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醺》柿子竹

33、第 33 章 发烧。

　　好像真的发烧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唐辛业的意识已经彻底混乱了，他浑身绵软无力，喉咙里像是被烙铁烧了一番，偏偏身上像是吹着道冷风，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唐辛业艰难地伸手扯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他很清楚，现在应该吃药，但他根本不想再爬起来强撑着身体去找药了。
　　或许睡一觉就好了，他这么想。
　　意识再次沉入谷底，唐辛业每隔一段时间就醒一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把被子再次裹紧，但还是觉得奇冷无比。

　　唐辛业甚至在想，烧吧，发一场特严重的高烧，或许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就能恢复正常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就能消失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是被一道有序的敲门声吵醒的。

　　平常完全没有人会敲他家的门，毕竟他住这小出租屋，周围邻居基本都是打工族的小情侣，平常出门的时候，即便偶然碰到，也只是匆匆一眼，时至今日，他甚至连那些人的脸都记不住。至于点外卖的时候，也都是叫外卖员直接把东西放到门口拍照，无需敲门。
　　唐辛业根本猜不到这敲门的他到底是谁，他甚至有些恍惚，不知道那敲门声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但敲门声仍在持续，且越来越清晰，唐辛业强撑着睁开眼睛，稍微动了动身体，被褥摩擦的窸窣声响起，下一秒，那道敲门声就消失了。
　　看来是错觉。唐辛业想。
　　但紧接着，他就听见近在耳边的声音。

　　“你醒了吗。”

　　声音有些熟悉。

　　唐辛业迷茫地寻找着声源，才发现，枕旁的手机突兀地亮着，他下意识抬手拿起手机，他输入密码，在解锁的瞬间，跳转出来一通长达四个半小时的语音通话。

　　是和闻可霖的语音通话。

　　还没挂断。

　　但唐辛业分明记得，他挂断了的。

　　那头的闻可霖还在继续问：“唐辛业，你醒了吗？”

　　或许是长久没有人开口回应，没过多大一会儿，对面又没了声音，随后到来的，又是那一道道的敲门声。

　　唐辛业后知后觉地开口问：“…..闻可霖？是你在敲门吗。”

　　他的声音哑得骇人，几乎已经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了。

　　敲门声停止，闻可霖说：“是我。”

　　唐辛业艰难地爬起身，他下床走到门口，将门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缝一寸寸拓宽，露出闻可霖那风尘仆仆的模样。
　　闻可霖就站在门后，手上还拎着个袋子，见到他，就摁下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挂断键。唐辛业脑袋懵着，下意识看向对方手里的袋子，甚至还没问“你怎么来了”，对方冰凉的手掌就贴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感受到掌心烫人的温度，闻可霖没忍住皱了皱眉头，他松开手后，进了房间，反手将门关上，才低声开口解释：“打语音的时候，你说你要挂了，我就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去洗澡了，出来之后发现语音还没挂……你一直在说梦话，我感觉你可能是有点儿发烧，之前你告诉过我你的具体住址，我干脆就过来了，想着看看能不能确认一下你的情况。”
　　顿了顿，闻可霖抬起自己手里的袋子，说：“我买了药，感冒药、止疼药、退烧药，都买了几盒，还有暖胃的粥。”
　　唐辛业愣愣地看着他，脑袋像是失去了转动的能力，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闻可霖那些话语的真实含义，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觉得自己仿佛还在梦里。
　　他的视线完全跟跟随着闻可霖的动作，闻可霖拿出袋子里的体温计，一边说着：“我的手太凉了，摸着你特别烫，还是用体温计测一下比较准，你自己弄吧，我回避。”一边将袋子先放到脚边。
　　唐辛业的脑袋缓缓低下，视线跟着袋子走，看着他把东西放到脚边，才迟钝地重新抬起脑袋，看向闻可霖手里的体温计。
　　闻可霖把体温计递给他。
　　唐辛业却只是看着，迟迟没有抬手去接。

　　闻可霖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大概率是高烧了，不用测体温也知道，这都差点儿就烧傻了。

　　“唐辛业。”闻可霖叫他。

　　唐辛业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视野里的闻可霖成了唯一的平衡参照物，似乎只有看着他的时候，整个世界才能停止摇晃。不知过了多久，唐辛业才慢吞吞地伸出手接过体温计，他就那么站在原地，把体温计夹到腋下，做完一切后，再重新抬头看向闻可霖。
　　他完全忘了应该先让闻可霖脱鞋进来，就这样傻愣愣地跟着一起站在原地。
　　闻可霖也没说，毕竟他这样来得太过唐突，本就不对，没必要再进去继续打扰唐辛业，他只要确认唐辛业还是安全的，看着对方吃完退烧药，就可以走了。
　　闻可霖甚至没唐突地去打量这个小房子的其余空间，只是定定地看着唐辛业。

　　不知过了多久，唐辛业才后知后觉地开口说：“我说梦话了吗，我在梦里说自己发烧了吗？”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梦了，更别提意识到自己还说了梦话。

　　何止是说梦话。

　　唐辛业口齿含混，喃喃地发着声音，大多数时间都在反反复复地重复一句话——

　　“我想回家。”

　　起初闻可霖没意识到不对劲，还觉得有些好笑，打开录屏，准备把这段录下来，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放给唐辛业听。

　　结果录屏刚打开几秒钟后，他就听到唐辛业叫了一声：“……闻可霖。”

　　唐辛业在梦里跟他道歉。

　　说他不是故意的。

　　闻可霖能猜到他是指什么，心底原本因为唐辛业突然疏远而出现的些许不舒服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不受控制的柔软。

　　他原本以为两人之间出现了莫名的嫌隙，结果对方在梦里还在叫着他的名字。

　　但之后，唐辛业又开始小声呜咽似地哭。

　　听起来那样可怜。

　　闻可霖原本准备睡了，但听到唐辛业哭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没睡着，他想起唐辛业走时不对劲的模样，想着，怕不是真的生病了，所以就这么贸然过来了。

　　这种行为实在是太冲动了。

　　但闻可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他只说了：“是啊，你说梦话的时候，意识到咕哝自己好像发烧了，说想要个人来照顾你。”

　　停顿了下，闻可霖接着说：“所以我就来了。”

　　唐辛业“啊”了一声，过了会儿，像是才理解闻可霖这句话的意思，他迟钝地点点头，后退了两步，说：“谢谢你，闻可霖。”
　　他郑重地叫他的名字。
　　“没关系。”闻可霖说。

　　闻可霖看了眼时间，说：“温度计可以拿出来了，我看一眼。”

　　唐辛业乖顺地掏出温度计，他还想自己去看体温，但温度计上的数字太小，他的视野来回晃动，怎么都看不清液面停在哪个刻度上。
　　闻可霖的脑袋凑过去看了眼。

　　三十八度四。

　　完全算是高烧了。

　　闻可霖叹了口气，弯腰拿出盒退烧药，拆开，摁出两片放到唐辛业的手心上，说：“你先把这两片吃了吧。”
　　唐辛业点点头，看那样子，像是直接准备把药片塞进自己嘴里。闻可霖连忙说：“你家水放在哪儿？有热水吗？”
　　“没有。”唐辛业摇摇头，说：“我一般都是喝矿泉水，热水要现烧。”

　　唐辛业走过去拿起矿泉水，递给闻可霖看了眼，像是想让他确认这个水能不能喝。

　　闻可霖扫了眼矿泉水，把水拧开，递给他，说：“那你就先用这个水吃药吧，烧水壶在哪儿，我把热水给你烧上吧，水烧好之后给你倒杯热水再走。”
　　唐辛业就着矿泉水把药片吞咽下去，感受着舌根处的苦涩味，缓了好半晌，才伸手指向某个方向，说：“热水壶在桌子上。”
　　闻可霖了然，脱掉鞋子后直接踩到地面上，他拿着热水壶烧了壶水，又把放在地面上的袋子拿起来，把一盒盒药都拿出来放到桌面上，挨个告诉唐辛业，等他睡一觉醒来后需要吃哪个药，需要吃多少片。
　　但唐辛业的表情始终呆呆的，闻可霖叹息了声，干脆说：“我直接发你微信里吧，你醒来记得看。”
　　“好。”唐辛业点点头。

　　这间小出租屋的空间实在不算太大，粗略看去，也就四五十平的样子，可能甚至还要更小，两人站在里面，都略显拥挤。可用空间实在是太小了。
　　闻可霖压根儿没想过唐辛业会住在这种环境里，毕竟按他所知晓的，唐辛业先前工作的那家公司的工资也不算低，租房怎么也不该凑合成这样。
　　但闻可霖什么都没说。

　　他把粥也放到桌面上，叮嘱唐辛业：“你要是觉得胃难受，就吃点粥。”

　　“嗯。”唐辛业点头说：“我知道了。”

　　他这次答应得倒还算干脆。但看他那迷茫的模样，估计都不算特别清醒，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

　　闻可霖盯着他看了几秒，甚至想直接把他拉到自己家去，那样的话他至少还能随时照看他，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谁知，他还没说话，唐辛业就先说：“闻哥，我家只有一张床，没法留你住在这儿，会很挤，我不想挤到你。”

　　闻可霖到底还是说出了那句：“那你去我家住吧。”

　　“至少在你退烧之前，先在我眼皮子底下待一段时间吧。”闻可霖紧盯着唐辛业的表情。

　　在半小时后。
　　裹得严严实实的唐辛业就出现在了闻可霖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