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情缘》深谷清音

11、第一一章

　　御书房。
　　“老大人！此事就说到这里。明日云部的两个女儿要进京了，老大人看如何处理此事呢？”皇帝恢复了微笑。
　　“皇上？”陆大人不由又吃一惊，她居然一点不知道此事。
　　“老大人！你我君臣，不必猜疑。朕只是看老大人为国事如此操心，做了一点自己能做的事罢了！云部一出其属地，朕就下旨，派雁山关总兵去迎云部的家人进京。只是可惜逃了她的长女云棠。”
　　“皇上英明！老臣诚心敬佩！”
　　“那老大人就为朕想想该怎么处理我的这两个侄女吧？”
　　“皇上！此事对老臣说，是事起仓促；不过，老臣认为，恐怕皇上早已经有自己的主意了吧！”
　　“老大人如此高看朕？那么，朕日后做出的什么决定，老大人是不会反对的了？”皇帝带点狡黠的眼色道。
　　“老臣不敢。”陆大人躬身道。
　　皇帝扫一眼张将军，张将军打了一个寒颤，道：“皇上！臣罪该万死！此次若不是义士林虎，臣定是，定是——”
　　“张都督，你是够渎职，在这样关键的日子里竟敢如此轻忽！你也真头脑简单，连你自己掌握的唯一的一条线也轻易放弃！朕念你在太庙护驾有功，功过相抵，你还呆在那个位子上吧。”皇帝声音清冷，有些逼人。
　　“臣该死！臣——”
　　“不必多说了！朕现在想知道太庙前发生的事。”
　　“皇上，您当时不是……？”
　　“哼！想不到朕连你也给瞒住了？老大人——”微笑着看想陆大人。
　　陆大人笑道：“皇上！张将军，事情是这样的：皇上祭祖等一切都很顺利，老臣就把重点力量放在皇上回宫的路上。为防万一，在偏殿我们让一个小内侍扮作了皇帝，果然引出了刺客，并一举歼灭。”
　　“只是，那个王海还是叫他逃了，臣还是无能！”张将军低头。
　　“逃了就逃了吧，终究也逃不了天边去。”皇帝无所谓的说。
　　“皇上！只是，老臣回到大殿，却不见皇上的踪影，真是叫老臣很是担忧了一场呢！”
　　皇帝不语，低头把玩手中的一块青碧色的宝玉。
　　陆大人看了看皇帝脸色，小心道：“皇上！”
　　皇帝忽然道：“老大人，昨日新离国使者中毒一事，你怎么看？”
　　“皇上！皇上英明，处理及时妥当。但只怕是使者有所图谋，即使我们已做了最好的处理，但他们既然有所挑衅，可能也会找其他借口。所以，臣启万岁，边疆一带还是要加强防范，提前部署才好！”
　　“老大人所论极是！朕也正有此意！”
　　“皇上英明！唉！皇上青春虽富，却年少有为，老臣真为先皇感到欣慰！老臣这十几年来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建树不多，真是惭愧！今日见到皇上如此，老臣可以放心回家弄孙了！”
　　“老大人过谦了！一切有劳老大人！老大人为国事如此操劳，朕对老大人也是感激不尽！朕才亲朕，以后会有更多的事还需要老大人的帮助。”皇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亲切地说。
　　“皇上！老臣斗胆一问，皇上对云部的两个进京的女儿，究竟作何处理？”
　　“明日之事，明日再说吧。”皇帝很明显地又有点懒懒的意思了。
　　“臣等告退！皇上歇息片刻吧！”

　　“老大人！云部的那两个女儿已到京，皇上竟要亲自召见，您看……”礼部尚书走到陆大人身边，悄声道。
　　“这有什么奇怪？皇上要亲自处理那两个孩子，你又有什么话说？”
　　“可是！这样的小事直接交由刑部处理不就算了，云部谋反证据确凿，即使不全家抄斩，也该终身监禁！”
　　“皇上有皇上的意思，你何必妄自揣摩圣意！再者说，皇上派大臣接云部家人进京，如果要全家抄斩，还等到现在吗？”
　　“是是是！下官真是糊涂！只是，老大人，您不去看看？”
　　陆大人想了想，点头道：“对，本官还是去看看皇上的意思。”
　　陆大人匆匆来到御书房，只听里面道：“罪女，罪女，罪女——”声音颤抖、结结巴巴，想是第一次见到圣颜，甚是惶恐吧。
　　另一个略微童稚的声音响起：“罪女云霓、云裳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大人跨进御书房，皇帝正低头看着跪在下面的两个小女孩，一抬头，迎上陆大人的目光，微微一笑。点头让她进来，两个孩子正匍匐在地。
　　“起来吧！抬起头来，让朕看看。”皇帝声音亲切，如话家常。
　　陆大人仔细一看：大一点的女孩身材健壮，肤色健康，如不看她的小脸，倒比皇帝要显得高，而且也显得老气，小脸上却充满稚气，有点呆样，看样子不过十三四岁。她听了皇帝的话，抬了抬头，却又慌张地赶紧低下头去。
　　而她身边的那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却大胆坦然地迎上皇帝的目光，镇定自如。一张红扑扑的俏脸上，一对漆黑的眸子闪着异样的光彩；小嘴微抿。
　　皇帝显然也对后者发生了更大的兴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云霓道：“你多大了？”
　　“我，我，罪女今年十三岁，是正月里生日。”云霓很明显地还惦记着很快就要到来的生日呢！
　　“哦？那再过大半个月，你就整十四了？”
　　“是！还有二十三天！”云霓认真地说。
　　皇帝微微一笑：“好！再过二十三天，朕会为你过生日。到了后年，朕还为你举行及笄之礼，可好？”
　　“好！”云霓顿时满脸笑容，犹豫了一下，终于想起来，急忙跪下，“谢皇上！”
　　云裳咬咬嘴唇，紧盯着皇帝。皇帝看也不看她，只望着云霓，脸上不动声色。
　　“皇上！我一路上京，真的很害怕呢！可是，见了您，您比我母亲还要好呢！母亲总是对我发怒，还打我，骂我——”云裳终于忍不住，轻推一下姐姐。
　　“你也欺负我？”云霓大叫道。
　　云裳红了脸，急忙跪下，道：“罪女该死！云霓幼时生过一场大病，有些糊涂，大胆胡说，请皇上不要降罪于她，一切由罪女承担。”云霓见妹妹跪下，也吓得赶紧跪下。
　　皇帝见那云裳虽是请罪，却并没有畏惧之色，这一点连朝中一些大臣都难以做到，不由惊异。
　　“你们两个是小孩子，朕不会怪罪。都起来。”
　　“谢皇上！”云裳扶起吓得发抖的姐姐，她姐姐对她瞪了一眼，咕哝道：“皇上没有生气，你干吗吓我？”
　　“云裳！你几岁？”
　　云裳见皇帝终于不理会姐姐，松了口气。镇定答道：“罪女今年十一。”
　　“你是什么时候生日呢？”皇帝看来是有意取笑。
　　“罪女是六月的生日。”话一句不多，一句不少。
　　“哦？”皇帝见这小小女孩如此从容，倒很像自己，不由淘气道，“你知道朕接你们进京，所为何事？”
　　“不是要跟母亲在京里住吗？我很喜欢哪！只是，我不喜欢跟母亲住一起，她总是骂我！”云霓插话道。
　　云裳瞥了姐姐一眼，要她住嘴，她却毫不在意。
　　皇帝再度把目光转向云霓，笑道：“你不喜欢跟母亲住，你要住哪里？”
　　“我喜欢皇姨母——我能叫您皇姨母吗？我跟你一起住。”
　　云裳又咬住嘴唇，不由低头。
　　皇帝看了她一眼，笑道：“云裳担心什么呢！你姐姐也不笨呢！你们当然不能跟母亲一起住了，因为她再也不可能住在这个世上了。”
　　云裳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低声道：“罪女知道。”
　　陆大人见这小小孩子，在生母被杀这样的大事面前还如此镇定，不由惊异，心内也隐隐感到不安，但显然，皇帝并不在意。
　　皇帝也不露声色，仍然懒懒道：“你不害怕？”
　　“罪女不害怕。罪女只不过不幸身为谋逆之人的女儿，这是罪女不能选择的；再者，我等年幼无知，并没有参与逆谋一事。皇上英明，又仁政爱民，自会明断是非，更不会牵连无辜。”
　　“哦！你倒会说话！只是你也该知道，你母亲意图谋反，论律也该满门抄斩。”
　　“这个云裳放心。皇上如果想杀我们，早在云部属地就应该早已决断；皇上既然接我们到这里，自然不会再有抄斩之事，坏了皇上的仁君之名！”
　　陆大人见这小小年纪的女孩说话如此老道，还竟然敢暗讽皇帝，实在是大胆之至。
　　“你果然聪明！但如果朕留着你，倒很不放心呢！”皇帝语带威胁。
　　云裳看了皇帝一眼，还是并未露出恐惧之色，从容道：“皇上夸奖，云裳不敢当。皇上只会比云裳更聪明百倍，岂会害怕留云裳一命？”
　　“哦？”皇帝兴味十足。
　　“再说，云裳一直敬佩皇上，对母亲的倒行逆施，实在不以为然，但是云裳年幼，母亲固执，所以根本不能听劝，以致到了如此地步；还有，如果云裳不愿意来京，欲有所图谋，恐怕也能够比云裳的长姊逃得更快更远吧。”
　　“好个云裳！”皇帝细细看她一眼，忽然笑道，“你倒很像朕！”
　　“谢皇上夸奖！云裳不敢，云裳只有一颗对江山社稷和对皇上的忠心。皇上是天，云裳是地，皇上与云裳是天差地别。云裳不过是个罪女，怎么会相像呢？”
　　“朕很喜欢你！你也不必自称罪女了，朕认你做女儿，封你云裳公主吧！”皇帝话一出口，不仅云裳大吃一惊，就连一直在默默揣摩圣意的陆大人也大吃一惊！她赶忙向前躬身，唤一声：“皇上！万万不可啊！”
　　云裳也急忙跪下，声音终于有点颤抖道：“罪女不敢！罪女绝不敢作皇上的女儿，也绝不敢有其他什么想法！请皇上明断！”
　　陆大人也赶紧上前奏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妥！公主之名位怎么能如此轻易赐封给一个谋逆之女！即使皇上再喜欢云裳，欲认作女儿，也不必封为公主。”
　　“朕的女儿，不是公主，是什么？”皇帝淡淡地说。
　　“皇上！这只是您认的义女，也不能封为公主啊！皇上请三思！”陆大人紧盯着皇帝的双眼。
　　“那封为郡王总可以了吧！”皇帝不满地道。
　　陆大人想内敛自持的皇帝怎么一下子如此异想天开，但又怎么偏偏看中了敌人的丫头呢！如果，这个狡黠的丫头有所图谋，那可是养虎为患哪！只是，皇帝看上去真的很喜欢云裳，或许也是为了收拢人心，稳固政局，所以才执意如此？只得奏道：“皇上！皇上既有此美意，封为郡主即可！”
　　“哦？既然如此，朕就认云裳为义女，封为云裳郡主！赐郡主府邸，与云霓同住。老大人，就由你按郡主品阶为云裳安排有关事宜吧。”皇帝道，随即走出御书房。
　　云裳虽然也够聪明，但是也绝想不到皇帝厚爱如此，一时大睁双眼，十分惊异。云霓被陆大人的声音和自己妹子的举动吓坏了，一时也不敢作声。
　　云裳赶忙谢恩，拉起姐姐。云霓道：“妹妹，你好运气！竟然被皇上认作女儿，她怎么不认我呢？我好喜欢她的。”
　　云裳默默牵了姐姐，与正在一旁打量自己的陆大人坦然对视，不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