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守旧小人

1、前奏

　　乌鸦在黑色的天际盘旋，发出“呀呀”的惨叫。我想：拜托，现在应该是我在惨叫。
　　不知道是晚上的哪个时间段，我在一辆生锈了的老公共汽车上摇晃。我感到恐怖。并非因为前途未卜，而是因为我太清楚我要前往的地方了。我想起周龙可能存在的那张脸就有会不自觉的打哆嗦，今天也不例外。于是，我在摇晃中打着哆嗦，就像在油锅里翻炒着的青菜，正在被挤干水分，变成一片黄菜叶。因为，我现在正在被押送前往的就是那个老头子的家。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在门外迎接我的到来。不过，我觉得任何正常的父母都不会把自己的亲生骨肉送到这个“妖怪”的家了里。好吧，我承认我很淘气，用文一点的话来说呢就是桀骜不训。不过，好像没有人承认这个成语能完美的适用在我的身上。我只是不太热爱学习，憎恨考试，有一些比如懒于做作业和保持考卷尽可能空白的不良习惯而已。
　　仅此而已。
　　更多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在角落里默默思考社会和宇宙之类的高深问题，尽管没有我没有写出任何的论文。在我的众多亲人中的一个认为，像女人或者戏子一样坐在角落里沉思，对一个青年是浪费生命的行为。同时，另一个自称是我舅舅的人说，没有成果的思考是对脑细胞的浪费。这成果，多半是指文凭和考试成绩之类的东西。
　　所以，我被送到周龙家教育。这个小老头以严格著称，从他手底下出来的学生都会拥有世界上最良好的学习和生活习惯。并且，我是说对那些把我送到这里来的人来说最重要的附加条件，这些学生会在今后遇到的所有考试中获得近乎完美的成绩。
　　Prefect？我憎恨这个词。我有着很低的英文成绩。其实，我也还能糊弄两句英文的。
　　好极了。为此，我颠簸在这该死的乡间小路上。我痛恨这一切，因为我所知道的和他们截然不同。
　　周龙会用一些让人无法想象的方式折磨受训的学生。据说，没有一个学生能够精神正常的从他的那幢恐怖的别墅里走出来。首先，他会让学生在半夜坐一辆随时会散架的车来他那阴森鬼魅的别墅。单凭这一点，我就不会认为他是一个正常的家伙。
　　不过，当我被迫接受这一看似民主的建议时，我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一个偷偷教过我哲学的漂亮老师曾告诉过我，我有一种超出常人的精神力。
　　我在这里要申明的一点是：我学习哲学的原因决不是贪图那个美女老师的美色。
　　但愿，这样东西还能拯救我。

　　乌鸦依旧在黑色的天际盘旋，发出“呀呀”的惨叫。我想：拜托，现在应该是我在惨叫。
　　那个人，就站在金属制成的大门边。尽管，黑色的铁门上花边随意的扭曲着，露出痛苦的表情。
　　但是，那个人，面无表情。
　　周龙。我的第一感觉是，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老。根据唯物论，我似乎应该根据客观实际来判断一个人。
　　那么，这个人给我的客观实际是：三四十岁，黑，微胖，衣着保守，看起来很老实的样子。如果他真如他所表现的那样的话，我一定能轻松的把他对付过去。我从不是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学生。可是，对付老师我还是很有一套。这就如同行军打仗。顺便告诉大家，我对古兵书也略微有些了解。
　　他看着我。平静的，面无表情。
　　然后，我知道了。我输了，在开始战斗之前。那不是老师看学生的眼神，甚至也不是一个人看另一人的眼神。正如我们所知道的，人和人之间的眼神是可以分很多种的。遗憾的是，现在他平静的看着我的眼睛，而我清楚的了解到这是不属于人类之间相互看着的目光。那是一个冷血的科学家看着他的实验品的眼神。于是，我偷偷的战栗着，目中的自信已经荡然无存。
　　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连三十六计的最后绝招也不能使用了。我不可能离开这里，在我下车前就已经知道。作为一个传统的小孩，背叛父母的决定是不能做出的。硬着头皮，我也要和他拼了。
　　好吧，我已经成了他的一件实验品了，希望他能好好对待我。
　　前途未卜……
　　我假装微笑。他依旧面无表情。
　　我在微笑后以一种痛苦的心情凝望着这座古旧的别墅，我这个悲哀的学期生活的所在地。
　　很……我想，很古老。
　　这恐怕是唯一一个能够形容这座城堡的辞藻。即不漂亮，也没有特色。除了一条护城河，和中世纪所有王国的城堡一样。这幢房子的设计者原本大概是想模仿一下在英国贵族中风靡一时的维多利亚风格，不过我看到的只是生锈了的铁栅栏，枯死的树木，发黄的草皮还有破裂的墙体……我真应该带一架性能良好的照相机，把这一切都照下来。然后，把照片发给我亲爱的父母，让他们为自己所做的倒霉的决定后悔去吧。
　　我绝望的看着半夜里古堡的天空，怪异的红色从天际泛出来。天阴沉沉的，远方的灯光反射在厚厚的云层上。
　　亮如白昼。
　　我认为，一个晴朗的夜晚更能衬托出这个城堡的诡异。如果有一个月牙的话效果会更好。我想象着，在黑色的天空孤独的悬着一个脆弱的月牙，一只黑色的蝙蝠从上面滑翔过去。可能月亮的光辉会被蝙蝠的飞行带出一条细腻的光带。如果照相机的性能够好的话，我一定能截下这样凄冷的画面。然后，那对狠心的夫妇就会明白，他们把自己唯一的儿子置于何等的位置。他们一定会相信，任何一个神志清醒的人都不会住在这种鬼屋里的。
　　周龙微笑着。
　　我承认我从未看过这么恐怖的微笑。他要是对我发火，一定会比现在可爱的多。
　　他的脸庞没有因为微笑而变得扭曲，他依旧从容。但是，这样的笑容却令我毛骨悚然。精干从他的表情里发散出来。他冲我微笑，好像科学家正在欣赏他的实验品。
　　如果他能够的话，我并不介意他的实验成功。可惜，正如同一个教几何的秃顶的大肚子老头说过的那样：
　　“木炎！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不，不，不。我不是无可救药。只是，我不会让自以为是的人得逞而已。今天，也一样。
　　你很强，周龙。可是，我也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就赢的。让他们认为我无可救药吧。我的将来可不会掌握在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手中。
　　他的手搭在我的肩头，我得意的发现他比我矮。
　　然后他说：“跟我来吧，这里是知识的殿堂。你的成功就从这里开始！”
　　我在心里默念：“让这些道貌岸然的词语见鬼去吧！”然后，我微笑。装出一副崇拜他，并且乐于学习的表情。他轻轻的推着我，打开铁门，让我先进去。我即将呼吸这肮脏的空气，踩在干燥的黑色泥土上，依旧默念着：“见鬼去……”
　　“吧”字尚未出口，我已经失去了思维的能力，面前的一切都成了不连续的画面。我的意志、思想就在呼吸到这里的第一口空气时，彻底失去了活动。在我尚未觉察的情况下，它们都见鬼去了。
　　“木炎，”他温柔的对我说，“不要再挣扎了。你已经到了我的天堂了。”我麻木的跟着他走向前方，那个黑色的门洞就像一个魔鬼温柔的口。
　　“天堂”？我想……
　　可惜我已经无法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