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守旧小人

4、第 4 章

　　他在啃噬，啃噬一切。破旧的窗帘，木制的桌椅……但凡他细小的，如同老鼠一般锋利的牙齿所能触及的一切，都在他的口腔中慢慢变成了粉末。我想起他在食堂把灰色的糨糊吞下去，把肮脏的碗舔得发亮时的情景。然后，一切被吞咽，如果他脆弱的肠胃能够接受这一切的话。
　　周龙没有给他准备充足的食物。即便准备了话，对他而言什么都不可能足够。他在啃噬，啃噬一切。直至破旧的窗帘，木制的桌椅都完全变成了粉末，变成了阻止他痛苦的一部分。据说，吞咽食物给人带来的快感和毒品和□□一样，能够让人忘记很多痛苦。
　　现在呢，在这个不久前还和我睡在一个房间的男孩因为欲望而饮食，吞噬一切。这是一种欲望，妄图恢复心灵的平静。
　　但是，没有成功。直到此时也没有。
　　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灰色的糨糊，破旧的窗帘，木制的桌椅……但是，仍旧欲壑难填。那么，他下一个将啃噬的是什么？
　　下一个？
　　水磊的眼睛没有向我的方向张望，的确。我看到。然后，我感到恐惧。我回过头去看着周龙。他面容愁苦，神色憔悴。看来，在昨天的那个不平静的夜晚，果然发生了太多的事。
　　“我很想把你也关到同一个地牢里！木炎，你想想你的下场吧。”周龙面带愠色。好极了。我终于又把一个可爱的老头子弄疯了。我的下场？也许和那些垃圾一样。“可是在此之前，告诉我金淼在哪里？”他轻轻用力，就把我提了起来。在身体离开地面时，我觉得有一些眩晕。
　　诺贝尔奖从天而降……
　　“您真的疯了吗？”我想笑，据说笑能缓解恐惧。我在渐渐失去对精神的控制力，一种叫做□□的化学品将很快替代我的意志。更为不幸的是，我刚才看到了让人终生难忘的场面。
　　“我是疯了！你们这群小魔鬼，折磨我吧！我能不发疯吗？你要找到他。一定！现在！马上！”然后，他又恢复了平静，轻轻的把我放了下去。
　　“告诉我，他在哪儿？你知道吗？你在药力发作的时候，被这两个好友扔在了门口。你还想要保护他们吗？”
　　开玩笑，我从不和小孩交朋友。
　　“木炎，”他用一种低沉的声调说着，“你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了。”我憎恨这样的声调。在刚见到他的时候，他就用同样的声调把我送入了催眠的世界。我希望这次能够克制，机会只能有一次。这个混帐的家伙害怕家长们的质疑，想利用我去寻找金淼。
　　不可能！
　　让他身败名裂吧。我和其他所有的人都不回原谅他，都不回放过他！他的一切罪行都将世人皆知。
　　我不会再被他催眠了。
　　诺贝尔奖从天而降……
　　视线，裂成碎片……在这眩目的图景中，我想起了一句话：死无葬身之地。
　　在一种强烈的精神麻醉剂的作用下，我相信我已经无法再反抗了。我曾引以为豪的力量也已经消失殆尽了。
　　然后，奇怪的。他停止了他的催眠。那双比黑夜更为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的后面。
　　那里是水磊的监狱。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里面发生的事情。
　　我，回过头。
　　水磊的舌头在玻璃窗上舔噬着，留下了淡淡的血迹。我感到这个男人在我的身边颤抖。恐惧，从来都是人类间相互传染的疾病。没有病因，没有媒介，却存在着，流传着。
　　亘古如此。
　　水磊的下一样食物……应该是我。可惜，我没有被周龙扔进这座监狱。于是，变成了他。
　　他自己。
　　他轻轻的咬下了他的食指，慢慢的咀嚼，细细的品位，轻轻的下咽。
　　然后，是中指……
　　无名指……
　　这应该是一个悲剧的场面，可是我想大笑。
　　一个人，在吃掉自己。
　　周龙在我的身边颤抖，他害怕。而我已经麻木。在这样一个时代，这样一个背景下，还有东西能够打动我疲惫的心以及被药品浸泡过的可悲的灵魂吗？
　　恐怕没有。
　　现在，已经与战争无关了。他害怕，不是因为水磊的所作所为。而是另一个人，还没有找到。
　　“木炎，”他的声音颤抖，“帮帮我。”而我希望他说求我。“找到他，无论如何。”
　　他拿出了那包药粉。洁白，如同雪花。“一定要找到他。”他接着说，“如果，药发作了，就吃它。”他顿了顿，用那双比黑夜更漆黑的眸子注视着我。“用水泡……”
　　他没有说完。我没有允许他说完。
　　什么？为了他那狼籍的声明，就可以不顾及我的思维。就可以这么轻易的把我推向地狱了吗？
　　决没有可能！
　　我夺过了他手中的粉末，扔在地上，踩，踩，踩……
　　我的践踏没有使这样药品发出痛苦的呻吟。可是，我的头如裂开般疼痛。如同萨尔瓦多·达利的画，我已经成为了与世间的真理矛盾的物体。
　　活着，便是我全部的感受。
　　“我会去找他的。我的条件是让我离开这里。然后，你，永远的从我的生命中消失。永远！”我说。
　　我知道，我必须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