑道,“这是灵山的七十二茶,相传是炎帝在神农架亲尝百草时身中七十二毒,用以解毒的圣药。灵山背靠神农架,寨民们感念炎帝济世救民的恩德,故也得此茶,世世代代流传下来。我这盏所用之水为初春的融雪,所以茶更泠冽些。”
姜阳讪讪地点头,难怪觉得此茶味道如此熟悉,原来是阿爹草药架子上的荼草,幼时只觉辨认草药枯燥乏味,不解阿爹为何把这些花花草草权当宝贝似的不许子女们糟践,如今才知其中的妙用。但眼前的男子又是何人?为何也懂得如此之多?细看其装束,玄衣黑袍,虽墨纱覆眼,极为低调,却难以掩盖矜贵的气质。
“我是冀北的商人,”见姜阳半天没动静,公孙祁温声说道,“家族世代制盐,我自小便经营家中的产业。灵山盐池丰富,产盐精细,于是慕名而来。况且,茶盐本就不分家,所以在下对茶叶也略有涉及。”
姜阳调皮地吐吐舌头,腹诽这个人怎么好似自己肚里的虫!想什么他都能知晓。
喝了茶水,姜阳顿感神清气爽,笑嘻嘻地说,“我竟不知泡茶还有这么多讲究!还有制盐,是如何的制法?公子可否教教我?我就住在山下的寨子里。”说罢,似是怕公孙祁不允,狡黠的拿出对付商人的办法道,“我不白学,我会付钱的。”
姜阳央求着,她实在不愿意这么快回到昆仑丘,至于蟠桃宴,再不济的话,也有二哥顶着,不会有什么大事。
公孙祁沉吟道,“我不需要钱,刚听姑娘说你哥哥是寨子里的厨子,那可否帮我找一个人?”
姜阳想都不想便点头,很高兴地应允下来。
“咸宗公子。”公孙祁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听寨民说,有一位医术高明的药师在灵山寨,不知是否有缘能够得见,还要恳请姑娘帮我留意。”
姜阳心下一惊,没想到公孙祁想寻的人是二哥榆罔。见公孙祁言辞恳切,姜阳想不到理由拒绝,但此事涉及二哥,二哥又是否会应允?姜阳一时千头万绪,拿不定主意。
公孙祁见姜阳一言不发,以为是自己的请求太过,连忙说道,“也罢,咸宗公子踪迹不定,或许是神族下凡也未可知。姜姑娘不要往心里去,若是想学什么,我教你便是…”
姜阳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就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生在神农,父王从小便教导子女,医者救人乃本职天性,若见死不救,岂非空耗一身医术。即便是二哥不愿相助,自己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都是小事,我会帮你留意。”姜阳大大咧咧地说,“还有,你不要再姜姑娘姜姑娘的唤我了。既然你同意教我的话,我愿意喊你一声师父,你叫我阿阳就行。”
夜色朦胧,四周寂静无声,却意外的有漫天流萤。在点点萤火下,姜阳看不清公孙祁的神色,半晌,公孙祁才淡淡道,“好。”
姜阳喜不自胜,拍着手笑起来,去扑那些萤火。她并没有发现,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公孙祁的嘴角不知何时也浮起了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