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醺》柿子竹

11、第 11 章 稀客。

　　开完会，几个员工按照往常流程开始新一天的工作，由于店里晚上会有专门的乐队来演出，那几个小时里，音乐声大得几乎听不见远处其他人的声音，因此员工之间的交流基本上都靠对讲机，戴上对讲机，几人开始在桌上摆台灯、按照每周二的工作规定，开始用湿毛巾擦拭桌腿。
　　虽说店里没什么客人，但仍旧需要留一个人站在门口的A区，时刻注意是否有客人进来，确保能够在第一时间提供服务。
　　那是位女生，她看见唐辛业面前的酒已经喝完，便走过去，礼貌地说：“客人，酒已经喝完了，我先帮您把空杯子撤下去。”
　　在较忙的时间段，及时撤下去空杯子不仅能提升翻桌率，还能避免酒醉的客人失手将杯子砸碎。毕竟店里有规定，客人要是将杯子弄碎，是需要按照原价来赔偿的，虽说这个规定完全合理，但对于有些不大讲理的顾客来说，他来这儿只想为酒水买单，至于失手弄碎的杯子，你若是让他赔偿，只会让对方愈发不耐烦，强制让对方赔偿过后，这人下次就未必会到店里来了。
　　赫哥曾经想过取消摔碎杯子需要赔偿的这个规定，但无奈，店里人流量实在太大，每个月砸碎的杯子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实在没必要在这种地方多砸钱来讨好顾客。
　　赫哥甚至说：“如果连个碎杯子钱都不愿意出，这种顾客也不会舍得常来消费，不是我们所针对的消费群体，没必要。”

　　闻可霖这个欠嘴巴的，听见这句话之后，甚至笑眯眯地跟赫哥说：“赫哥，你现在这样特像网上那些被挂的万恶主理人，小心被人制裁哦。”
　　赫哥气得给了他一拳头。
　　赫哥这话确实不太好听，但也是事实。毕竟“醺”经常推出活动，也不过是为了打出知名度，但最主要的还是相对接高端顾客群体，譬如那些舍得花钱、舍得挥霍的二代。二楼就有一件专门的包房，包房里的装潢要更加繁美，有专门的雪茄柜和红酒柜，还能唱k，但包房的低消是五千元，真不是谁都能进得去的。
　　都到了这种程度，包房基本上每天都会有人，有时赶上节假日，热闹些，甚至会出现一堆人同时预定包房，有些人只能在楼下的卡座先喝些酒来等包房空下来的情况。
　　正是因为如此，“醺”这家酒吧和大多数单纯依靠打卡拍照来吸引顾客的清吧有极大的不同之处，这里面的消费群体两极分化，一些在这儿干的久的员工也会存在“狗眼看人低”的问题。
　　但这类问题也是最致命的，因此赫哥前一阵刚针对此方面的问题对员工进行了针对性的教育，还特意点出一些上班爱挂冷脸的员工，一定要提供微笑服务。

　　因此，唐辛业一扭头，就发现，在这个女生走过来询问他时，只要他抬头看过去，那些服务员都对他扬起标志的笑脸。
　　唐辛业有些无所适从。
　　女生又问他：“咱们还需要点其他酒吗？”
　　唐辛业连忙说：“需要。”

　　他要是干坐着，这帮人还对他笑脸相迎，他怕是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唐辛业甚至都没看酒单，他准备让吧台里那个叫小路的人随便给他调一杯酒。结果，他刚要开口，就瞧见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的路桉宁突然抬起脑袋，冲他笑了下。他听见他说：“闻哥告诉我你要喝什么了。”
　　路桉宁举起手机，在唐辛业面前晃了晃，但很快他就收回了手机，唐辛业压根儿没来得及看清聊天记录中的内容，他只看见了对方的头像里，黑色占据了百分之五十的面积。
　　黑白色系的头像，很像闻可霖这个人给别人的感觉，简单利落，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索，更深处是否藏着其他更吸引人的颜色。
　　唐辛业愣愣地“啊”了一声。旁边那个女生听见这话，便退回了门口。
　　见其他人都离唐辛业远远的，路桉宁才抬起眼皮，笑着压低声音说：“闻哥说了，送你一杯酒，悄悄的，别告诉别的客人哦。”
　　“我会的。”唐辛业干巴巴的说。
　　看他格外拘谨，路桉宁笑了笑，又说：“闻哥是站在吧台里的主调，没有戴对讲机的习惯，所以他给我发的微信，我给手机调了静音，所以才看到信息，抱歉啦。”
　　“没事没事。”唐辛业连忙摆摆手。

　　路桉宁没再多说什么，接着低下头去做事了，唐辛业看着他的动作，确定了这人的视力好像确实不大好，方才这人又帮他解了围，出于礼貌，唐辛业小声问：“你是不是近视呀，我知道一款眼药水缓解眼疲劳的效果特别好，我家里备了两个，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一个。”
　　路桉宁愣了下，才说：“不用，谢谢了，我的眼睛不是近视，是之前出了点儿问题，这两天才好。”
　　“啊。”唐辛业见对方不愿意多说，也没细问。之后，他就一直盯着对方手上的动作，发现这人除了翻找东西时的速度会稍慢一些，其他时候动作都干脆利落的很。有时候找东西，加入那些东西分区明确，这人也能又快又准地把东西直接拿出来，甚至都不用多看。
　　估计是在这家店干了很久，对工作内容已经熟到有了肌肉记忆。

　　“他在这家店干了很久哦，说明他和闻可霖也认识了很久哦，如果你想打探有关闻可霖的消息，可以问他，说不准他会告诉你呢。”
　　“呸呸呸，你瞎出什么馊主意，虽说这俩人认识得久，但店里总有顾客骚扰闻哥，他肯定不会说出有关闻哥的信息的，万一打扰到闻哥的私人生活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啊。”
　　“试试就逝世，万一人家把唐辛业当成变态了呢，以后唐辛业就没法儿过来喝酒了，而且，你说这话是这么意思，唐辛业只是想跟闻哥更熟一点儿而已，你这主意出的好像让唐辛业去追闻哥一样，唐辛业可不是gay。”
　　“这谁说得准啊，唐辛业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gay吧。”
　　“唐辛业，你告诉他，你是不是。”
　　“……..”

　　唐辛业看着眼前吵得不可开交的左衣袖和右衣袖，觉得就像有个声音巨大的音响放在自己脑袋上，吵得他耳朵痛，脑袋更痛。
　　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不敢在路桉宁面前出声，生怕对方察觉到自己的不正常，只能无奈地看着两侧衣袖，不断在心里祈祷它们别再争吵下去了。
　　它们听不到唐辛业的心声，但见他迟迟没有回应，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不约而同地冷哼了声，便不再说话了。
　　唐辛业松了口气，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就发现路桉宁已经将酒放到了他面前。
　　“谢谢。”唐辛业连忙说。
　　路桉宁微微颔首，说：“没关系。”

　　分明只是最简单的上酒，两人搞得好像什么复杂且难得的交易，交易成功后忙不迭跟对方传递友好，以促进下次合作。

　　唐辛业抿了口酒，在心底默默地夸了句，好喝。

　　这次，他不敢喝得太快，毕竟他清楚自己的酒量，一晚上能喝掉的酒是固定的，他希望每次点酒都是在闻可霖在他身边的情况下进行。这样，两人也能多说点儿话。
　　这种心思很隐秘，唐辛业却感知地很清楚，他就像个扣扣搜搜的人，突然碰到个喜欢的东西，就每天攒一枚硬币，以换取更多贪恋对方的资本。
　　但他不是gay，他只是想和闻可霖做朋友。即便唐辛业连朋友的标准都不大清楚。
　　毕竟在他过去的人生里，没有朋友，只有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而认识的人。

　　正因为不知道朋友的标准，所以他才不敢将其他人定性为自己的朋友。

　　他怕自己因含糊认知而产生的错误定义，会成为令其他人感到困扰的理由。

　　唐辛业正煎熬地等着闻可霖下楼，隔一会儿就往楼梯口的位置看上一眼，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道声音：“闻可霖呢。”
　　唐辛业扭头看去，发现是个穿着T恤和短裤的男生，年纪看起来和闻可霖差不多大。估计是店里的常客，他冲着站在门口的女生，颇为熟稔地问了句：“小雪，闻可霖上后库了啊。”
　　“没有。”小雪摇摇头，说：“闻哥在楼上吃饭呢，还没下来。”

　　她这句话刚落，唐辛业就看见那个男生抬起脑袋，看向二楼，笑得弯起眼睛，说了句：“诶，这是刚吃完饭，还是听见我的声音特意出来接我来了？”
　　二楼的设计就像是围绕着一楼演出舞台掏出块镂空空间的圆形，一楼的人只要站在合适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到二楼的情况。
　　这时候，唐辛业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但吧台的位置恰好被挡住了，他抬起头只能看见围栏的底部，看不清二楼的具体情况，想要看清，必须要后退几步。
　　唐辛业听见上头传来闻可霖的声音：“当然是出来接你这个稀客了，怎么，出去玩爽了，终于肯回来看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