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情缘》深谷清音

12、第一二章

　　自皇帝亲政后，几个月以来，所颁布的新令深得民心；在朝内所处理的一些大事也让文武百官们深感皇帝处理国事的能力之卓绝，不下于先皇。不过，皇帝平时总是一副懒懒的样子，也真的遮掩了她的英明神武。——这一切当然还是听宰相大人多次称叹，众官才慢慢意识到的。
　　龙川倒并没有觉得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因为成年了，多了一个夜夜共眠的枕边人；有了一个聪明的义女云裳。能时不时与一个不怎么害怕自己的人说话，是她多年来很少遇到的，倒也觉得真的很愉快轻松。
　　只不过，朝廷里的一切事体都在她的控制下按部就班地显示出更好的气象，所以一时又觉得并没有什么挑战感；想到先皇经常出宫巡游，不禁也想能够出宫一次，亲自看看百姓的真实生活，只是一时之间，定会受到宰相大人的反对，因此也就暂时忍耐。只偶尔出宫，在京城附近走走以略为解脱一下烦闷。
　　这次，她和御公子卫琅，带了卓青、秋远等侍卫骑着马又到了东门外的一个小镇上，一时歇脚于路边的一个小茶棚里。龙川打量了一下这个简陋的茶棚，它虽比不上中和街尽头的那个茶座繁华热闹，却也别有一番野趣：春风吹拂，石拱桥旁的一个古柳碧绿的柳枝摇曳；春水涨上河岸，各色野花在草地上星星点点，灿烂夺目，十分可爱。
　　龙川叫卫琅也坐下，两人饮茶对酌。
　　龙川深深吸一口气，望着卫琅笑道：“这个地方倒也有趣。以前总是骑马飞驰而过，来去匆匆，不曾细看；今日看来，这小小一处小桥流水，古柳野草，茶棚草屋，竟也如此赏心悦目。看来，天地间到处都有它的一份美丽，只不过我们总不肯停下来细细体会罢了！”
　　卫琅也跟着高兴，笑道：“皇上所言极是。卫琅从小一直生长在府里，很少出门，这些时候多亏跟着皇上，才——”正说着，见龙川正眯眼盯着自己，卓青与秋远也在龙川身后对自己使眼色，才知自己又失言了：卓青们多次提醒他，出门在外，以“小姐”来称呼皇帝，对卫琅自然只称呼“公子”两个字。卓青们这样称呼十多年了，从不出差错，连身边经常跟皇帝出门的侍卫也都很少出错的；就是皇帝，也从来不会在自己便装的时候自称“朕”的。可是，自己竟又接连犯错，虽然是在乡间人烟稀少之处，但实在也不应该，因此满怀愧意的低下头。
　　龙川轻轻一笑，道：“公子不必在意。我们一起到河边走走吧。”
　　说完，放下手中的粗茶碗，站起身来，携手缓步走到河岸。看了一回清清澈见底碧绿的河水；又往前继续前行，卫琅蹲下身子，摘了几朵野花，递给龙川。
　　龙川接过，两人相视一笑，均觉心内一片甜美温馨。
　　卓青们远远跟着，此时此景此情，真是美极：四围一望无际的田野，碧绿嫩青，皇帝衣袂飘飘，神态从容；卫琅长身玉立，儒雅可亲，真好似两块无暇美玉点缀其间。
　　龙川朝前面有着几棵高大的桑、榆树的方向看去，那里正传来时断时续的浣衣女断续的歌声。卫琅望一眼龙川，两人弯弯曲曲，快步绕着田野走过去。
　　龙川走到河旁的一棵横斜到河面上的垂柳旁，微微倚住；卫琅赶紧跟过去，站立一旁。龙川看那河边蹲着的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也早已抬头回顾。
　　女子看到突然出现在乡间的这两个不怎么见过的人，一见就觉得两人气度非凡，非一般人可比。见他们不说话，也就直视着这两个一直看着自己的人，也不说话。
　　龙川见这女子神态安闲，隐隐觉得这个女子也非普通乡人，只是她一身所穿的粗布衣物之自然，以及那一双因长期浸泡在水中的很是通红的粗糙大手，却又似乎在乡间不是一日两日了。
　　龙川眯眼再瞧了瞧站在水边的女子，忽然想到红衣女子颜多，看她欲再蹲下身子，还要继续做自己的事。忽然道：“你可姓颜？”
　　女子一惊，后背一抖，并不回头，看着那两个岸边贵人的水中倒影，淡淡道：“不识字乡下人哪有什么尊姓贵名，什么盐呀糖的？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个？”
　　“尊姓贵名？这几个字好像不是不识字的乡下人所能说出的吧？”龙川左手支腮，微微靠住柳树的枝干，闲闲地说。
　　“我？”女子一惊。
　　龙川继续漫不经心道：“我认识一位姐姐，她话很多，却说只喜欢一种颜色，因此她的尊名就叫做颜多。”
　　“颜多？你认识颜多？”女子不禁上前几步，面色也激动起来。
　　“看来你也认识颜多了？”
　　“我？”女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却说不出话。
　　“你不会叫做颜少吧？”龙川微微笑道。卫琅在一旁静悄悄的站立，只觉得惊异，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
　　“不。”女子嗫嚅，望向别处，“我——”
　　“你跟颜多真的很相反哪！我知道颜多，还知道平安州的清风寨，寨主姓颜——”龙川忽然停住不语。
　　女子瞠目结舌，脸色发白：“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龙川叹一口气，道：“你果然姓颜了。那么，你该是颜珍了？一个被自己妹子夺去继承权的长女，一个应该是天下第一寨寨主、领朝廷一等侯品阶的贵小姐。”
　　“你，你怎么知道？”颜珍大感惊异。
　　“我自然有我知道的来路。你不想告诉我一些什么吗？”
　　“是！我是颜珍，是平安州清风寨前寨主的长女。三年前，我二妹颜玉与人合谋，夺了我的位子，并到处追杀我，欲置我于死地。”
　　“你三年前就已逃到了京城，却又为何不去朝廷上诉？”
　　“是颜珍自己无能，不能制约妹子，我又何必去伤她的性命？她喜欢做寨主，让她做就是。”
　　“你要早早主动让她做，恐怕就不必如此到处逃亡了吧！只是可惜，你身为朝廷命官，却任由妹子夺取自己爵位。你虽生性淡泊，姊妹情深，如果只是你心甘情愿受害，倒也罢了！如今颜玉残忍横暴，鱼肉百姓，可都是拜你仁心所赐啊！”龙川声音清冷。
　　“我，我——”
　　“你要是早日上报朝廷，也许还不会到如此地步！”
　　颜珍浑身颤抖，望着面前这个秀美绝伦的少女，一时张着嘴惊异不已，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您，您是——皇上？”
　　龙川垂下眼帘，看了看河水里一点柔柔的水草，做个手势道：“回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