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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吓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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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辛业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就看见闻可霖站起了身。
闻可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先进吧台备货了,休息了一天,今天总不能再松懈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却没什么需要大量准备的东西,今天是周一,且店庆活动的热度早就降了下去,客人大概率不会太多。
唐辛业不懂这些,只能抬眼看着闻可霖的背影远去,绕到吧台另一端的入口,走进吧台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近的,却隔了道不高不低的吧台。
经过闻可霖这么一打断,唐辛业满腔困惑无处诉说,满脑子都是方才闻可霖那句话。
难道闻可霖以为他在嫌弃他吗?
肯定不是的。
他只是不喜欢男生而已,他是异性恋。
但唐辛业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突然开口解释的话,万一一切只是他多想了呢,难免有些尴尬。
唐辛业的视线虚虚地落到酒杯上模糊的倒影上,那是他的脸,但面部轮廓早已扭曲,就像是一抹被风吹散的烟雾,虚虚地勾勒出并不算真切的形状,不知何时,那道轮廓甚至变得不再像唐辛业,而是愈发贴近闻可霖的面庞。
唐辛业看得出神,耳边再次出现了几道细碎的声音。
“他是觉得你嫌弃他吧,毕竟他先前说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也说过希望你不要觉得恶心。”
“但闻可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自卑到误会别人正在嫌弃他呢,他那样的人,即便有人正在被嫌弃,主角也应该是你吧,唐辛业。”
“你应该解释一下,你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应该存在多余的误会。”
“还是不要解释了吧,万一真是你多想了呢,闻可霖估计还会觉得你这人特自大,居然会自大得认为他怕你正在嫌弃他,你哪有嫌弃他的资本啊,唐辛业,你一事无成,什么都做不好,从小到大被寄予厚望,却连让父母安享晚年都做不到,当初如果不是你提出让你爸去跑大车,他们就不会出车祸。”
“但唐辛业也是出于好心,这个工作赚得多,跑一趟能休息很久,他爸就不用像之前一样,每天都起早贪黑地跑工地了。”
“但本质上还是唐辛业没能耐啊,他要是能赚很多钱,他父母就可以直接躺在家里收钱,无所事事了。”
“哎,唐辛业,你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觉得,别人正在担心你嫌弃他呢。”
“你说话啊,唐辛业。”
“唐辛业唐辛业唐辛业。
“……..”
倏地,杯子上的倒影被一束强光驱散,唐辛业像被人从梦魇中拉出来般,猝然回神,他抬起眼睛,发现是闻可霖在他面前放了盏桌灯。
“有灯能亮一点,他们忘记在你面前摆桌灯了。”闻可霖笑笑,说:“在想什么?怎么突然不动了。”
唐辛业视线飘忽,扯扯唇角,勉强地笑了下,说:“没什么,可能是没休息好吧,突然觉得有点儿累。”
闻可霖敏锐地察觉到唐辛业的情绪在短短的时间内转变了许多,最初对方还在因自己那句话而感到困惑,但现在,却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疲惫感。
闻可霖盯着唐辛业的眼睛,但对方压根儿就不看他,往常这种躲避视线的方式只是因为羞怯拘谨,但现在好像真的成了一种逃避方式。
唐辛业不想让他感知到他的情绪,也不想让他再次询问他究竟在想什么。
这也鬼使神差地、微不可见地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稍微拉远了些。
对于一个心思细腻的人来说,长久敞开心扉后突然到来的细微躲闪,也会让他觉得这是一道压根儿就不应继续触碰的屏障。
倘若他毫不在乎,尚可以体贴地送上关怀。
闻可霖笑了下,干脆地转变话题,说:“既然累了,要不就早点回去吧,反正我一直都在这儿,这个月的假都用完了,剩下几天肯定都在店里,你想喝酒的时候再来,或者……”
或者,你想去我家,就联系我。
但剩下半句话在舌根绕了一圈,到底还是没说出去。
唐辛业的意识仍有些恍惚,没听到他音量降下的后两个字,以为这句话就这样停止了。
他笑了笑,说:“那我再待一会儿就回去了。”
分明和闻可霖接触时,耳边出现那些莫名其妙声音的频率已经下降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方才突然起了个头,周遭那些声音变得无比燥乱,唐辛业的耳旁甚至多了道“嗡嗡嗡”的响声,像是夏日蚊虫胡乱飘动的声响,又像是有道弱电流正在一遍遍地从他身上穿过。
唐辛业抬起眼睛,想看闻可霖一眼,但视野中的画面也开始诡变,酒架上数量将近过百的酒瓶都开始扭曲起来,就像是眼前多了道玻璃屏障,正在不断反射光线。眼前的闻可霖都要被那些光线彻底遮挡住,唐辛业只看了他一眼,就不住头晕。
起初是眩晕,短短半分钟后,就变成了沉重的疼痛。
“闻可霖。”唐辛业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那真的是他的声音吗,有点陌生。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说:“我不是不想和你谈恋爱,只是,我是异性恋,我喜欢女生,如果我喜欢男生的话,肯定会喜欢上你的,你真的很有魅力,也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你。”
语速缓慢,就像是正在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但这句话的逻辑完全是混乱的。
唐辛业想说的分明不是这个,想表达的也只是想避免引起闻可霖的误会,他只是想告诉闻可霖,他很喜欢他,不会嫌弃他,但怎么唇齿舌头都开始不受控制,话说出来后就变得如此令人难以理解呢。
唐辛业低头看着酒杯,他抓着杯身,仰起头喝了一大口,酒液入喉,冰凉的感觉就像是一根被冻了一整晚的铁线将他的身体贯穿。
原本是想要让自己变得清醒些,但肺腑内难受的感觉反倒愈发严重。
唐辛业甚至没能等闻可霖回应他那句话,就起身说:“我去趟厕所。”
进入卫生间,他锁上门,蹲下身,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干呕。
但他什么都没吐出来,反倒是让喉咙里多了股烧灼的感觉。
重新站起身后,唐辛业扶着墙缓了会儿,才慢吞吞地出了卫生间,他洗了把脸,重新抬起脸时,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似乎都变了,变得无比丑陋,面目可憎。
他好像又说错话了。
重新下楼后,他站在吧台前,将自己那杯酒仰头喝光,就说:“闻哥,我先走了。”
他结了账,直接走了。
但出了“醺”的大门,他抬头看向小巷外人来人往的喧嚣,愣了几秒,才想起来掏出手机叫车,但手机刚攥到掌心里,他就又想起来,这附近堵车,还是往外走一段再打车吧。
他刚抬脚要走,就听见了道门开合的声响。
紧接着,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唐辛业甚至都不用扭头去看,就知道是闻可霖。
只有闻可霖会触碰他。
闻可霖一抓住唐辛业的手腕,就觉得不对劲,唐辛业的体温太低了,按理来说,他刚出来没多大一会儿,就算外头的冷风再刺骨,也不至于这样。更何况,今天的气温并不算特别低。
“你身体不舒服?”闻可霖问。
唐辛业迟钝地转身面对着他,看他一眼,低声说:“有点儿,脑袋有些晕,不过不用担心,不是喝酒喝的,只是没休息好。”
闻可霖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也很低,不像是发烧。
唐辛业感觉到对方地掌心贴到自己的额头上,原本眩晕的脑袋就好像突然被人固定住了,视野内的扭曲也稍加缓和,他深吸口气,开口说:“我走出去打车,你先回去吧。”
闻可霖深深地看他一眼,伸手将他外套的扣子全部系上,才收回手,后退一步,说:“那你回去记得给我发信息。”
唐辛业点了点头。
闻可霖看着他的样子,难免苦笑,没想到自己那么简单一句话,居然给他吓成这样。
就在唐辛业准备抬步往外走时,闻可霖再次开口叫他:“唐辛业。”
唐辛业脚步停顿。
闻可霖抿抿嘴唇,说:“你别多想,我那句话就是开个玩笑,不是想跟你谈恋爱的意思……我知道你喜欢女生,你放心,也别觉得我是在试探你的底线。”
“我们是朋友,对吧。”
闻可霖再次伸手抓住唐辛业的手腕,像是生怕直接将对方给吓跑。
闻可霖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这种因为说错话而导致的窘境了,尤其是,他原本以为两人已经足够熟悉,没想到唐辛业却还是排斥他是同性恋这件事。
“我也喜欢你,朋友之间的喜欢。”闻可霖说。
唐辛业听着对方的话,甚至有些难以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因为耳边的嘈杂声实在太多了,几乎要盖过闻可霖的声音。
他胡乱点了点头,闻可霖缓缓松开抓着他的手。
唐辛业走了。
回到家后,唐辛业的症状愈发严重,整个房间几乎都扭曲成了上下颠倒的形态,他直接倒到床上,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仍在半空中悬浮。
唐辛业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感,他也不想这样的,他很清楚,闻可霖只是正常地说话,他却产生了如此之大的反应。
他敏感自卑,和周边世界都格格不入。
包括身边那些最不起眼的小物件,那些连声音都不足以被别人听到的东西,都在时时刻刻嘲讽着他。
不对,或许那不该被称为嘲讽,它们只是在说实话而已。
其实,唐辛业也曾厌恶过他过去的生活方式,那一成不变、永远无法融入其他人生活的模式,让他看起来就像个游离在世界边缘的幽灵,他分明已经在努力扮演正常人了,却还是饱受排斥。
工作上,同事总是习惯将琐碎任务或是突发问题推到他身上,他任劳任怨,在出问题时承担着出头担责的角色,在进展顺利时充当着角落里的隐形人。
有时看着身边人愉快交流的画面,他也想过,或许只是他没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而已,他也想过换一种方式,换一个工作。
但换工作就代表着变动,变动就代表着无法预测时间的空窗期,空窗期就代表着没有收入。
作为一个一辈子都在被半推半就地往前走的人,唐辛业是害怕变动的。
但当他终于想好,想换份工作,想回家待一段时间的时候,他在放假时回了趟老家。
这次没有提前通知,他只是订好了票,坐上那趟火车,这么简单地回了家。
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
唐父正在工地,唐母出门买菜还没回家。
唐辛业躺在床上,等到唐母回家后,一看到他就瞪大眼睛,抱着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抬高音量,说:“哎哟,回来怎么不早点儿说啊,妈都没买什么好吃的,一会儿妈再出去买点儿肉。”
唐辛业说不用,唐母只能唠叨着,一边跟他说最近家里发生的琐碎事,一边给他简单做了顿饭。
唐母说,家里的花都被冷风吹死了,说他爹是个坏东西,半夜通完风也不知道把窗户关上,说她最近剪的头发,剪短之后还有点儿不习惯,但利落不少,做事也方便,说他爹最近老寒腿又犯了,半夜喊疼,天天泡脚的时候不是嫌水烫就是嫌水凉。
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唐辛业吃着饭,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两句,原本想说的话就那么卡在喉咙里,不知该什么时候说。
唐母看见唐辛业就高兴,甚至都没怎么吃饭,就托着脸看他,还问菜的味道跟之前是不是变了点儿,说她最近养生,想弄得再清淡点儿。
唐母问唐辛业工作上的事情,问他过得好不好,说他好像瘦了点儿。
说着说着,唐母的话突然顿了顿。
唐辛业问,我爸什么时候回来?
唐母摇摇头,说:“得挺晚。”
唐父回来的时候确实已经很晚了,接近十点钟,第二天还要早上五点前出门。
唐父没想到唐辛业能回来,一进门,刚把安全帽放地上,甚至连鞋都没脱,就抱住唐辛业,说:“儿子不够义气啊,回家都不提前告诉你爹一声。”
他这一回来,就是没完没了地唠叨。
他和唐母你一言我一语,唐辛业彻底没了说话的机会。
吃完饭,唐父还想跟唐辛业多说几句话,但或许是太累了,倒在沙发上歇了会儿,歇着歇着就睡着了。
唐辛业把他抱回床上,就替他和唐母关了灯,让他们早些睡。
唐父随手放在地上的安全帽仍在门口,唐辛业看见,随手拿起来,准备把它挂到墙上,但手刚把帽子拿起来,视线一扫,就看到了一抹黑。
唐辛业原本以为是帽子弄脏了,就准备拿毛巾将它擦干净,但洗好毛巾,刚准备去擦,定睛一看就发现,那抹黑压根儿不是蹭上去的土,而是用黑色马克笔写上去的字。
“贱”。
就这么一个字。
唐辛业的心跳都停了,过了好半晌,他才恢复动作,僵硬地将那个字擦掉,一遍又一遍,直到黑色全部消失,黄色安全帽变得透亮,他才停止动作。
他不敢想唐父就是戴着被写上“贱”字的帽子回来的,这一路上,其他人看到后,又该作何想法。
第二天一早,唐父看到唐辛业坐在沙发上,还以为这小子染上了熬夜的坏习惯,刚要说教,唐辛业就率先开口说:“我是特意起早送你去上班。”
唐辛业状似不经意间提起:“爸,你在工地里和别人关系都怎么样啊,我看你帽子上怎么被人用笔写上字了。”
“什么字?”唐父一无所知。
“没什么。”唐辛业说:“就写了个‘一’。”
唐辛业这辈子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拼尽全力去让自己的谎言听起来无懈可击。
“啊。”唐父说:“可能是那帮学生写的吧,最近在学校里修操场,有不少学生因为没法上体育课,就偷摸在我们安全帽上写字,但是基本写的都是挺有文化的内容,挺有意思的,写‘一’的还真没有,可能想让你老爹争第一吧。”
唐父还冲唐辛业扬扬下巴,那模样,颇为自得,唐辛业没忍住别开眼睛。
原本想说的话,他再也没提过。
唐辛业走前,把自己的工资都给唐父唐母留下了,让他们歇一段时间。
但唐父压根儿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人,根本没听他的,接着自己干自己的。
之后,唐辛业听人说跑大车赚得多,而且一个月只用跑几趟,拉货开车就好,不用接触太复杂的人。
他就找人给唐父介绍了这份工作。
唐父起初也觉得挺轻松的,确实还算不错,但跑一趟得出去四五天,后来,唐母干脆跟他一起,两人还能一起说说话。
唐母没少给唐辛业发视频。
谁也没想到后来会发生什么。
唐辛业的脑袋昏昏沉沉,从回到家起,就感觉自己不大清醒,但又始终没睡着。
在接近两点钟时,他的手机突然来了通语音通话申请。
这时候唐辛业才想起来,他回家之后忘记给闻可霖发信息了。
他接通语音通话,闻可霖简单问了下他的情况,这通来电就结束了。
唐辛业重新陷入被子里,半梦半醒间,他的体温似乎也在节节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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