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瞎子，你有美色》南飞有雁

64、 送女娘娘8

　　午膳过后。

　　萧流年突然忙碌起来。

　　他安排人将花闲送回房，随后拉住想借机休息的李良，再次离开了府衙。

　　“又不是不等他，急什么……”

　　花闲听着闲情传回来的消息，猜他是去找先前几人说的妓院，势要在摩玛城弄出点名头的是他，现在一门心思破案，急着离开的也是他。

　　花闲无奈地摇摇头。

　　下午她眯了会眼，醒来后，把自己关在屋内，再次摆弄起神机弩。

　　出来前，她改良的那版在黑市挂了号。

　　黑市严密，不见得安全。

　　就像南庆人人传颂的长公主，不也是头披着人皮的狼吗？谁又能确定地告诉她，黑市背后的主人是南庆人，且誓死效忠南庆？

　　所以她要再改一版，要比此前交上去的更好，才能不枉萧流年牺牲名节，为她造势。

　　……

　　……

　　萧流年原本的计划是在摩玛城多停几日，顺便等等北梁杀手，又能借机帮助花闲稳固神女的头衔。

　　现下却是不敢再拖了。

　　他发现花闲不知何时开始，似乎能看到一些模糊影子。

　　如今的他更像一个赌徒，被迫上了赌桌却没有赌资，一旦毒素蔓延花闲全身，花闲死期一至，等同于他赌输了，手脚和命总有一条会交代在赌桌上。

　　他越想越暴躁，这时李良突然出声，硬生生将他的思绪扭转，回到现实：“摩玛城没几家像样的妓院。”

　　萧流年闻言停下，抬头一看。

　　他们正站在一条幽暗狭小的巷子口，中间是泥路，两边是排列整齐的屋舍，在萧流年看来不像妓院，倒像百姓自家的小院子。

　　李良告诉他：“老百姓们活不下去的时候，家里但凡有个姑娘，很多都会选择做这种营生，姑娘们没办法，又是为了生计，我们也不能不尊重她们，所以大家都客客气气地喊她们一声‘温香女’，有温香女的人家会在后门留条缝，喏，就那种。”

　　他指着一户人家，点给萧流年看，顺便一说：“千万别敲后门没有缝的人家，免得遭骂。”

　　他善意提醒一通。萧流年完全没听进去，满眼都是两排望不到头的屋舍。

　　他“嗯”了声，招手唤来莫念，低声嘱咐两句。

　　莫念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拉着几名跟出来的衙役，专挑那些后门开了条缝的人家，挨着敲门。

　　萧流年始终抱臂站着。

　　李良看他不动，他也不动。直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纷纷向着他们二人的方向移动过来，才咽了下口水，颤抖着问：“世子爷，这是……”

　　怎么回事啊？！！

　　一个个眼冒红光地盯着他们，好似他们不是站在巷口的树桩子，而是可以被人分吃的糕点。

　　萧流年抿唇勾起，志得意满道：“爷今天让你瞧瞧，什么叫做‘钱能通神’！”

　　……

　　……

　　一盏茶后。

　　李良乖乖跟在萧流年身后，进了其中一户人家。

　　先前他们在巷口挂了两张画像，一张上面是庙祝年轻时候的脸，一张是他改头换面后的样貌。

　　一群人里有不少人站出来，说见过其中一个，此人几年前曾在添乐家里帮工。

　　添乐便是他们找上的温香女。

　　进屋后，添乐收起刚到手的银子，瞥了眼画像，说：“他叫温茂，性子活络的很，姑娘家的私密事，男子间的荤话，随便什么时候他都能插进来聊上两句，母亲很喜欢他，会来事，能揽客，我有不少生意都是他揽来的。”

　　很久没人提起温茂了，但一想起来，添乐仍是不痛快，她说：“具体日子没印象了，但我记得他出现在院子门口的那天身上有很多伤，母亲看他可怜才收留他做做杂活，但这白眼狼两年前卷走了我家所有家当，一走了之之后再也没见过。”

　　两年前？

　　也就是说，至少两年前他还是自己的脸，是在偷钱离开后才把脸换了。

　　为什么？

　　李良问：“他离开前有什么异样吗？”

　　异样？

　　在添乐的记忆里，温茂是她极为久远和面容模糊的人和事，如果不是他临消失前卷走所有钱款，气死了她母亲，添乐根本不会记得这号人物。

　　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你们找他干什么？他在外头犯事了？官府会怎么惩罚他？砍头？还是流放？”

　　她恨不得做梦都是温茂吊在城墙上示众，比起钱，她更期待一个答案。

　　送女庙的案子在外不是秘密，李良告诉她：“我们在城外找到了他的尸体。”

　　原来是死了呀！

　　添乐哈哈仰天笑了几声，大赞老天爷是公道的。

　　“痛快！痛快！”她说：“死得好！那你们来找我做什么？不会是想找凶手吧？！”

　　李良没多说，只警告她：“官府的事你不必过问，只需仔细回忆，在他离开前是否发生奇怪的事或者他遇到了什么人。”

　　添乐哼了声。

　　如果真有人杀了温茂，那个人等同她的恩人，她又怎么会出卖恩人。

　　萧流年看出她的不配合，为了温茂偷走的那点钱还不至如此，后面许是还发生了什么，导致添乐不痛快。

　　放在以往，萧流年必采用怀柔政策，温和以待，耐心等这朵刺人的花愿意自己绽放。

　　今日他没了兴致。

　　他示意莫念，再次取出荷包，里面是满满当当一攮子银锭子。

　　咚的一声。

　　沉甸甸的一袋，添乐听红了眼。

　　有了这笔钱，她就能离开摩玛城，去别的地方置办摊子，做个小生意，不比成日‘挂牌卖肉’的好！

　　她咬了咬唇，终归还是贫穷打败了理智。

　　她把视线从荷包上挪开，眼巴巴望着萧流年。

　　萧流年点了点桌面，告诉她：“回忆起来，有用，荷包里的银子都是你的，足够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没用，爷也会取出一半作为给你的报酬。”

　　“真的？！”有用没用都能拿钱，添乐急促地追问。

　　萧流年点头，警告她：“但如果你敢胡乱编排糊弄爷，爷能叫你永远出不去这院子。”

　　这还不至于。

　　官老爷都只能跟在他后面，乖乖听他差遣，这世道什么人好骗，什么人不能骗，添乐还是心中有数的。

　　她认真思索了会，踟蹰着说：“他在离开前见过一个人，嗯……是个男人，他们在吵架。”

　　李良坐直了，问：“吵什么？”

　　具体的添乐那晚记了个大概。

　　“好像在说温茂的姐姐，温茂给了那人一大笔银子，那人却把他姐姐藏去了其他地方，温茂挺生气的。”

　　姐姐？！

　　萧流年听到这两个字翻身而起。

　　没有任何人同他提起过，温家夫妇在生温茂前还有个孩子，且是个女儿。

　　李良惊道：“温茂还有一个姐姐？！”

　　添乐撇了撇嘴，说：“谁知道，温茂一家在摩玛城还挺有名的，我也去打听过，没听说他还有姐姐。”

　　李良和萧流年对视一眼。

　　如此说来，温家夫妇因为生不出女儿，冲动之下朝着送女娘娘泼狗血的故事，就是人为编造的了！

　　或许找到他姐姐，便能弄清那六条人命和温茂改头换面，最终身死的原因。

　　李良追问：“你有没有看清和温茂吵架之人的相貌，特征也行！”

　　看他如此急切，添乐惊觉自己说了了不得的东西。

　　她的目光转到荷包上，止不住地发馋。

　　萧流年见状，直接将荷包扔给她。

　　添乐打开荷包，视线在里面转了转，心满意足地说起来：“那人戴着斗笠，我没看清，不过温茂气急的时候，喊他‘姓荆的’。”

　　姓荆？

　　这个姓在南庆很少见啊，不过恰巧，他认识的人里面就有一个姓荆。

　　那人不会出现在这里吧，他不敢！

　　萧流年一路走，一路想。

　　等到到达府衙门口，正好和另一波人迎面碰上。

　　那是负责调查送女庙六人行踪的队伍。

　　与他们正相反。这支队伍回来时垂头丧气，没有带回任何有用的消息，因为六人自家中离开后，似是人间蒸发了般，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更可笑的是，他们走遍了摩玛城大大小小的种植区，竟没有一处出现过六人的进出记录。

　　脖颈断口沾着种植棉花的特殊土壤，却并在失踪的一个月内，没有任何人踏足过种植区……

　　黑土哪里来？

　　是否还有没被登记在册的种植区？

　　萧流年一直在翻阅摩玛城图册，李良将种植棉花的位置标注得很清楚，一共二十六处。

　　李良坐在桌旁不停饮茶，萧流年问他：“温家夫妇当年是哪个种植区的长工？”

　　李良将头凑过去，指了一处最接近城门的位置，说道：“就是这里，他们中间申请换过一次种植区 ，原来的地方离城门太远，来回不方便。”

　　萧流年眉头凝成死结，这两日奔波来去，有时脑中需要同时处理多个线索，现在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近在眼前，却又因为太过繁杂，找不出那根线头。

　　萧流年说：“你坐下，我们梳理一下线索。”

　　李良听到这话，脸色刷的发绿。

　　老天爷啊，可饶过他吧，断案子这种煞风景的事与他真是毫不相干。

　　他哀嚎一声，道：“世子爷啊，您就放过下官一次，等案子结了，下官请您痛痛快快喝一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