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66、果园里的实验室（一）

　　庆幸今夜安宁，身无俗事，丹葵在他身边睡着了，睡眠质量也一如往常，根本叫不醒。
　　宿舍的床还算大，容纳他们两个人绰绰有余。
　　灯光一灭，他看着旁边睡的正香的卷毛头，莫名觉得很是熟悉。
　　沈雀合上了眼。

　　…………

　　试验果园。

　　“14号，快来，奈特博士发糖了！”
　　“等我一下，我鞋子还没穿好，等等我！”
　　“哎呀，你快点儿啊！每次都睡这么晚，万一去晚没了怎么办？”
　　“不会的，这里只有14个人，一人一颗，够的。”

　　宿舍里跑出来两个小男孩儿，手牵着手，跑在前面那个长着两颗虎牙，小麦色皮肤，咧着一张嘴笑。
　　后面那个和他一般高，但皮肤更白一些，一头黑色长发，眉眼略微下撇，也咧嘴笑着，眼睛甚至已经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两个男孩儿就这样手牵着手，穿着背心短裤，和露脚趾的拖鞋，一路笑着狂奔到果园深处的实验室门口。

　　在他们跑来之前，这里就已经站了许多孩子，正绕着门口的体育器材闹着跑来跑去。
　　看到他们俩跑过来，原本一直站在秋千上的一个男孩儿忽然一跃而下，将他们拦在了门外。

　　“9号，14号，你俩又是最慢的！”这个男孩的体型比其他人都要大上一号，拦在门前，不许他们进去。

　　“不就晚了一会儿吗，连一分钟都没有吧？你又多管闲事。”虎牙男孩儿丝毫不怕他，一挺肚子也仰着头跟他对峙。

　　“奈特博士说了，我是1号，是第一个，我就是要看着你们的！”大男孩儿凶道。

　　“才不是！你看谁理你？”
　　九号完全不服，指指周围的小伙伴试图让1号认清现实。

　　而其他小伙伴也早就习惯了他们俩的对抗，只是看两眼，就又继续吃着糖玩游戏了。
　　“1号，我们想玩秋千。”一个短发女孩儿走过来拍拍1号的肩膀说。

　　“好，等我一下，我刚才踩过木板，等我给你们擦干净你们再坐。”

　　“好。9号你给我等着，我擦完木板就跟你一较高下，让你知道谁才是老大。”

　　“来啊，谁怕谁。”

　　不过14号倒是趁着他俩斗嘴的功夫悄悄溜到了实验室门口，用带着针眼的小手敲了敲打开的门。
　　“叩叩，奈特博士，我是14号。
　　我睡午觉起晚了，9号为了等我也来迟了。我知道错了，下次肯定早早起床，你可不可以给我俩发糖呀？”

　　实验室的大门虽然敞开着，14号却怎么也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他虽然想吃糖，但是也不知道没有允许不可以随便进去，因为那是不礼貌的行为。
　　一双小脚正好踩在实验室门口的门槛外，饱满浑圆的脚趾因为紧张，不停地在凉鞋上点来点去。

　　“奈特博士，你在吗？我是14号。”
　　男孩儿见没人回应他，不禁又叫了一声。

　　“可是你一周就迟到了五次，今天已经是周六了，有那么困吗？”
　　随着爽朗的笑声从实验室里传出，一个高大修长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白大褂，戴一副无框眼镜，文质彬彬，斯文柔和。
　　“嗯？有那么困吗，小14。”
　　“来，伸手。”

　　14号还没有察觉过来，手就已经伸了出去，两颗大大的水果糖就这么从空中落下，刚好落在他的手心。
　　他抬起头，刚好和奈特博士带着笑意的眼睛对视。

　　“博士，我睡的好香。”男孩儿捧着糖果仰头笑道。
　　“是吗？来，我闻闻你睡的香不香。”
　　奈特说着，蹲下去凑在男孩儿头顶上闻了闻。
　　嗯……一股小鸡崽儿味。

　　“嗯，香，博士知道了。”奈特拍拍他的头说道，然后又从口袋里另外掏出一颗糖来递给他，贴在他耳边小声开口。
　　“这样，你把这颗糖拿给9号，记得偷偷的，不要让其他人看到了，让他今天不要和1号打架，1号今天晚上还要做实验呢。”

　　“嗯！我知道啦！”男孩儿听到任务以后眼睛亮亮的，捧着糖果就跑了出去。

　　奈特看着他跑出去的身影，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笑容，站起身来靠墙倚着，只觉得岁月静好。

　　那边，14号拿到糖以后就把9号叫了过去，先是给了他一颗糖，然后又给了他一颗。
　　“怎么多一个？”9号看着自己手里多出的糖问他。

　　“嘘！”14号把他拉到一颗大树下，确保周围没有人了才敢开口。
　　“奈特博士说了，1号今天晚上要做实验，让你不要跟他打架，这是给你的糖。”

　　做实验。
　　9号的脸因为听到这三个字立刻变得凝重起来。虽然只是孩子，但此刻他的神情也很沉重。

　　“奈特博士有说是什么实验吗？是打针还是吃药？”
　　“不知道，他没说。”

　　9号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把糖的包装纸撕开，用牙“嘎嘣”咬成两半，一半拿给14号，一半重新包回纸里。
　　“喏，你吃一半，我把这一半拿给1号。实验有可能很痛。”
　　他说着，然后把剩下的半颗糖攥在手心，打算拿给1号。

　　“诶，等等！”
　　就在这时候，14号突然叫住了他，然后把那半颗糖放进嘴里。
　　只听“嘎嘣”一声，糖从刚才的二分之一已经变成了四分之一。
　　“我们一人一半。”14号说。

　　他们俩跑过去，把1号叫到花台上。
　　花台上是杨琼博士种的花，为了防止他们玩闹的时候把花毁掉，她让奈特博士把它们都放在了花台上。
　　花台高高的，他们一般不会跑上去玩。
　　不过也有例外，胆子大一点的还是敢上去玩的，不过会特意避开博士的花。

　　9号和14号经常跑上来吹泡泡，眺望远方，或者晚上偷溜出来看星星。
　　他们敢说，这里有全世界最最最漂亮的星空。

　　“你们把我叫到这儿要干嘛？决斗的话我可不怕。”1号站在最后，佯装勇敢道。
　　其实他有点儿恐高，所以很少上花台，只是这次是死对头9号来叫他，他不能丢面子。
　　花台的宽度很窄，只能容纳一个孩子，无法并排。
　　14号走在最前面，9号跟在他后面，1号则走在最后。

　　“喏，给你。”9号站在中间，忽然扭过来向1号伸出手，把那半颗糖给他。
　　“奈特博士给我的，让我不要跟你打架，你今天晚上有实验。”

　　1号看着他递过来的糖，犹豫了一下，没有接。
　　反而是看向了对面的9号，卡壳了半晌才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奈特博士把你们的糖给你们了吗？”

　　“给了，我们刚才已经吃掉了。”14号从后面探出头来笑嘻嘻道。
　　“你也快吃吧。”

　　1号的脸蛋儿忽然变得红扑扑的，他把糖拿到自己手里，打开，只有一半。
　　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两秒过去，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把糖放在牙边。

　　“嘎嘣嘣。”
　　一半的水果糖这下碎成了好多份小渣子，除了有两颗大一点的，剩下的都是小的糖块。

　　“喏，你们吃这两个大的。”
　　1号把大一点的那两块糖渣挑出来捧在手心，拿给9号。

　　9号摇摇头没有接，让14号从后面拿了那两块四分之一的糖给他看。
　　“我们也有，你吃那个，我们吃这个。”9号说。

　　分享过糖果，三个孩子坐在花台上，把腿垂在空中荡来荡去。

　　“14号，你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起床的，我起的最早，以后我和9号一起叫你。”1号说道。

　　“嗯！谢谢你。”14号依旧微笑，在阳光下摇头晃脑。

　　“谢什么谢，你每次都起的最晚，我怎么都叫不起来，你怎么不谢谢我？”9号哼了一声。

　　“那我也谢谢你呀！”14号笑得灿烂，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你只会嘴上说说。”9号嘟囔道。
　　其实他只是看不惯自己天天叫14号起床，他都没有谢谢自己，1号还没叫他呢，他就谢上了。

　　“不是呀。”14号歪歪头，想要解释。
　　“不是什么，你明明就——”
　　“啵。”

　　9号还打算扭过头来跟14号好好说道说道，可他的头才扭了一半，14号就已经凑近他，在他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9号的脸立马红得不得了。
　　“你，哎呀，好恶心！我要消毒，消毒！”
　　他反应过来以后，赶紧撩开衣服擦脸，用粗糙的布料在脸上来回揉搓。

　　14号知道自己诡计得逞，哈哈笑了起来。
　　1号虽说看不明白，但也很乐意看到9号吃瘪，笑得忙拍大腿。

　　孩子们放肆开心的笑声就这么传啊传，传啊传，传到了世界尽头的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