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醺》柿子竹

14、第 14 章 他们真讨厌

　　说完这句话，唐辛业迟迟没有等到闻可霖的回应，当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看向对方时，突然听见对方笑出了声。
　　唐辛业愣愣地看着闻可霖的笑脸。
　　闻可霖笑了会儿，终于停住后，他歪着脑袋，盯了唐辛业几秒，说：“谢谢你了。”
　　“谢什么？”唐辛业没听懂。
　　闻可霖放慢语速，一字一顿道：“谢谢你面对我这个不太熟悉的朋友，也能考虑的这么周全。”
　　“和你做朋友，是我的荣幸。”他说。

　　短短两天，不对，严谨些来说，两人认识甚至连二十四小时都不到。结果就这么一段时间内，唐辛业接连让他惊讶了无数次。
　　闻可霖实在想不通，究竟什么样的环境能养出唐辛业这种人，或许是家里条件不错，才能讲出这么单纯的话。
　　毕竟“朋友”这层关系，已经鲜少有人能看得这么重了。更别提，唐辛业那话说得比高中时情窦初开的表白还要纯真无邪。

　　没谈过恋爱，交个朋友正式得像婚礼交换誓言，诨话听不懂，网络用语知道的也很少。如果唐辛业再穿得原始一些，闻可霖都要误以为他是哪个部落的少主偷跑出来了。
　　不怪闻可霖这么想，他最近睡眠差得很，回家唯二的助眠方式，就是喝酒、看弱智短剧，他这思维自然被局限到那些抽象的故事背景里了。

　　唐辛业说：“荣幸荣幸。”

　　闻可霖又忍不住笑。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傅可那一行人便往吧台这儿走，闻可霖只得转移注意力，笑吟吟地看向为首的傅可，说：“不是说最近要戒酒吗。”
　　“哎，这话我都说了两年了，一直也没戒下来。”傅可没坐下，就那么站在吧台前，将胳膊搭到吧台面上，说：“没办法，或者就这点儿事儿，不喝酒就太无聊了。”

　　闻可霖笑着听，听他说完，扭头低声冲着副调说了句话，唐辛业看不清他的口型，也猜不到他到底说了什么，只看到他说完之后走出了吧台，他带着那一行人上了二楼。
　　待身边的空间再次空下来，唐辛业才松了口气。说实话，唐辛业挺佩服闻可霖的，能在这种被一群人簇拥的情况下还游刃有余地安排好一切，换作是他，怕是早就乱了阵脚。
　　这次，闻可霖很快就下来了。
　　唐辛业听着他交代其他人的话，那群人开了两瓶麦卡伦。其余工作人员浩浩荡荡的，上楼送了五个冰杯。
　　唐辛业虽然不太了解酒，但也知道在这种地方开酒的都是大客户，他看见闻可霖还在吧台里，便没忍住小声问：“你不用上去吗。”
　　“上去干什么？”闻可霖笑着问。
　　唐辛业觉得，闻可霖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总提问的小学生，莫名到着股怜爱，但仔细想想，肯定是他的错觉，闻可霖比他还要小一岁，怎么可能会怜爱他。
　　唐辛业甩甩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便说了句：“没什么。”
　　闻可霖却看懂了他的意思，笑着解释了句：“服务客人是其他人的工作，我的主要工作只是做酒，我要是不想去陪客人，没人能强制要求我的。”
　　“面上过得去就好了。”他说。

　　其实，在闻可霖上楼的时候，傅可就搂着他的脖颈，让他留下来，反正店里没什么客人，陪他们一会儿也无伤大雅。
　　但闻可霖还是下楼了。

　　听了闻可霖的话，唐辛业意识到，闻可霖不会主动上楼去陪那些人，心里有种隐秘的庆幸，但他也清楚，他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就算闻可霖一直在他面前，他怕是也没法让闻可霖将注意力全部都系在他身上。

　　但闻可霖说他们是朋友。

　　犹豫两秒，唐辛业突然说：“闻哥，你这纹身很漂亮，我之前从来没见过这种。”

　　与此同时，闻可霖也开口说：“你近视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闻可霖愣了下，而后开始笑，他先回答了唐辛业的话：“还好吧，之前刚纹到身上的时候，看着还觉得新鲜，后面时间长了，感觉也就那样。”
　　“哦。”唐辛业也开口回答：“有点儿近视。”
　　两人一来一回，就像什么访谈节目，刻意维持着某种平衡。

　　唐辛业挠挠头，又补充了句：“我有三百度近视，以前上学的时候就近视了，可能是因为那时候总喜欢只开着个小夜灯写作业，看东西有点儿费劲，但是能省点电费，结果后来近视了，配眼镜还花了好些钱。”
　　“但是戴眼镜能看起来更像高材生，我爸妈领我去亲戚家串门的时候，他们都说我一看就学习好。”
　　唐辛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其实戴眼镜挺不方便的，我后来想做手术给眼镜摘下去，但想想，突然不戴眼镜可能还没有原来看着顺眼，就算了。”
　　“毕竟我长得也不好看。”他小声说。

　　倏地，唐辛业的视野里出现了白皙的手指。

　　闻可霖的手掌缓慢凑近，声音低缓地问：“可以看看你摘掉眼镜的样子吗。”

　　“可以。”唐辛业甚至都不用闻可霖亲自动手，就自己抬起手，想要把眼镜摘掉，但闻可霖直接挡住了他的动作，选择自己摘掉对方的眼镜。
　　眼镜被摘掉，视野突然变得有些模糊，唐辛业有些不适应地别开脸，这种世界变得不再清晰的感觉，总让唐辛业觉得，他没法看清其他人，但好像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窘迫。
　　过了几秒，唐辛业听到闻可霖说：“长得很好看。”

　　“戴眼镜和不戴眼镜都很好看。”他又说。

　　闻可霖将眼镜重新为唐辛业戴回去，嘴上接着说：“为什么要觉得自己不好看呢。”

　　视野重新清晰的一瞬，唐辛业最先看到的就是闻可霖脸上的笑容。

　　他听到对方说：“你这种长相如果都算丑的话，那世界上的帅哥真是屈指可数了。”

　　太夸张了，唐辛业在心里默默想。

　　其实，对于唐辛业这种一直认定自己长得不怎么样的人来说，突然有人夸他，他非但不会觉得先前是自己太过自卑，低看了自己，反倒还会觉得是夸赞自己的那个人煞费苦心，明明看到了他的丑陋，还要费力地挑选出好听的字眼，来关照他那自卑的心理。
　　唐辛业咬咬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闻可霖没这么关照自己，但下一秒，他就听见闻可霖说：“你听到刚才那个男生说的话了吧。”
　　“我喜欢男生，我之前谈的对象都是男生，所以你应该相信我的审美才对。”闻可霖说：“千万别觉得我是在说假话。”
　　说完，闻可霖又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你不会知道我是同性恋，就不想跟我当朋友了吧。”

　　“不会的。”唐辛业连忙说。

　　“那就好。”闻可霖叹了口气，语气略有些低沉道：“毕竟现在大多数人都歧视同性恋，但性取向这东西又不是说改就能改的，我也没办法。”
　　“为什么要歧视。”唐辛业说：“明明又不是触犯法律的事，他们歧视是他们有问题。”

　　唐辛业满脑子都是疑问，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歧视同性恋，这就好比，大多数人都不喜欢香菜、鱼腥草、榴莲这类气味较冲的食物，但你总不能因为自己不吃，就歧视爱吃的人吧。

　　就这样，唐辛业的注意力很简单就被转移了。

　　闻可霖看着对方气愤的模样，莫名找到了点儿幼师哄小孩儿的乐趣。他故作沮丧道：“我也不清楚啊。”

　　“他们真讨厌。”唐辛业郑重地说。

　　闻可霖看着唐辛业的表情，忍不住翘起唇角。

　　“你住在这附近吗。”闻可霖问。
　　“没有。”唐辛业说：“有点儿距离。”
　　“那走太晚的话，这附近不怎么好打车。”闻可霖看了眼时间，说：“估计也快上人了，既然说好要一起聊聊天，总不能让你自己喝酒。”
　　闻可霖问：“下一杯你想喝什么？”
　　“还是尼格罗尼吧。”唐辛业想了想，说。

　　“好。”
　　闻可霖做了两杯尼格罗尼，做好后，将酒先放到吧台上，而后自己也出了吧台，坐到唐辛业身边，开玩笑似得说：“还好今天老板不在，不然我这么早就跑出来陪顾客喝酒，他怕是要揪着我的脖领子问我是不是欠打了。”
　　“啊？”唐辛业连忙往四周看了看，说：“其他人不会告状吧。”
　　“不会的，他们和我都是同一阵营。”闻可霖顿了顿，又说：“只要老板不要查监控就好了。”
　　“啊？”唐辛业连忙挪了挪凳子，大有想用自己的身体把所有监控都挡上的架势，闻可霖彻底笑出了声。

　　闻可霖说：“好了，不开玩笑了。”

　　“你最近都在哈市吗。”他问。

　　“嗯。”唐辛业说：“毕竟还没找到工作，过段时间还找不到市内的工作的话，可能就要考虑找其他城市的了。”

　　“那加个微信？”闻可霖说：“总不能都成为朋友了，连微信都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