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醺》柿子竹

13、第 13 章 我们现在是

　　唐辛业确实受到了这份暗示的影响，他抬眼看了闻可霖一下，见对方冲着自己眨了眨眼睛，才颇为不自在地再次挪开视线。
　　其实也能理解，这对于闻可霖来说是工作，他必须要和顾客打好关系，只要顾客做的不算太过分，他就不能让场子冷下来，但唐辛业还是忍不住想：和他聊天，对于闻可霖来说，是否也只是工作的一部分。
　　唐辛业又陷入新的纠结之中，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了下来。
　　他扭头看去，是那个男生。
　　男生笑着冲他点点头，说：“哈喽。”
　　“你好。”唐辛业回了句。

　　男生没忍住笑出了声，说：“这么正式？”
　　他看向闻可霖，声音不高不低地问：“这是你朋友吗。”

　　唐辛业也看向闻可霖，期待对方的回答。但又怕自己脸上期待的表情太过明显，看起来会有些像摇着尾巴的狗，惊扰到闻可霖，便抿抿嘴唇，想尽力藏起脸上的情绪。
　　下一秒，他就听见闻可霖说：“对，这是唐辛业，你这段时间出去玩，没碰到他，他最近经常来喝酒。”
　　男生“啊”了一声，看向唐辛业，伸出手，说：“我叫田芃裕，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啊。”
　　看着对方的笑脸，唐辛业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地握住对方的手，轻轻晃动了下，说：“请多关照。”
　　田芃裕笑得弯起了眼睛。

　　闻可霖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人是发现了唐辛业性格木讷拘谨，觉得有意思，怕是又要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把唐辛业这个i人当成他的玩具了。
　　闻可霖和田芃裕早在上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以前闻可霖在上高中的时候，跟身边那些狐朋狗友组了个乐队，乐队不算很正式，最初登台也只是为了在运动会上给班级凑个演出的节目，后来乐队里这几个人经常混到一块儿，还真把这不算很正式的乐队给搞起来了，偶尔还会上一些清吧里演出。
　　田芃裕和闻可霖是一个高中的，但田芃裕比闻可霖要低一个年级，两人最开始也不大熟悉，还是因为乐队里的主唱和田芃裕谈了恋爱，田芃裕没事儿总往他们这堆人旁边凑，两人才熟络起来。
　　那时候，田芃裕就是出了名的爱玩爱耍，后来闻可霖到清吧里当调酒师，田芃裕就偶尔过来捧捧场，带着朋友一起喝酒，顺道和闻可霖聊聊天。
　　没办法，田芃裕认为，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最聊得来的朋友大概就是闻可霖了，因为这人经历曲折，经验丰富，他说什么，对方都能接上话，换做旁人，还真受不了他跳脱的思维。
　　当初田芃裕知道闻可霖是gay的时候，还认真想过，以后闻可霖要是搞对象了，他是不是就要避嫌，不能总找闻可霖聊天了，他思前想后，决定亲自问问闻可霖。
　　结果呢，他发现闻可霖这人压根儿就不在乎。

　　不是不在乎避嫌这事儿，而是不在乎他那些个男朋友。

　　田芃裕觉得，闻可霖这人说是谈恋爱，但其实就是为了找个没事儿能聊聊天的玩伴，又或许说，有些恋爱对象，单纯是对方缠得紧，闻可霖综合考虑之下，觉得对方的性格条件都还不错，拒绝的话可能要花费更多精力，不如就这么先在一起，耗到对方彻底死心。

　　某种层面来说，闻可霖这种人，你跟他做朋友，要比做恋人好很多。

　　闻可霖的朋友也很多。

　　田芃裕完全没怀疑闻可霖的话，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人还挺好玩的，既一本正经，又拘谨羞涩。

　　田芃裕先点了杯鸡尾酒，他撑着下巴，看着闻可霖的动作，倒也没硬跟唐辛业搭话。换做往常，他可能就扯着唐辛业聊到一块儿去了，但他现在心情实在不算太好，满脑子都是前任和其他朋友那边的事儿，腾不出精力来跟唐辛业这个陌生人找话题了。
　　闻可霖见他一时没说话，挑了下眉头，问：“怎么，坐到吧台是为了看我做酒啊，变得这么沉默呢。”
　　“沉默是金。”田芃裕摆摆手，似乎也知道这句话不适合自己，便又开口说：“我在纠结这事儿到底要不要跟你说呢。”
　　“什么？”闻可霖问。
　　田芃裕盯着他几秒，忽地叹了口气，说：“没事儿。”

　　闻可霖扫了他一眼，也没再继续追问，而是低头处理薄荷叶，将叶片放在掌心，拍了一下，确保薄荷叶的清香能被彻底激发出来，才将薄荷插到酒杯里，推到田芃裕面前。
　　“莫吉托。”他说。
　　田芃裕咬着吸管，慢吞吞地喝了几口，见闻可霖不为所动，似乎真的没有继续追问的想法，没忍住开口说：“你怎么不接着问我啊。”
　　“你不说没事儿吗。”闻可霖笑眯眯地说。

　　这人啊，纯是故意的。

　　田芃裕没辙了，干脆说出口：“傅可刚才给我发信息，说毕琳承也给他发消息了，傅可这人你也知道，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我怕他直接给人领过来。”
　　闻可霖这个处在漩涡正中央的人，反倒是最淡定的，他说：“大家都是朋友，谁来了都一样，怕什么。”
　　“他来了，你怎么搞？”田芃裕问。
　　由于唐辛业完全是个陌生人，田芃裕不认为他会认识除了闻可霖以外的第二个人，而且瞧着唐辛业那模样，估计性取向是铁直，也不可能是闻可霖下一个暧昧对象，所以田芃裕说话时完全没避着唐辛业。
　　反倒是唐辛业，他近距离窃听机密，总有种小苍蝇飞到漩涡中央，还被人纵容着到处乱飞的感觉，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唐辛业低头喝酒，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瞧他那恨不得把脸埋到酒杯里的模样，闻可霖翘了翘唇角，嘴上还回应着田芃裕的话：“能怎么搞，作为店里的优秀员工，我当然要服务好顾客啊。”
　　“纯绿色服务？”田芃裕不怀好意地问。
　　闻可霖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田哥，嘴下留情啊。”

　　“别别别。”他一叫田哥，田芃裕就知道这人是不喜欢这句话。田芃裕连忙插科打诨道：“当然得是绿色服务，绿色服务比较护眼。”
　　闻可霖没再说话。旁边坐着的唐辛业听见这句话，实在没忍住问了句：“这儿的服务还分颜色吗。”
　　唐辛业迷茫地看着两人。
　　田芃裕原本还以为这人在装，结果扭头就对上唐辛业那求知若渴的眼神，瞬间憋不住笑了。

　　他看了眼闻可霖，发现这人也笑了。

　　唐辛业瞧着两人都在笑，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立马说：“是我说错话了吗，对不起。”

　　闻可霖看了田芃裕一眼，像是在说——

　　知道为什么让你嘴下留情了吗，这儿还有个啥也不懂的小孩儿。

　　田芃裕没忍住问了句：“诶，兄弟，你多大啊，应该成年了吧。”

　　“成年了。”唐辛业说：“我比闻哥还大一岁。”

　　田芃裕啧啧称奇，这种人真是少见。毕竟现在这社会，几乎人手一部手机，摆弄手机的时候，说不准点错了什么地方，就自动跳转到那些非绿色的网站里面去了，想懵懂无知都难。
　　更别提学校里那些男生，一个个嘴里没个好话，除非是那种不怎么和别人交流，也不怎么听他们扯瞎话的，否则怎么可能连这种字眼都听不懂。
　　田芃裕伸手拍了拍唐辛业的后背，说：“你没谈过对象吧。”
　　“没有。”唐辛业摇摇头，说：“一直没有结婚的打算，就没谈恋爱，家里也没给我安排相亲。”
　　田芃裕一听，笑得更夸张了。

　　“你还是母胎单身啊。”他说。
　　唐辛业的表情更迷茫了，问：“什么意思？”
　　“得了。”田芃裕看了闻可霖一眼，说：“网速也慢。”

　　闻可霖适时插话，说：“别理他，他总是爱说奇奇怪怪的话，之前在英国留学，给语言系统学混乱了。”

　　唐辛业对上闻可霖含笑的眼睛，一时有些不知道是该点头应下，还是扭头问田芃裕这是真的假的。

　　田芃裕真想问问闻可霖，是从哪挖出来这么个宝贝。他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道声音：“闻哥下午好啊。”
　　这似乎成了每个人进来都必须要说的一句话。
　　田芃裕扭头看去，发现是傅可来了。他转动眸子，又像傅可身后看去，一行人男男女女，总共五个人，都是常在一起玩的朋友，直到确认里面并没有毕琳承，田芃裕才松了口气。
　　他笑嘻嘻地走过去，搂住傅可的脖颈，说：“你小子最近挺潇洒啊，又提车了，明天把车借我开开呗。”

　　一连进来五个人，空间似乎都变得逼仄起来，唐辛业没敢乱看，接着低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闻可霖看他那样子，笑了声，说：“他们一会儿就去包房了，不会都坐到吧台的。”
　　唐辛业松了口气。
　　顿了顿，唐辛业还是没忍住叫他：“闻哥。”

　　“嗯？”闻可霖应了声。

　　唐辛业缓缓抬起眼皮，看向他，问：“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闻可霖随意地说：“是啊，怎么了。”

　　他以为唐辛业是想用“朋友”这层关系当作突破口，来提出些要求，结果，他听见唐辛业说：“没事儿，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怕我想多了，把自己当成你的朋友，结果却对你造成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