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情缘》深谷清音

8、第八章

　　且说十七、十八、十九这三日，整个京城都很热闹，皇帝的及笄之礼使得全城百姓欢庆，毕竟是皇帝即位后十几年来最隆重的一次生辰了，更别提见到没见到皇帝的人群的疯狂行止。有幸一睹天颜的人不厌其烦地到处跟人形容皇帝的美貌，这样没有目睹天颜的人也都连皇帝长了几根睫毛也知道了；见过皇帝的人借此也趾高气扬，没见到皇帝的人自然矮了半截。京城里也是好久没有这样狂欢过了，因此虽是寒冬腊月，一直到入夜时分，京城里几条主要街道还是灯火辉煌，人头攒动。当然最辛苦的还属是皇帝禁卫军和满城守卫军士了。
　　卫府里。
　　卫大人正在儿子房里做最后的嘱咐。卫琅公子自然是半是欢喜，半是羞涩，也有一份忐忑，在房里不安地坐着。父母的话早已听不进去，但是也只是默默无言，低着头，含羞带笑地耐心忍住听父母说着已说了很多遍的皇家礼仪以及他们的担忧。
　　卫大人看儿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实在也只有叹气而已。
　　自十日前圣旨下来，卫琅封为御公子，而卫大人官升三级，卫府由此成了多少人羡慕和妒忌的对象；但是内里自然也有人幸灾乐祸，谁不知皇帝的第一个侍寝者的凄凉下场？虽然卫大人自来不曾如此“风光”过，她是一直循阶而上，奉公守法，与人都是君子之交。可是，这次，却实在没有料想到老大人竟然会选中自己的儿子成为侍寝者。
　　黄昏时分，宫里内侍卫三十六人，带来一座八人大轿，将卫琅公子抬进宫里去了。
　　卫琅坐在轿子里，心里一时激动，不能自已，悄悄掀开轿帘偷眼往外看，卫府四周自然一向冷清，这时候自然因此这事而多一点热闹了。不过，由于皇命吩咐，自然也不会有过多的人来这里混闹。
　　再又想起大哥和父亲所说的有关给皇帝侍寝的事，只是想到大哥暗示其他弟兄们在外所听说的一些话。
　　“琅弟！你千万小心，也别听其他人危言耸听的话。进宫后，尽量不要触怒皇帝，要小心在意，看皇上脸色，也要和皇帝身边的侍卫们好好相处……”
　　卫琅握住手中大哥赠给的一颗红玉圆珠，低头默默看了一回。圆润的珠子光泽本是极为闪亮，此刻，对着轿子里微弱的光，却已不能见出有多少美丽来，不过是一块普通的有形的石头罢了！但是一到有光亮的地方，就放射出灿烂夺目的光彩来。
　　卫琅暗暗吁一口气，俊美的面庞流露出一丝柔中带刚的坚毅之色。

　　轿子一直抬进宫门，直到皇帝寝宫中清殿。内侍官掀开轿门，请御公子下轿，引他进入内殿，到龙床上坐下。
　　殿内一片大红，红得很耀眼，很慌乱。
　　卫琅只有竭力镇定地默默坐着，悄悄打量着。
　　侍卫们退出，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也不知过了多久，殿内还是只有卫琅一个人，他耐心地等待着，很盼望皇帝很快就能过来，但是又很担心这即将到来的事。
　　远处宫殿外早已安静下来，大约大臣们都早已欢庆回府，内侍们大约也早已收拾完毕，各去休息了。只是，皇上为什么还不过来呢？
　　夜已深，中清殿很暖和，昏黄的烛光下，卫琅面色有点惨白，虽然他并不觉得身上寒冷，但心里已经是很冰凉。三更早已过去，皇帝难道这个时候也不安寝吗？或者皇帝到别处就寝了？卫琅一时胡思乱想，对着紧闭的殿门望眼欲穿。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卫琅精神一振，心跳加快，只听门外一声：
　　“皇上驾到！”声音并不高，但已使卫琅一颗心在肚内乱跳。他慌忙站起身来，往殿门走去，他的腿也在发抖。
　　殿门大开，十几个内侍手提红色灯笼，中间簇拥着一个红装少女。但见她长发披肩，并不带冠，一身便服，一般家常打扮而已。紧随其后的正是保姆宛国公秋大人——这十日也正是她亲自到卫府教导卫琅公子一些宫廷礼仪，她亲切的目光扫一眼卫琅。微微扶了皇帝，站住。
　　卫琅早已跟随着门外的侍卫一起下跪，迎接。
　　“臣卫琅拜见皇上！”
　　皇帝似笑非笑地说一句：“免礼。”径自走向龙床。
　　卫琅道一声：“谢陛下！”却一时腿软，站不起来。
　　秋大人马上过去亲自扶起卫琅，微微一笑，带着鼓励的目光亲自送卫琅到皇帝身边。
　　皇帝扫一眼面前的秋大人和卫琅一眼，淡然道：“秋大人辛苦，退下去休息吧。”
　　秋大人屈身，道：“皇上早点安寝！”向卫琅瞄了一眼，意思让他好生侍候。随即退后，对内侍们一挥手，带着一起退出，掩上殿门，留下两个内侍在殿门旁，对他们使个眼色，这才打着灯笼悄悄离去。
　　卫琅心里知道该怎么做，可一时却不知做什么好。皇帝坐在床上，瞥一眼紧张的卫琅，轻声一笑，道：“坐吧。”
　　“谢皇上。”卫琅不太敢正视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女子，只叫得一声，低了头，却又没有话。
　　皇帝看了含羞的卫琅几眼，这个老大人选中的御公子果然人品秀雅，丰神隽朗；在烛光摇曳下，更衬得面如冠玉，唇若涂丹。——端的与卓青、秋远等侍卫们有着不同的俊美。
　　“今日晚了，朕累了，要先睡了。”皇帝站起身来，卫琅急忙替她脱了外衣，皇帝轻跃上床，翻身躺下。
　　卫琅顿了一下，赶紧也脱去外衣，望了一眼睡在床中间，占住大半个床位的女子。
　　轻轻上床，再偷瞧皇帝一眼，却已经双眸微闭；卫琅躺下，伸手想去触碰皇帝，却又犹豫不敢。一时之间，不由局促不安，可他耳边却渐渐传来皇帝轻微的呼吸声，似已熟睡。
　　卫琅自然是一夜难眠。
　　天只不过刚刚亮，皇帝翻身而起，一脚就踩到卫琅身上，卫琅赶紧也起身，低呼一声：“皇上！”
　　“哦！”皇帝用双拳揉揉眼，皱了皱眉头。
　　“皇上，皇上要早朝？”
　　“不。今天是朝假，自然休息。”但是却已起身，跳下床，卫琅急忙跟过去替她更衣。
　　皇帝看一眼卫琅，卫琅眼内有一点血丝，道：“卿睡得不好？”
　　“我，臣——”
　　“卿可以再睡一会儿，不必侍候朕。”随即对外道，“卓青！”
　　卫琅本要再坚持自己侍候，可是，卓青马上就进来了，他向皇帝行礼，也问候了一声御公子，却一眼也不看他，那一身逼人的气势竟使得卫琅忽然觉得有点畏缩。
　　“卓青，朕今日无事，要出城一趟。你准备一下。”
　　“皇上要出城？陆大人她——”
　　“朕明日起就要亲政，再不去，就更没机会了。”
　　“是，皇上！”卓青瞥一眼御公子，皇帝一笑：“御公子不去。他要休息一下，你们不要打扰。”
　　“是！”随后跟进的内侍们齐声应答。
　　待卫琅公子醒悟过来，皇帝已经出门而去。
　　卫琅几乎要哭了，但是却又知道并不能这样，只有忍住。
　　皇帝刚出门，秋大人马上就率领内侍们过来了。进门吩咐他们收拾整理一下，自己却直奔床边而来。
　　看到床上凌乱的锦被，不禁露出微笑；随即掀开被褥，不敢相信，再把被褥全部抖开，回头盯卫琅一眼。
　　“怎么？”
　　卫琅不由低下头去。
　　“唉！”秋大人看了卫琅好一会儿，叹一口气，抚慰道，“公子也不必着急，恐怕也怪不了公子。皇上的事……唉，得慢慢来。”
　　卫琅低声道：“多谢大人。”
　　“来人！伺候御公子梳洗更衣。”秋大人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