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醺》柿子竹

28、第 28 章 小唐同学。

　　闻可霖说教，但唐辛业也没觉得他能教得多详尽，顶多是教些基本功，毕竟他只是个只懂一点点皮毛，约等于什么都不懂的小白，闻可霖未必会有耐心一直教他。
　　结果进了屋，闻可霖脱掉身上外套，将手洗干净后，就扭头看着他，开口说：“调酒这东西没法速成，需要耗点儿时间，我只能先教你基本功，再让你做款酒试试手感，之后还是要靠你自己练，在店里我没法教你，毕竟非店员进吧台不符合规矩，你想练的时候，直接来我家就行。”
　　听此，唐辛业连忙摆手道：“我自己买工具在家里练就好了。”
　　“要买的东西太多了，你全买回家，估计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大多数酒我这里都有，你直接来我这儿就行。”闻可霖稍加停顿，不紧不慢地用毛巾擦拭掉手上的水珠，看着他说：“而且，我自己在家也挺没意思的，你没事过来学一学，就当陪我了。”
　　“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就算了。”闻可霖垂下眼睫，说话的语气也略微低垂下去。
　　这下，唐辛业反倒不好拒绝了。
　　他挠挠头，犹豫着说：“那我尽量每周都来几天吧…..在不打扰你休息的情况下。”
　　闻可霖笑了笑，说：“好。”

　　“你会stir和摇壶吗？”闻可霖顺势问。

　　“应该算是会一点点吧……”唐辛业中气不足，这些他都练过，但肯定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层次，跟闻可霖根本比不了。

　　闻可霖从架子上拿下搅拌杯，从冰箱里拿出三块冰放在里面，又抽出吧勺递给唐辛业，说：“你试试。”
　　他语气温和，但唐辛业就是觉得像老师考核学生似的，格外有压迫感。

　　唐辛业不免有些紧张，他结果吧勺，略显僵硬地把吧勺插进冰块和杯壁中央，脑袋里还在疯狂回忆先前在那些教学视频上看过的动作细节。
　　吧勺背面贴着杯壁，发力时要用手指发力，而非手腕。

　　唐辛业施加力道，小心翼翼地动了起来，时不时抬眼观察下闻可霖的表情，只见，闻可霖垂着视线，盯着他手部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放松的。
　　唐辛业以为自己没做错，便稍微松了口气。
　　闻可霖的声音却突然响起：“要用手指发力，而是节奏要平稳一点，不要发出任何碰撞声，你可以看吧勺的直杆部分，如果你发力正确，直杆应该是始终保持在中心位置，不会胡乱摇晃，只要它没保持竖立在中心的状态，就说明发力错误了。”
　　唐辛业稍微停顿了下，感觉了下自己发力的部位，但又觉得自己确实是在用手指发力，而非手腕，可他垂眼看去，吧勺的直杆部分却像小螺旋桨似的，左右摇晃，明显是错误的。
　　唐辛业拧着眉头，反复调整。

　　闻可霖单手撑着桌面，侧身歪头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始终挂着轻松的笑。

　　闻可霖带过不少学徒，但在工作上教人和现在完全不同，必须追求效率、吹毛求疵，不像现在，他看唐辛业那纠结艰难的模样，只觉得挺好玩的。
　　他又看了会儿，或许是被指出错误后，就始终紧绷着，唐辛业的状态愈发糟糕，闻可霖干脆站到唐辛业的身后，将自己的手掌贴到对方的手上，用自己的力道带着对方攥住吧勺，低声说：“放松一点儿。”
　　但他越这么说，唐辛业就越放松不了。
　　这种姿势，闻可霖完全是贴到唐辛业的后背上，呼吸还时不时喷洒到唐辛业的脖颈处，上次和别人保持如此近的距离，还是唐辛业上幼儿园的时候被老师攥着手学写拼音。
　　闻可霖身上独特的香味几乎要将唐辛业牢牢包裹住，就好像将他扔进了由闻可霖的气味制作出来的毛团里，完全逃脱不掉。
　　闻可霖抓着他的手做动作，待他松开手时，唐辛业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走神儿太严重，完全没感觉到闻可霖的手到底是怎么用力的。

　　但要是直接说出来，是不是又要和闻可霖贴那么近了？

　　闻可霖后退回原来的位置，说：“你再做一次。”

　　唐辛业只能硬着头皮做。

　　用力习惯和原来一模一样。

　　闻可霖倒没多想，毕竟这东西没法很快就改正过来，他做那一遍演示，只是给唐辛业提供改进方向，也没想立马看到巨大的改变。

　　看出唐辛业的紧绷，闻可霖抬起自己的右手，伸到唐辛业面前，说：“练stir其实还挺费时间的，我之前练的时候给无名指的皮磨破了，然后又接着练了一点时间，等到那一块儿彻底结了浅浅一层的疤，才学会。”
　　“除非天赋异禀，不然一开始都做不对。”闻可霖弯弯眼睛安慰唐辛业，他转移视线，看向杯里的冰块，说：“每次练的时候就只加冰块就好，化水了就把水倒掉，这么练才能更好地感觉发力点，或者用做糖的方法练也行，就是往水里加白砂糖，比例一比一。”
　　“好。”唐辛业连忙应声。

　　“还有摇壶也是，一开始练的时候只往里面放冰块就好了，或者是用那种装沙子、专门用来练摇壶的波士顿壶来练，也会速度稍微快点儿，因为这样能更好地感觉自己摇的够不够劲。”
　　“好。”
　　“一开始从一段开始练，然后再慢慢练二段三段，再变成花式，这么一整套练下来，每天都练的话，基本半个月就没问题了。”
　　“好。”
　　“然后做酒的话要背基酒，背配方，给自己列个目标，比如酒，一周背一百个，这样反复背。”
　　“好。”
　　“你是复读机吗。”
　　“好……不是。”

　　唐辛业嘴比脑子快，应声之后才反应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闻可霖一眼，结果正撞上对方的视线。

　　“我真没溜神儿，老师。”唐辛业下意识说。

　　闻可霖脸上的笑容加深，顺势应了声：“好啊，小唐同学。”

　　他看了眼时间，毕竟两人出门比较早，就算再怎么磨蹭，也不算很晚，但闻可霖看唐辛业自己在这儿练估计也比较无聊，干脆说：“你先练，我给你做酒。”
　　他走到唐辛业的另一侧，说：“背基酒，其实不仅是为了记住每款酒的名字、模样，方便在做酒的时候快速拿出来，还为了区分每款酒口味的细微差别。”
　　闻可霖从冰箱里拿出冷藏好的奶洗金酒，说：“这款酒的基酒就是金酒，不过做了奶洗处理，口感会更柔和顺滑，而金酒也有很多款式，这次用的就是添加利。”
　　“市面上大多数金酒做基酒的都会选择用添加利，他的口感风味不会特别突出，比较百搭，而且性价比也不错，像基础版本的金汤力、尼格罗尼等等，一般也是用它。”
　　唐辛业看着他流畅的动作，一时注意力都转移到他身上，手上到动作也不自觉停了下来。

　　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总是会表现得更加松弛自信，也会多出一层平日里没有的滤镜，眼前的闻可霖就是这样，他款款而谈，随口说出的内容都够唐辛业在脑袋里过几遍。
　　恰到好处的灯光打在闻可霖头顶，他眉眼柔和，偶尔看唐辛业一眼，手上的动作却一直没停，嘴上还在继续说着：“这东西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做的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了。”
　　唐辛业看着他的侧脸，没忍住问：“但是做调酒师还要服务顾客，你刚入行的时候年纪还不大，会很累吧。”

　　闻可霖愣了下，手上的动作也暂停了一瞬，但很快他便恢复自然，随口道：“是有点儿，那时候脾气犟，性格也不怎么好，还带点儿年轻气盛的傲气，遇到那种胡搅蛮缠的顾客就特想把酒砸他们脑袋上，但一想想那点儿工资，要是再犯错，被扣钱扣得狠了，连活下去都困难，就半点儿脾气都没有了。”
　　唐辛业有些不理解：“家里面不给你生活费吗？”
　　他以为闻可霖刚入这行的时候，家里肯定会给予资金支持的，毕竟那时候闻可霖还没成年，一个未成年人全靠自己在外面活下去，其实还是挺困难的，不过想一想，闻可霖家在本地，住在家里的话没有房租压力，不给生活费应该也是因为这个。
　　结果就听见闻可霖说：“没有，我爸很讨厌我，自从我从家里搬出去之后，我俩就再也没说过话，顶多就是知道我还活着。”
　　“啊？”唐辛业愣了愣，闻可霖给他看全家合照的那副模样，可完全不像家庭不和睦的样子。
　　闻可霖笑着学他：“啊？”

　　“好了，喝酒吧。”闻可霖将做好的酒推到他面前。

　　唐辛业有些没反应过来，但直觉告诉他，他最好还是不要多问，就像闻可霖也不会过度询问他家里的事一样。

　　唐辛业拿起酒喝了口，刚想开口夸，就听见道手机震动声。

　　闻可霖掏出手机，看了眼，是田芃裕打来的电话。

　　“喂？”
　　闻可霖直接接通了，毫不顾忌。

　　事实上，田芃裕打这通电话，单纯是突然想起来某个人今天出狱，有些怕闻可霖再次被缠上，才用这种方法来旁敲侧击。
　　“你在哪儿呢？”他问。
　　“家呢。”
　　“干什么呢，我有点儿无聊，能不能去找你玩啊？”

　　田芃裕听着闻可霖的语气还算不错，应该没遇到什么问题。

　　谁知，闻可霖听到这句，却说了句：“不太方便。”

　　田芃裕心里警铃大作，连忙问：“有人在你家？”

　　“嗯。”闻可霖应了声。

　　“谁啊？”田芃裕问。

　　闻可霖看了眼唐辛业，唐辛业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下一秒，闻可霖就把手机递到他耳边，说：“田芃裕问我跟谁在一起，跟他打声招呼吧。”

　　唐辛业条件反射地说了句：“你好你好，我是唐辛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