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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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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生辰的正日子是十二月十九日,及笄之庆典定于十七、十八、十九三日举行。第一天,皇帝出宫到皇陵祭祖,第二天全京城臣民狂欢,第三天就是庆典宴席,招待诸位远来宾客。
但是,京城里自从圣旨下达侍御史大人府上之后,庆祝就已经开始预热了。到了十七这一日,老百姓们已是等不及第二天就可以看到他们最拥戴的仁义君主了。
十七这天,皇家仪仗队从皇宫前门出发,仪仗、仪卫在前引导,仪仗中间是一座十六人抬起的金黄色的龙辇,前后是几队御前侍卫骑着高头大马,龙辇后紧跟着举着冠盖的内侍,再就是羽麾组成浩浩荡荡的队列,文武百官随后步行。沿途静街,不见有人行走,所过旗亭、楼市也均垂帘遮蔽。一行在十里中和街上慢慢走了很久,向皇城东南方向而来。
仪仗队到了太庙前的空地,太庙门大开,礼部尚书李大人率领属下众官员早已等候多时,都站立两旁,一点声息也无。再过了半刻,李大人看到了皇帝的车舆缓缓前来,急忙躬身等候,其他官员也都更加注意仪表。
皇帝车舆停下,卓青和秋远扶出皇帝,众官一起跪在两旁,皇帝带着内侍们和御前侍卫一起步入大殿。
大殿上下,门里门外及两处长廊,处处灯烛。礼部尚书快步跟进,引着皇帝和众位大臣按照皇朝礼仪的顺序祭拜先祖。卓青和秋远等侍立皇帝左右,大殿两边也站了两排龙虎卫队及御前侍卫,虽然十天前就已做了最周全的安排,宰相大人亲自过问,兵部尚书、京师大都督等都在这十天里排查出一切嫌疑分子,并暂时驱赶了太庙周围一里范围内的百姓,卓青等贴身侍卫信心十足,但宰相大人思及整个祭礼准备过程,还是隐隐有点紧张,担心还会有什么考虑不周到的地方,会有什么意外。
直到皇帝祭祀完毕,皇帝和内侍在御前侍卫的簇拥下去偏殿更衣,宰相大人才略微放心:一切正常。想想也可能是过于紧张,那个王海无疑是云部留下的头目,只是他一时受挫,大概还不至于就甘心孤注一掷;或许他该逃出京师范围内,养精蓄锐,再有所图谋吧。看来自己有点过高估计云部了,只是云部在京师内应该还另有安排,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大胆行事?不过,这些人应该也成不了气候,不足为虑。
一时出了太庙,众官员簇拥着皇帝下阶而去。
大红的长长的地毯尾端,停了一只褐色的麻雀,两旁的侍卫赶紧悄声低喝,却并不见它半点惧怕,还是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皇帝离地毯尽头已经是越来越近,卓青也早瞧见了那只麻雀,心内一凝,伸手弹出一根芒针,芒针迅速无比、准确无误地射进麻雀身上,却是一阵浓烟腾空而起!众人大惊。
十几条身影从侍卫身后两旁的树林里飞窜而入,一下子撂倒两旁十几名侍卫,更有一个身影手持长剑,只扑皇帝而去。
林虎躺在牛角山上的一个山洞里养了几天伤,躲开了那个王海以及京师守军们的搜索。左肩上的重创使得他很是懊恼:他可根本没想到自己这次竟会如此“好心”为皇帝这样效力的。本来,他那个疯老头师父爱凑热闹,爱管闲事,也不过在六年前管了一遭而已,而自己这次虽属于碰巧,倒也可以完全不理,反正老头也不会知道,即使他那么喜欢管皇帝的闲事——他似乎还真的了解不少皇宫旧事——但也不关自己的事呀!怪只怪自己一时兴起,想要凭一己之力,看看能不能除去那个骄横跋扈、滥杀无辜的云部郡王。他可不承认自己是什么正义的侠士,看到云部杀掉刘钦修等人就要锄奸除恶,反正那不过是他们内部残杀,又和自己何干?只不过,臭老头虽然乱七八糟教了林虎这么多年,大概也还是潜移默化了些什么正道忠义在他心里,只是他一向以为师父疯癫,不可能是这样罢了!大不了是抱着游戏的意思,那些邪恶的坏人的悲惨下场岂不比一般普通人有意思的多。
基于此,林虎在皇帝及笄大典的第一天,也进城了。不过,他只走进南门两三里地,就听说军士们在清理当地百姓,要他们全部暂离家园,集中到某处。林虎冷笑一声,皇帝的安全保卫措施竟做到这个地步,真是有趣又好笑。
山林稀疏,冬季里还真是这些军士们的福气,不然要多做多少工作,要多搜查多少地方,才能把藏在暗处的杀手嫌疑者给驱逐干净?
林虎藏在一个小土坑里,看到士兵从身边经过而不知,再冷笑一声,就凭这些酒囊饭袋,能找到武艺高强的嫌疑分子吗?一时又觉得自己到这里来也是多余,自己也一向不爱看什么热闹,何苦竟学了师父呢?
他“哼”一声,纵身而起,飞身下山。刚到山脚,却觉左肩一阵灼痛,想是自己刚才想到师父,过于用力,就停下脚步,蹲下身子,想拆开自己的伤口。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林虎回头,却见山上正走下一个身影,他也懒得在意。掩上衣服,径自闭目躺下去。
脚步渐近,然后停下来,来人似乎在打量林虎,林虎并不睁眼,却听到一个声音道:“想不到竟在此又碰到林公子。”
林虎一怔,随即睁开眼,坐起身,却是见过两次、救了两次的那个龙川。林虎敛了脸色,道:“应该是林虎想不到会在此碰到小姐。”
“此话怎讲?”
“今天是皇帝祭祖之日,小姐身为贵族,难道不是躬逢其事?”
“我又不是什么官,躬逢那个做什么?”
“原来小姐尚未成年。”林虎知道,皇朝历来是成年才做官,这少女恐怕有世袭,根本就会一成年就有官做的。只是,他内心隐约想着,这个姑娘就此不要长大该多好。
“正是。只是,合城百姓都在南面山下等着看皇帝,林公子怎么却在北山?”
“皇帝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那些冗长的俗套。好在,精彩的会在后头,就是不知道那些小人有没有这个本事?”
“什么精彩?”
“刺驾呀!”
“刺驾?”龙川微微一惊,随即淡道,“你怎么会知道呢?”
“皇帝十几年都在皇宫大院里,深居简出,这次当然是个好机会。那些宵小之辈怎么会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呢?不过,也都是送死而去吧。”
“哦?林公子怎么知道会是送死呢?想来那些人既然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应该是准备很充分的吧?”
“再充分又如何?陆大人又岂是等闲之辈?再说,一路上那么多的侍卫、禁军、将军、士兵,如果让小人得了便宜,那皇朝也早就应该覆灭了吧。”
“林公子好像对这些了如指掌啊。不过,我看林公子武艺高强,也许倒是可以为皇帝效力。”
“为她效力的人太多了,不差我一个。”
龙川扭头看林虎一眼,脚下一块石头一滑,一个不小心,倒向林虎肩头,却正是林虎左肩受伤之处。龙川看林虎皱眉,右手抚上左肩,左肩衣服上还隐隐泛着血迹,不由大惊:“你受伤了?我看看。”伸手欲解开他左肩的衣服,要看一看。
林虎忙退让几步,转身就走。
龙川连忙赶到他面前,道:“你怎么……?”
“我刚才话多了。告辞!”林虎忽然冷淡地说。
龙川倒觉得有点恋恋不舍,觉得还有许多话要和林虎说似的,但是一时又不能说什么。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道:“我这里有几粒玉龙丸,对伤口最有益,送你吧。”
林虎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知道她也算是爽快,自己也就不推辞,接过荷包,放进怀里,也并不道谢,回身就走。
龙川望着林虎离去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他竟然知道这么多,又对朕说这些,想来也已发现朕的身份了?然而却不露出分毫,却真是一个少见的奇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