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守旧小人

2、第 2 章

　　摇曳的木台阶上的裂痕，昏暗的光，声音从每一层楼黑暗的走廊里传出来……
　　一楼：《论语》、《老庄》、《相对论》、《化学元素表》、《生命的起源》、《力学》、《中国近代史》、《中国古代史》、《大陆漂移说》、《微分》、《概率》……
　　二楼：《论语》、《老庄》、《相对论》、《化学元素表》、《生命的起源》、《力学》、《中国近代史》、《中国古代史》、《大陆漂移说》、《微分》、《概率》……
　　三楼：《论语》、《老庄》、《相对论》、《化学元素表》、《生命的起源》、《力学》、《中国近代史》、《中国古代史》、《大陆漂移说》、《微分》、《概率》……
　　四楼：《论语》、《老庄》、《相对论》、《化学元素表》、《生命的起源》、《力学》、《中国近代史》、《中国古代史》、《大陆漂移说》、《微分》、《概率》……
　　六楼：《论语》、《老庄》、《相对论》、《化学元素表》、《生命的起源》、《力学》、《中国近代史》、《中国古代史》、《大陆漂移说》、《微分》、《概率》……
　　不要！
　　……
　　“你的房间！”
　　周龙的笑靥。
　　金淼的床上，凌乱的东西：湿枕头，笔，书，纸团，情诗，墨水渍，血渍……
　　水磊的桌上，凌乱的东西：湿枕头，笔，书，纸团，情诗，墨水渍，血渍……
　　“你的桌子。你的床。”周龙的笑声，周龙得意的笑声，周龙得意的可怕的笑声。回荡着，在我的耳边回荡着，周龙的笑声在我的耳边回荡着，周龙得意的笑声在我的耳边回荡着，周龙得意的可怕的笑声在我的耳边回荡着。
　　我的床上，我的桌上，凌乱的东西：湿枕头，笔，书，纸团，情诗，墨水渍，血渍……
　　“木炎，”周龙说，“你……”
　　然后，我的头脑中的另一个人知道了每天的安排。如同在电脑里输入一样容易，这个学期的每天的安排印在我头脑中一个不属于我的地方。
　　六点：起床。
　　六点半：走到四楼，开始读书。
　　第二天凌晨一点半：结束读书，回六楼睡觉。
　　第二天六点：起床。
　　第二天六点半：走到四楼，开始读书。
　　第三天凌晨一点半：结束读书，回六楼睡觉。
　　……
　　休息，周末，暂停，玩乐，思考，生活——不存在，统统不存在。
　　二十一分钟之后，睡觉铃响。我的室友金淼和水磊回来了。他们没有看到我，我也没有看到他们。因为我们目光呆滞，如同被女巫施法。
　　但是，我知道他们回来了。
　　灯灭了。他们躺进那一片狼藉，如同我一般。新的一天刚刚开始，可惜我们要睡觉了。
　　夜晚，平静。
　　不平静。
　　没有梦的夜晚，老鼠在阶梯上轻盈的步伐在已经有裂缝的木板上响了一夜。楼道里的灯乎明乎暗了一整夜。我的室友在床上折腾了一夜。
　　周龙的脸凑在我的面前。我睁开眼，那个我没有惊恐，没有挣扎。他没有怒吼，没有严厉。我顺从的起床，从那堆垃圾上。
　　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的声音温柔。
　　我去四楼。离开那堆垃圾。留下那堆垃圾。
　　《论语》、《老庄》、《相对论》、《化学元素表》、《生命的起源》、《力学》、《中国近代史》、《中国古代史》、《大陆漂移说》、《微分》、《概率》……
　　凌晨一点二十，我一天的全部结束。我回道那堆垃圾。
　　一天，一周，一月……凌晨一点二十，我一天的全部结束。我回到那堆垃圾。
　　房间里没有灯，走廊里的灯光乎明乎暗。金淼和水磊都没有睡。他们望着我，目光里满是期待。“木炎……”我的名字被轻轻的唤起。我目光呆滞。爬上床，在那堆垃圾里背向他们，睡觉。
　　意识——真正的我在黑暗中徘徊——你何时回到我身边？
　　凌晨一点二十，我一天的全部结束。我回到那堆垃圾。房间里没有灯，走廊里的灯光乎明乎暗。金淼和水磊都没有睡。他们望着我，目光里满是期待。“木炎……”我的名字被轻轻的唤起。
　　“你想要吗？”金淼问。“能帮你找回自己的东西。”
　　“你想要吗？能帮你找回自己的东西。”
　　我停下来，看着他。目光呆滞。我犯了罪。这里是周龙的城堡。休息，周末，暂停，玩乐，思考，生活——不存在，统统不存在。
　　“要。”我听到另一个自己说。一个缓慢的，没有灵魂的空洞的声音。连他也无法忍受这里的生活，连他也要我去战斗。可是，我已被封印。
　　我已经不存在，从呼吸这里的第一口空气开始。
　　“你会重新活过来的。”金淼说。一个急促的，被一个未知的灵魂控制的同样空洞的声音。
　　期待。
　　他在等待我的回答。
　　他在等待我的回答，我的。不是其他任何人，也不是另一个我。
　　我已经不存在，从呼吸这里的第一口空气开始。我目光呆滞。爬上床，在那堆垃圾里背向他们，睡觉。
　　早上起来，一切如常。金淼的床上，凌乱的东西：湿枕头，笔，书，纸团，情诗，墨水渍，血渍……水磊的床上，凌乱的东西：湿枕头，笔，书，纸团，情诗，墨水渍，血渍……我的床上，我的桌上，凌乱的东西：湿枕头，笔，书，纸团，情诗，墨水渍，血渍……
　　在教室的的天花板是露着缝隙的地板。上一层楼的光线和灰尘泻下来。我麻木，无神。
　　我曾热爱生活。
　　凌晨一点二十，我一天的全部结束。我回到那堆垃圾。房间里没有灯，走廊里的灯光乎明乎暗。金淼和水磊都没有睡。他们望着我，目光里满是期待。“木炎……”我的名字被轻轻的唤起。
　　“你想要吗？”水磊问。“能给你忘记痛苦的东西。”
　　“你想要吗？能给你忘记痛苦的东西。”
　　我停下来，看着他。目光呆滞。我犯了罪。这里是周龙的城堡。休息，周末，暂停，玩乐，思考，生活——不存在，统统不存在。
　　“给我。”我听到另一个自己说。一个缓慢的，没有灵魂的空洞的声音。连他也无法忍受这里的生活，连他也要我去战斗。可是，我已被封印。
　　我已经不存在，从呼吸这里的第一口空气开始。
　　“你会忘记这里的一切，重新活过来的。”水磊说。一个急促的，被一个未知的灵魂控制的同样空洞的声音。
　　期待。
　　他在等待我的回答。
　　他在等待我的回答，我的。不是其他任何人，也不是另一个我。
　　我已经不存在，从呼吸这里的第一口空气开始。我目光呆滞。爬上床，在那堆垃圾里背向他们，睡觉。
　　早上起来，一切如常。金淼的床上，凌乱的东西：湿枕头，笔，书，纸团，情诗，墨水渍，血渍……我的床上，我的桌上，凌乱的东西：湿枕头，笔，书，纸团，情诗，墨水渍，血渍……
　　除了……
　　水磊的床上，整洁如新。洁白的被子，干净的枕头，没有杂物！
　　我坐在四楼最大的一个教室的最后一排的座位上：《论语》、《老庄》、《相对论》、《化学元素表》、《生命的起源》、《力学》、《中国近代史》、《中国古代史》、《大陆漂移说》、《微分》、《概率》……
　　周龙走进来，看着大家。也看着我。他的延伸空洞无神，却充满了自信。教室里四溢着淡黄色的光线，窗帘紧闭，没有白天黑夜之分。
　　然后，他从水磊和金淼身边走过。短小的身体滑过开裂的地板，没有声响的，如同一个鬼魂。
　　微妙的，他给了水磊一瞥。
　　冷冷的。
　　吃饭的时候，我和两个室友坐在同一排。三只肮脏的瓷碗里，放着三份一模一样的糨糊状物体。灰色的。后来我听说，是用很多高营养的食物放在一起搅拌形成的。
　　我和每天一样咽下了它。没有味道。我在离开餐桌之前，吃掉了它。
　　金淼一口都没有吃。
　　水磊把两只碗都舔得干干净净。
　　周龙以一种他习惯的方式斜靠在门口，看着我们。一言不发。
　　夜晚。
　　我被金淼摇醒。我在床上坐起来，看着他们。目光呆滞。
　　一个纤细的铁针扎在我的皮肤中，透明的液体缓缓留入我的体内。金淼看着我，温柔的笑。
　　然后，笑容模糊。视野，分裂成了无数的碎片。
　　一个声音说：“走。”然后我就走。
　　绚丽的色彩从天而降，仿佛诺贝尔奖从天而降。成功，我的成功。瞩目，世人的瞩目。我的梦想。
　　幸福，包围了我。一个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
　　是神！
　　我朝着声音和色彩的来源顶礼膜拜，全然忘记了世界上从未存在过神这样东西。幸福感的让我眩晕。我是谁？世界从何而来？……所有的问题都消失在这神秘的光线和声音中。我。我自己也没有了知觉，麻木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是早晨。阳光射入了我的眼帘，把我从这些奇幻的情景中吵醒。
　　我发现自己躺在城堡外的硬地上，恢复了意识。
　　于是，第一次在阳光灿烂时看这座城堡。歌特式的风格使我想起了教堂。那座恐怖的尖尖的塔楼，在阳光下依旧破旧。也许我很快就会被关到里面去。
　　我坐起来，看着栅栏里面。
　　周龙以他喜欢的方式斜靠在铁门上，看着我。他在阳光中微笑。肤色很黑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农民。他很幸运，我喜欢农民多于喜欢老师。
　　他在阳光中微笑。
　　于是，那个关于他不能见阳光的传言失真了。他不是巫师，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而我更加普通。
　　现在，打响的将会是我们之间的私人战争了。
　　木炎和周龙。将会平等的对决了。
　　他在等待。我很清楚，他在等待我认输。输掉很简单，只要我立刻朝着城堡相反的方向跑回家去就可以了。而他，将堂而皇之的把我的名字从他的花名册里删除。然后，以同样令人作呕的语调安慰我失望的父母。
　　就像几何老师的话那样令人感到熟悉：“木炎！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不，我可是最好的学生。
　　阳光打在他黝黑的脸庞。他冷酷的皮肤反射了阳光。
　　他的脸在发光。
　　我决不认输。
　　我的室友已经没了踪影。而我还要继续下去，哪怕重新回到那样的生活。
　　他在笑，他的脸在发光。我站起来，拍拍灰。从容的，向古堡走去。
　　游戏开始了。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