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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送女娘娘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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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良的安排下进了院子,花闲发现摩玛城除了工具简单外,织造技术也停留在原始阶段,他们与外界断层,技术更新衔接不足。
她还是高估了这里的情况。
收棉商真是看在萧流年的面子上,否则收到第一批货的时候就该提出终止合作了。
花闲没好意思戳人伤疤,转身让李良把粗制的轧棉装置搬上来。
李良高兴坏了。
他是两年前来到摩玛城上任,花闲做出来的玩意,他在京都看到过,但摩玛城偏远,新制式的东西想传进来需要费上好大的劲儿,通常这里的工具迭代更新,外头已经翻天覆地,彻底革新了一波。
“是放这儿吗?”他亲自搬进来,花闲做出来的东西和以前见过的又不一样,他看不出属于哪个工段。
花闲找了处阳光充足的地方,指了指地上说:“就这儿吧,你们谁负责剥棉轧棉?可以过来试一试。”
负责这块的长工还在瞧新鲜,猛地遭到点名,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花闲稍微指导了下,观她很快上手,就命人将今日刚运来,尚没有进行去壳的棉花,尽数堆到她旁边。
众人一下子见到她安排那么多活,踟蹰着想要过来帮忙,按照以往,这么多棉花至少要三四个人剥上一整天,然后再送去轧,又得四五天。
花闲一个伸手示意,拦住她们。
众人停住了,互相看看。
轧棉装置由轧棉和弹棉两道工序构成,花闲做了两个装置的集合体,而长工要做的,仅是把待捡棉花放进一个木头篓子里,然后依靠木把手的转动,将棉花送进装置。
测试的长工从原来的生疏,到后来,越来越顺手,看到堆积成山的棉花一点点轻松地变成片状,最终掉到地上,她和所有人一样,压根没察觉已经不停歇地干了一个上午。
花闲蹲在出棉尾端,凑近了才能端详清楚,等到棉花山去了一半,才淡淡喊了声停,不大满意地说:“可惜这里没有制作链条的条件,否则尾端再装个运输带会方便许多。”
这还嫌弃做得不好?!
李良兴奋得直搓手,简直不要太满意。
前日,当萧流年告诉他,他夫人擅长制巧,李良嘴上虽然不停夸赞,实际心里是不相信的。
制巧又不是女子描眉化妆,他夫人一看就又弱又小,眼睛还不行,每走一处都需要有人搀扶,哪里像是能制巧的人,画个图都成问题吧。
谁知道,今日却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速度比往日快了四五倍不止,还减少了人工投入,多下来的长工都可以分配到别的地方去了。
李良琢磨了一下,语气恭敬起来:“我听说,您这只做了其中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尚未完工?那部分是……”
花闲嗯了声,道:“那部分主要用作纺纱。”她把轧棉和大竹弓做了合并,之后剩下的就是三锭纺车了。
至于制成成衣,古代除了依靠针线,还真找不出其它办法,她倒是有心搞个缝纫机,奈何条件不允许。
“我能力有限,只能在轧棉纺纱这一环帮助你们,其他的我办不到,不过既然前面的步骤轻松了,大人可以将人手往后安排,某种意义上,也算加快了制衣的速度吧。”
花闲把后面都考虑好了,有她的三锭纺车助力,前期的人手可以砍去一大波,全部安排到制衣都没问题。
李良对她已是满心佩服,只以为她在自谦,“您太谦虚了,有您的帮忙,摩玛城如虎添翼,拿下边关储备绝对不成问题。”
“您若有需要人手的地方尽管开口,下官定要尽快将此事报给朝廷,也许今年的冬日,摩玛城的百姓就能好好活下去了。”
回去的路上,府衙正好传来消息。
庙祝找到了。
说来也巧,庙祝就在花闲他们初来时,遇到的那个横沟里。
人已经死了。
本来横沟上那道桥梁就是萧流年粗制滥造做出来的。
这两日他一边赶案子,一边想着派人清理横沟,再在附近立个显眼的牌子,免得有人不慎,翻了车。
今日他趁着大家都在排查六名死者的行踪路线,时间稍显富裕,便带着衙门里做杂工的几个小厮,拎起铲子铁锹,直冲城外。
横沟是清理干净了。
随之,庙祝的尸体也被挖了出来,甚至小厮在铲雪的时候没有注意,一铲子下去,差点将尸体手臂铲断。
……
……
午时过去,花闲二人回到衙门。
李良想也没想,就朝验尸房的方向走。
花闲准备按照原定计划,冷待两日三锭纺车的事,她想了想,跟在李良后头一道去了验尸房。
原还想着等找到了庙祝,用观色的本领帮一帮萧流年,谁知人竟然死了。
她到验尸房的时候,就发现门口有几道浮躁的身影。
越过那些身影,她看到与之不同的蓝光,沉静地站在最后。
李良没管这群人,直接进了验尸房。
闲情自鬼门关走一遭后,嘴上不说,潜意识却是完全无法直视这些场景,花闲先打发她回去备饭。
花闲摸索着往蓝光的方向靠近,她喊了声萧流年,萧流年应了一声,虚虚托她一把,握着她的手放到门框上。
花闲问:“他们是谁?”
萧流年静默一瞬,他未曾回答,转而问她:“你能看见几个人?”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明眼人都知道花闲看不见。
只有花闲自己知道,她能隐约看到轮廓,再加观色辅助,勘勘分辨几个人不成问题。
但这事不好叫别人晓得。
她心虚了一瞬,反驳他:“我能看见几个人?我是听见有人在说话,似乎人还不少?”
她说完,萧流年很久没出声。
花闲踟蹰一下,想想自己的说辞找不出什么问题,便安心下来。可惜她忘了,情绪不代表所思所想。
如果她和萧流年关系亲密到可以凑近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向来吊儿郎当,嘴角总是挂着笑意的男人,突然敛去了笑容。
他正静静观察她白绫下的眼睛。
那双杏圆的双眼似乎慢慢地聚拢起了亮光,即便透过白绫,他也能隐隐绰绰察觉,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萧二?”花闲又喊了一声。
萧流年回过神,回答了她起头的问题:“他们过来认尸,之前就是他们告诉捕快,那户被赶走人家的孩子左眼受了伤,我估计他们见过那孩子,当面认一认,说不定能分辨清楚。”
原来如此。
花闲松口气。
不过她观这几个人的情绪波动,怕是萧流年要做白工。
果不其然,等几人平缓过来,萧流年拉着他们在验尸房门口坐下,并问:“还能分辨吗?”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有人认为是,“我看就是,他那眼睛都伤在一个位置。”
也有人持反对意见,“年纪不对吧?而且我记得那孩子还伤了腿,我刚才问了问仵作,没说他腿上有旧伤啊。”
他的理由十分充分,在场很多人都支持。
“我记得那孩子从小长得就秀气,是那种薄唇细脸,我还抱过,肯定不是里面躺着的那个。”
说到这里,萧流年想起一件事。
庙祝身体上有一块地方,不知是胎记还是黥身,只比普通皮肤颜色略深一点,形态像一个拳头,又有点像什么东西张开了,看不出样式,却莫名让他感到熟悉。
他突然问那个抱过男孩的人:“那孩子身上有胎记吗?”
“胎记?”那人垂下头思索片刻,之后确定地摇摇头,说:“没有胎记,他是我家婆子接生的,当时老婆子就说难得见到这么漂亮的孩子,刚生出来,浑身上下又白又嫩,干净得很。”
萧流年又问:“那他后来有黥身?”
那人不好意思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也有十几年没见了。”
听他们讨论半天,花闲恍惚间觉得有些不对劲,所有人都说那户人家十六年前被赶出了摩玛城,照道理,摩玛城不接纳他们,他们可以去别的城试试啊,为何要守在附近。
“将他们一家赶出城后,你们会允许他们偶尔进城采买东西吗?”
这问题他们回答得爽快,异口同声道:“当然!”
有道声音接着说:“我们只是不准他们做摩玛城的子民,不希望他们活在送女娘娘的庇佑之下,又不是要他们死在外头,他们想进城采买或者上工,我们不会阻拦的。”
萧流年瞬间明白了花闲意思,接着询问:“你们最后一次见到那家人是什么时候?”
“没什么印象。”
“他们在哪里做工?”
“棉花地啊!他们一家都是棉花地里的长工,人也不错,街坊邻里相处的都很好,发生了那样的事,回来也没人为难他们,就是可惜早早死了。”
“那孩子呢?也进了棉花地?”
“没有,棉花地的长工至少得是摩玛城的人,他们已经不属于摩玛城,那孩子父母能留在里头,是因为以前就在,我们也没想过赶他们走,但那孩子不能进。”
该问的都问完了,花闲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他进不了棉花地,长大后该如何谋生?你们后来没人见过他吗?也不确定他长大后的样貌?”
这问题属实难倒了他们,他们磨磨蹭蹭想了很久,才说:“我们没多大印象,你们可以去找几家妓院打听,听说他以前给姑娘们抬过轿子。”
说完这些,众人纷纷点头。
萧流年送走他们,又进了趟验尸房,回来时遥遥望着坐在外头的花闲。
问题来了——通过这些人的描述,他认为庙祝和那孩子没有关系,结果刚刚仵作告诉他,庙祝的身体看着形如六十岁老翁,实际观牙拆骨,年龄只在三四十之间。
现下,他万分确定,庙祝就是十六年前的男孩。
男孩在父母死后依旧没有离开城外破庙,他选择改变样貌在摩玛城行走生活,但内城百姓对他变样后的脸,没有任何印象。
是所有人的记忆出现偏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