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65、乐颂与真爱（二）

　　事实本就如此，于他而言，一个东西的价值昂贵与否，不在价格，而在它是否到了有需之人的手里。
　　他对巧克力的喜爱不多，那么五千块一盒的和十块钱一盒的巧克力对他来说都一样。
　　可是对于丹葵这样真正会品味它，欣赏它的人来说，这一盒巧克力就是无价的。
　　好东西，要给到识货的人手里才算没有委屈它。
　　虽然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这盒巧克力很贵，但时间倒流，他还是会把它拿出来。
　　有人需要它，那么它就尽到自己的义务了。与价格无关，与受喜爱程度无关。
　　就这么简单。

　　说完，他起身下床，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把剩下的两盒巧克力都拿了出来，然后转身递给了丹葵。

　　“我觉得它在你那里发挥的价值会更大一点。”他说。

　　丹葵坐在床上，嘴里还衔着刚才他喂的巧克力，眼里满是震惊。
　　开什么玩笑，三盒限定款的限量乐颂巧克力，就这么给他了？就这么给了？

　　见他没接，沈雀干脆把巧克力装进了他的书包里，让他明天睡醒带走。

　　“沈雀，你大方地让我害怕。”丹葵狠狠吞咽了口水说。

　　“并没有，其实我也觉得它很贵，但是放在我这儿就砸手里了，给你更合适。所以你可以喂我一颗吗？”
　　沈雀嘻嘻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他也没说谎，五千块一盒的巧克力，现在作为学生的他们谁也没办法说一句无所谓吧？
　　只是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做呢？
　　况且，他大可以慷他人之慨。毕竟这东西又不是自己买的。

　　丹葵后知后觉，连忙从自己手里为数不多的里面挑了颗爱心形的喂给他。

　　沈雀咬进嘴里，两人相视一笑，剩下的话也融化在了空气里。

　　重新坐回床上，丹葵却对沈雀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他之前就注意到了，沈雀身边不光是这盒巧克力，还有别的，比如鞋子，衣服，虽然看上去都不怎么起眼，但如果真的去研究就会发现他大部分用品都相当昂贵。
　　这个学校里多的是二代三代，那身量，那气质，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沈雀不是，至少跟蓝弦月他们比起来的话，他绝对不是。
　　沈雀很普通，更多时候，甚至谨小慎微。
　　有权者，有钱者，普通者，是可以看出来的。无疑，沈雀像第三种。

　　可是他穿的用的又完全不同，几乎都是低调贵族的品牌，有档次还不显山露水的那种。
　　这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所以这不是你买的？”丹葵问。

　　沈雀点头。
　　他很少主动给自己买零食，都是直接从家里拿的。
　　家里有一个零食柜，里面各种零食就没见空过，每次上学走之前，林叔都会提醒他多带一点走，但是不论他拿多少，等到下次回来，柜子里就又会上新一批。
　　不论是祁哥还是林叔，没人会告诉他柜子里的零食都是什么牌子，多少价格，只会让他多吃一点，多拿一点。
　　这也是他根本没想到一盒巧克力的价格能有五千块的原因。

　　“那就是你爸妈买的咯～”丹葵毫不犹豫地说。

　　沈雀愣了一下。
　　爸妈？
　　呃，祁哥供他吃住，还给他一份工作，其实也称得上是衣食父母了吧？

　　“呃…是吧。”他尴尬一笑。

　　“什么叫‘是吧’，爸爸妈妈嘛，不是爸爸就是妈妈咯，男女总比abo好区分嘛。”丹葵对他模模糊糊的回答颇为奇怪。
　　“是妈妈？”

　　沈雀摆摆手，当然不是，祁哥是个男的。

　　“那就是爸爸咯，这么看来的话你爸爸对你很关心噢。”
　　丹葵自顾自说着，很自然地就帮他安排好了家庭位置，然后开始讲述自己的事。
　　“我家的话也差不多咯，不过我有两个妈妈，大妈妈和小妈妈，没有爸爸。但是大妈妈是alpha，很强壮，很厉害。我家花圃最开始很多重活都是她干的……”

　　沈雀对丹葵先入为主的安排不置可否，反正也没所谓。

　　“说起来，你真的愿意做我搭档啊，真心的那种。”
　　丹葵说着，又提起下午的事。
　　他心里还是不踏实，他想亲耳听到沈雀说愿意。

　　沈雀反倒觉得古怪了，丹葵三番五次地提起，这事似乎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真心的啊，怎么了？”他问。

　　“没，我就是觉得，太庆幸了。
　　你知道的，我在来浮空城之前，一直没什么朋友。来到这里遇到班长，才能和大家组队，成为朋友。”
　　丹葵浅浅一笑，橙黄色的眼睛里难得多出些忧郁。
　　“我其实一直都在等，我小妈妈说，我会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但是我需要等，然后在某一天，他就会出现。
　　我原来不信，可是我今天信了。”

　　他说话的时候慢慢抬起头，眼睛注视着沈雀，里面是罕见的柔情。
　　“我妈妈告诉我，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或许很普通，但我会和他相处地很舒服，他不需要我讨好，不需要我扮丑，或许，某一天，他会给我带我喜欢的可乐和薯片，然后说起这件事。”

　　他说完，长久地注视着沈雀，看似幼稚的行为在此刻尽消，他只有他自己，坐在这里，和沈雀相见。

　　沈雀忽然想起来，自己今天给他带来可乐和薯片，但那当零嘴消磨时光用的。
　　不过他也明白，丹葵想说的并不是这些确切的东西，而是别的，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
　　他落在丹葵身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柔软起来。
　　丹葵之前的事他或多或少听过一些，但因为丹葵不想提，大家也就没跟沈雀讲过太多，所以他就只是隐隐地知道似乎是些不好的事，也没有多问。

　　“小时候，我家花圃附近有很多同龄人，但是因为我力气比别人都要大，而且不能保证每次都把力度控制好，容易伤到别人，慢慢的，就没人和我玩了。
　　我知道这不是他们的错，如果我能够掌握好分寸，那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只是我那时候实在不成熟，接受不了没有朋友，所以就把自己的零花钱和零食拿出来，求他们陪我玩一会儿，哪怕就一会儿。
　　但是小朋友们之间的喜恶很清晰，零食只能管一会儿用，再往后，还是没人敢跟我玩。
　　所以后来我常常想，要是没有这么大力气就好了，做个普通人。”
　　丹葵把小时候的事情娓娓道来，仿佛在讲故事。
　　于他自己而言，这些事自己也不经常想。
　　他后来学会了给自己找事情做，吃东西，睡觉，研究好吃的……总之不让脑子闲下来就好了，这样就不会觉得孤单
　　就像那句话，人生就像果酱，熬着熬着就过去了。
　　当他意识到这一切已经过去了的时候，自己早就坐在大学的教室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沈雀坐在旁边静静听着，听他讲这些让人心痛的事。
　　让喜欢热闹的人忍受孤独，可真是残忍呢。

　　“不过，你力气真的很大？”沈雀问。
　　说实在的，他除了那次掰手腕时见识过一次，就再没有看到丹葵用他那双手做过什么事。
　　他有点，想再试试。

　　他伸出手，丹葵知道他的意思，也伸出手来与他相握。
　　一秒。
　　“嘶——”
　　他就只坚持了一秒，甚至没等到丹葵全部发力，就已经感觉自己的手要被捏爆了。

　　丹葵松开他，脸上挂着苦笑。
　　“看吧。”

　　沈雀对自己的力量是有把握的，连他都承受不住的力度，肯定不在一般范围。
　　“这不是很好？”他说。
　　“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即便从前有过伤痛，未来，也能避免很多伤痛啊。”

　　“谢谢你。”丹葵勉强笑笑。
　　“虽然它带给我的痛要更多一些，但还好，我现在已经有朋友了。”
　　他看向沈雀。
　　他对沈雀有私心不假，可当沈雀真成他搭档的时候，他反倒觉得在做梦了。

　　“虽然不礼貌，但是，我还是想再问一遍。你真的愿意做我搭档啊？
　　我的意思是，现在做了搭档，以后就不能变了，你不能再找其他人做搭档，你只能做我搭档，而且，你要和我做好朋友的。”
　　只是他心里不踏实，总想再确认一下。
　　一双橙黄色的眼睛里有着复杂的情绪。紧张，激动，疑惑，恳求……

　　沈雀从他的眼睛里看出很多东西。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直起身子，在他的眉心轻轻一吻。
　　“我愿意。”

　　有什么不愿意的呢？丹葵对他的好是下意识的，是主动的，而且也有足够的实力和自己站在同一个位置。
　　他为什么不愿意呢？

　　丹葵被这一吻搞懵了。
　　整个卷毛头都好像顿了一下。
　　然后等他反应过来时，猛地撤出去好远，整个人迅速升温变红，脸蛋更是红得像个成熟的番茄。

　　“你，你，沈雀你你你！”
　　他“你”了好久也没说出半句话来，捂着自己的额头蹭蹭蹭就撤出去好远，只能坐在床沿上，害羞地指着沈雀。

　　“你，你干嘛呀！”
　　丹葵揪着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差点不敢直视对面的人。
　　他平时里就算打闹得再过分，心里也是牢牢记得自己身份的，不会做什么僭越之事。
　　但沈雀不一样，这家伙看着老实，实则阴得很。
　　被范琦围住一次，知道她爱面子，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整她一回。心里有主意时，脸上愣是什么都看不过来，先斩后奏。而且看上去本分又怯懦，也很难让老师怀疑，如果不是他主动讲出来，恐怕没人知道他早有预谋。
　　这家伙，阴恻恻的。

　　“愿上天保佑你，丹葵。”
　　沈雀微笑着看他，柔声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吻的杂念，仿佛这只是普普通通一个吻，只是嘴唇碰到眉心，仅此而已。
　　但他的神情却是悲悯的，仔细看过去，眼底仿佛还有点点泪光。

　　“你……”丹葵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好意思地摸摸脸，不知道该尴尬还是娇羞。
　　“其实还好啦，你愿意就好，我只是怕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现在说开就好。”

　　“我理解的。”
　　沈雀看着他，脸上的微笑似浓似淡，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睡觉吧睡觉吧。”
　　丹葵实在弄不清楚他，而脸上的酡红一时也无法消散，只好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住然后通知要晚安。

　　沈雀反倒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紧张。
　　在纳图拉利斯，吻眉心是很好的寓意。被吻了眉心的人将不再痛苦，获得最高的救赎。
　　他只是单纯希望丹葵未来更好，仅此而已。有着如此痛苦的经历还能善待这个世界，善待其他人，丹葵才是伟大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