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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两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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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男生边说边往楼梯口走,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清晰的脚步声穿插在音乐鼓点中偶尔飘进耳朵里,唐辛业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看向对方的视线。直到对方消失在楼梯转角,消失在他所能看见的角度里,他的视线才不自然地往下一垂,落到了某个角落里。
“前一阵子跟小欢闹起来了,我俩一起开那个店不是没干起来,我赔了钱,她也赔了钱,你也知道,我俩开服装店,分成本来就是一开始就划分好的,服装收入算我的,咖啡收入算她的,我总是推活动,顾客买服装送咖啡,她赚的钱相当于都是从我口袋里掏出去的,她就觉得不舒服了。”男生叹了口气,唐辛业听见他的脚步声自己停在了自己头顶的位置,估计他已经站到了闻可霖的身边:“她觉得这样赚来的钱不算是她预期里想赚到的钱,确实这事儿我也有错,但现在店都倒闭了,她还要一直揪着不放,我俩就大吵了一架,我心里不爽利,干脆就跑出去散散心,听说她最近又回家里公司上班去了,前一阵有个叔叔给我打电话,说她最近在外面应酬得挺频繁的,还以为她还跟我在一起呢,告诉我一声,怕我担心她。”
“所以呢,担心了,才知道回来?”闻可霖说。
“担心个屁啊。”男生的语气略有些不爽,他说:“我俩在一起三年,她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吗,她压根儿就不是这方面的料子,要不然她家公司早就交到她手里了,她妈也不可能让她在外面过得那么累,估计过段时间就有找个由头,开始往外面撒撒钱,投资两个店,接着游戏人生了。”
闻可霖笑了笑,没说什么。
男生又说:“一会儿傅可他们也要过来,今晚好好喝点儿。”
“进包房?”闻可霖问。
“现在楼下坐会儿吧,你陪我待一会儿,等他们过来再窜到包房里,要不然我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聊。”男生顿了顿,又问:“今天毕琳承来找你不。”
“不来。”闻可霖说:“先下去吧。”
“行吧。”男生应了声。
两人并肩往下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跟毕琳承怎么样了。”男生说。
闻可霖叹了口气,说:“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本来就注定了我俩没什么好结果。”
“啧啧啧。”男生连连咂舌,径直走向角落处的沙发卡座,一屁股坐下,看着坐到对面的闻可霖,从口袋里掏出盒烟,掂出来两支,递给闻可霖一支,点燃后深吸一口,说:“他今天还给我打电话来着,应该是知道我要来,但是那时候我洗澡呢,没接着,后来也忘了给他拨回去。”
“你俩也真是的,牵扯两年了,还弄得跟什么冤家似的,搞不懂你们这些同性恋的想法。”
闻可霖随口回了句:“还好你搞不懂。”
男生瞬间听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啧”了一声。
他们的声音不高不低,完全能让店内其他人听见,或清晰或模糊,偏偏,唐辛业所在的位置能够将他们说出的每个字都收入耳中,无比清晰。
尤其是在听到“同性恋”三个字的时候,唐辛业端起酒杯的动作停顿了下,但很快,另一个更具有冲击性的信息就冲撞得他略微失神。
牵扯两年。
就算唐辛业是个什么都不懂,也没谈过恋爱的傻子,也能听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他们所说的“毕琳承”这人大概率是闻可霖的前对象,而且,两个人已经纠缠了两年之久,说不准没过多久又会重新陷入漩涡之中。
听着那男生的话,估计这毕琳承还对闻可霖有意思,大概率不会轻易放手。
唐辛业喝了口酒,原本味道极少的酒液,在进入口腔的瞬间,唐辛业莫名觉得这股味道有些许寡淡。或许是因为酒杯里的方冰正在缓缓融化,又或许是因为别的。
原来闻可霖真的是同性恋。
他推理的没错。
换做往常,若是他能用一夜的时间就推理出这条信息,他怕是要忍不住得意片刻,因为他不擅长人际交往,但如果他拥有这种程度上的推测能力,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的社交能力就会大幅度提高,毕竟知道的越多,能规避的风险就越多。
可现在,他压根儿就得意不起来,唐辛业甚至觉得心情有些许低落,到底是为什么呢。
唐辛业站起身,问了声厕所的位置,得知厕所在二楼,便僵硬地抬起步子,往楼梯口走。
在某一刻,他似乎在余光里看见,闻可霖正透过灰白色的烟雾看向自己,那双漆黑的眼睛仅仅只扫视了自己一下,便重新将视线放到那个男生身上。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熟悉感荡然无存。
这种感觉唐辛业其实很熟悉,确切地来说,在过去,他经历过无数次。
每次他在同其他人交谈时,面对对方还算不错的态度,就误以为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许,在某些时刻,他突然想起对方,看向对方时,却发现人家早就有自己固定的社交圈了。他们款款而谈,随意地谈论着他完全不了解的事迹,围绕着他压根儿听都没听过的人名展开话题,这种时候,唐辛业就像误入其他人私人领域里的苍蝇,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觉得自己无比吵闹,似乎打扰了他们。
起初,唐辛业会觉得失落,但次数多了,他甚至连误入其他人私人领域的想法都没有了,即便和一个人交谈再多,他也只会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他不知道该怎么更近一步,也不敢。
上学时,青少年无比躁动,你不理会他,他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投向其他人的身边,自然没人愿意花更多时间去了解唐辛业的真实想法,后来步入社会,成年人之间的距离感更加严重,很多东西都停留在恰到好处的尺度上,你不说我就不问,大家都如此默契地遵守着社会默认的社交规则。
或许是先前闻可霖表现得太热络了,唐辛业才误以为这次是特殊的,可他分明在一开始就知道两人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他现在怎么会这么失落呢。
唐辛业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呆愣愣地站着,没了其他动作。
其实唐辛业一直都不大能记得住自己的长相,在他眼里,他的长相很普通,照镜子的时候他只会匆匆检查一番仪容仪表,便没了继续看下去的欲望,因此,他也不怎么拍照,除了他爸妈,也没有其他人会主动叫他一起拍照了。
所以他也没什么能记录自己长相的照片。
当初在他爸妈的葬礼结束后,他蹲在自己家门口,把一家三口的照片全都找出来,给他爸妈烧过去,只给自己留了一张小时候的照片。
那时候他被他妈抱在怀里,脑袋上扣着个迷你版的博士帽,一家三口站在简陋的摄影棚里,拍了这么一张充满期望的合照。
一直到现在,唐辛业对自己长相的最大印象,都是头顶的博士帽。
甚至这都不算他长相的一部分。
卫生间的位置在二楼的尾端,能够清楚地听见楼下的声音。
唐辛业听不清那两人的交谈声了,只能听得到音乐声。
他下了楼,低着头走回座位上,屁股刚挨到凳子上,就听见闻可霖问:“酒怎么样。”
唐辛业愣了愣,才抬起脑袋,发现闻可霖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吧台里,正用口布擦拭着杯壁上的水珠。
路桉宁已经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昨晚另一位站在吧台里的男生。唐辛业记得,这人是副调。
“挺好喝的。”唐辛业说。
闻可霖察觉到他态度的细微变化,似是变得些许冷淡。闻可霖有个天赋,他对其他人的态度异常敏感,或许是因为他以前搞过乐队,经常接触形形色色的人,接触的多了,了解的就多了,才有了这个天赋,后来到酒吧里上班,这个天赋得以频繁运用,失误率也变得极低极低。
闻可霖的视线在唐辛业周遭绕了圈,很快就猜到了原由。他笑了笑,没解释,而是用一种八卦的口吻,压低声音说:“你瞧见坐沙发卡座的那个男生没有。”
“瞧见了。”唐辛业头也不抬地说。
“他这人特有意思,因为喜欢喝酒,遇到过不少奇葩,之前他每次来,都要说出好些搞笑的事儿,他一会儿估计也要到吧台坐,可能还会主动跟你搭话,你要是不想跟他说话,可以悄悄告诉我,毕竟他这人自来熟,你要是不拒绝的话,会被烦得不行。”
在客人面前说其他客人的坏话是大忌,这直接标明了你的业务水平和道德底线都不达标,但刚好,闻可霖酒卡着尺度,这不算说坏话,只能算是善意的提醒。而且,他这恰到好处的提醒,也在悄悄暗示着唐辛业——
或许他刚才跟那人说话,没理我,只是因为那人自来熟把他烦得没法拒绝。
他不是故意不搭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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