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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此生唯爱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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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皇宫里的御书房内正有一人吊儿郎当地东瞧西看,不知情的定以为是哪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可看仔细了便会发现,这人生得细皮嫩肉,一双桃花眼流光溢彩,整个人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流劲儿。
当今圣上靳洛正端坐案前,一手轻触眉心看着眼前的公子哥没大没小地东游西逛。
“臭小子,你倒是给朕消停会儿!”虽说口气严厉,可内里又仿佛透着一股无名的哀怨,更像是对自己的无可奈何。
“皇上,您这御书房可真是无奇不有啊!”打自进门便张望个不停的人儿翩然回眸,边拿出别在腰间的玉扇边晃荡到靳洛对面的桃木椅边,摇着扇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在这皇城里头敢当着皇帝的面如此放肆的恐怕怎么数也只得那一人——季大丞相家“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公子爷——季未然。
莫怪莫府的老管家多日见不到他,就连季丞相也是终日不见自家儿子,每天夜里对着夫人吹胡子瞪眼,咬牙切齿地数着这混小子干的混账事。
他这半辈子都跟莫老头子对着干,偏偏他家儿子生得与自家儿子不相上下,最要命的是这个不孝子在学堂时不曾好好念过书,就连武功也略逊莫言殇一筹。平时也就爱在女人堆里头转悠,风花雪月的事做了不少,惹得他这堂堂武将竟在莫家那个老书生面前抬不起头来。
这几日太后想要皇上纳妃,他跟莫文相日日上太和殿做参谋,忙得焦头烂额不说,回家不见季未然的踪影无名的火就开始往心口蹿,当真憋得慌。只是,派管家去莫家打探,竟得回莫言殇也多日未见自家公子,这可真是奇了。
想他与莫老头子每回见了吹胡子瞪眼,可这两小子打从第一次见面便是天雷勾动地火不打不相识,敢情这好感度当真是越打越好,直至今日早已成了手心贴手背的兄弟。
季未然多日未曾出现自然是有原因的,在这皇城之下能叫他季公子舍下莺莺燕燕忙前顾后的能有几人?皇帝老子自然是其中之一。这不他已是连着七天上御书房消遣日子,就差在这房里头用食就寝了。
见不得季未然活得如此快活,靳洛端起皇帝架子一声皇令便将季未然钉死在案前的檀木椅上,“怎样,季大公子,可有什么良策?”
那双桃花眼笑眯眯地看着皇帝,微一甩手长扇便打了开来,季未然不紧不慢道:“皇上,娶妻生子乃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您生在帝王之家,后宫佳丽三千亦不足为奇,何故如此担忧?”细眉一挑话锋已然转向。
身着龙袍的年轻帝王愣了一愣,知是季未然这臭小子在套他的话,便不咸不淡地回道:“朕还年轻,并不想过早纳妃。”
“皇上,寻常百姓家男子十六、七便可成家,您今岁二十有四早该孩子成堆了。”
靳洛看着悠然自得的季未然,虽句句在理却字字得理不让人,一副看你遮遮掩掩到何时的架势。
“人生大事岂能儿戏?”自坐上这个王位之日起,不,该说是打从他意识到自己出生在皇家开始,靳洛便注定了是个身不由己的人,难道连婚姻这等大事也要任人摆布?
“呵呵,自然不得儿戏,所以太后她老人家才要为皇上选个好妃子,也要为日后皇后的位子做些准备。”季未然翘着二郎腿,分明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架势。
这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看在靳洛眼里却明摆着是要他扯下面子连里子也留不得。好你个季未然,真不懂我找你来到底是分忧的还是让你来看笑话的。
“那么朕问你,如若今日季丞相要为你选妻,你当如何?”靳洛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一双犀利的眼直直地盯着季未然。
只见坐在对面吊儿郎当的人眉眼一顿,瞬间却又恢复了以往的古灵精怪,玉扇遮面只露出两只机灵的眼珠子回道:“那就娶了吧。”
那就娶了吧。
得不到的就放手,既然放了手换做别的任何一个人还有什么差别呢?即使今日此刻叫我娶妻,我便娶了就是。
本想将他一军的皇帝万万想不到季未然竟如此坦然地说出顺从的话,只是那双向来风流明媚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灰暗,但被遮掩得太好以至于连看惯了众生百态的靳洛都迷惑了。
那就娶了吧?呵呵,竟然说得如此容易,你当真是流连花丛不知几许,再多繁花皆无物么?真没想到,季未然竟是这样一个人。
“朕做不到季大公子这般豁达,爱人……今生今世有一个就够了……”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本以为季未然定会多加嘲讽,谁知他竟突然转了性般默不作声,只是幽幽地看着离案桌不远处的屏风,突然似是在自言自语地说:“爱人么?”
不知为何,那别过去的侧脸仿佛有许许多多的悲伤欲奔涌而出,可只一眨眼又好似什么都未曾在那张俊美的脸上出现过,靳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似是明白了什么。
“皇上。”季未然又恢复成了那张终日眉开眼笑的脸,没事人地问:“可是有了喜欢的人?”虽是问句却说得万分笃定。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靳洛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一般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见季未然一顺不顺地看着自己便明白了,这人儿怕是一早就知道了他拒绝纳妃的原因。
见皇帝不答话,原本只是猜测的季未然更加肯定了。
“可有什么难处?”喜欢却不能在一起,天下尽是苦情人。
其实这也正是靳洛找季未然前来商议的原因,他终是不知如何是好,自然是有难处的,还是天大的难处。万般无奈,靳洛轻轻点了点头。
眉眼一转,季未然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不远处的屏风,可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来,嘴角一翘难听话又从嘴里冒了出来:“天上天下唯您至尊,恕草民惶恐,实在不知您有何难处。”
臭小子,真当我听不出你话里的讽刺,说话这么不着边际。靳洛嘴角略微抽搐,思绪一转却终是万般无奈地苦笑出声,岂止是难,简直是天理不容啊!
前几日季未然到御书房只是与皇帝将太后她老人家中意的几家女子琢磨了一番,今日靳洛才敞开天窗说亮话,只可惜窗子开了一半,终是未能有个结果。
说到难处之时皇帝再不肯透露半点实情,季未然只得晃晃悠悠地出了御书房,边玩转着扇子边朝宫门走去。
本该直接回家向老爷子说几句好话宽慰宽慰的人却径直走向了城里最热闹的街市,一路逛到怜香馆门口才停下脚步,他抬着脑袋看了一眼大门之上的牌匾,未像往常一样举步踏入与姑娘们耳鬓厮磨,却是慢慢沿着院墙踱到了一扇陈旧的小门前,门边依稀可见三个暗淡的字——怜香馆。
是了,这里是怜香馆的后门,更是他尾随莫言殇才涉足的地方。
现在这个时段正是怜香馆生意开始红火的时候,也是这高强后院之中琴声渐起之时。季未然一个跃身便翻进了院内,身子轻轻落在草地上,动作迅速简练一看便知深有功夫底子。
不出所料,前方不远处正有一人端坐在石凳上,轻轻抚摸着一架七弦古琴,只见那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秀气的脸上看着有些落寞。
是哪个人叫你这般牵肠挂肚?
你可知,你的琴声早已不是最初的音了,即便仍然怅然若失却远远挡不住那股呼之欲出的残念。你……可是在想着谁吧……
呵呵,季未然苦笑一声,安静地站在原地未曾再上前一步。
流连花丛你来我往,谁都知季家公子温柔多情、温文有礼,当真是做惯了笑面人,时间久了竟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他也是个有心脏有脉搏的人,也深知上穷碧落的甜柔肠寸断的苦。可是,人来人往竟都忘却了,他也是会痛的啊……
罢了罢了,看着眼前这个单薄的白色人影,季未然终是要做那个不知疼痛为何物的博爱俊朗,为的也只是那个终日冷面相对的男人。只可惜,好人难当。
“你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么?”冷冷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正是靠在床头看书的莫言殇。
从窗子外跃入房内的人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几步便来到莫言殇身边站定,趁他不注意迅速将书册从他手中抽走。
莫言殇星眉一挑,双手环胸看着每每都不走正门的主儿——这人正是他多日不见的季未然。
只见季未然随意翻了几页便将书册甩手扔到一旁的檀木桌上,兀自坐下倒了杯茶,一路轻功而来当真有些口渴。
他看着安静躺在手边的书册,眉开眼笑地看向莫言殇,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怎么?莫大公子是要求哪家的姑娘啊?”
“你想太多。”冷然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似乎对于这公子哥的出现不觉奇怪,更没有多加询问几日不见去了何处的意思。
“哦?是我想太多么?可我分明在窗外看到某人拿着《关雎》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再倒上一杯茶,不紧不慢地移到嘴边抿了一口,季未然心想,他这恶人也真不知当的是什么滋味儿。
其实,莫言殇也未到季未然说的这般魂不守舍,只是有些浮躁而已,怪只怪他平日都是冷冷淡淡的,今日被这总爱趁口舌之快的混小子撞见也无意多作辩驳。
“唉,今儿个怎么回事啊,一个个都心不在焉的。”季未然故意拔高了音量,饶是傻子也听出来他话外有话了。
果然,莫言殇美眸一转,似是被他的话语引起了注意。只可惜,这兄弟俩认识了这么多年,彼此秉性都摸得一清二楚,越是好奇季未然定越要叫你胃口失尽,所以莫言殇只是看着眼前放长线的人不说话。
等了多时也不见对方有所表示,季未然知道定然又是自己耐不住,他永远也赢不了这个冷若冰霜的男人啊。
“我刚从怜香馆回来。”一双桃花似笑非笑地看向莫言殇,连那不易察觉的停顿表情都尽收眼底。
“那又怎样?”也唯有扯上那红馆你才会有这般表情吧,莫言殇啊莫言殇……
“本是想与可人、琳儿调笑一番的,偏偏跟你久了引得我也被那琴声所牵,条件反射便随着声音寻到了一处。你猜怎么着?”季未然故意在此停顿,只见莫言殇俊眉微拧,本就冷然的脸冰霜渐增。
有趣,当真有趣。
当初他也是悄悄跟在莫言殇身后才得知后院还有这么一处妙地,高墙小院琴声飘飘,最叫人欲罢不能的却是那一袭白衣的抚琴之人,清丽俊逸,虽算不得倾城美人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素雅之人。
莫言殇几次三番靠着外墙边抬头望天边侧耳聆听,终是不踏进门去一看究竟,悄悄跟在不远处的季未然却等得心焦,在莫言殇推门而入之日前便已翻墙而过一睹真容。故而今次才能一眼认出白堇然,更将那瘦削之人的灼灼思念尽收眼底。
这个傻瓜,怕是自己都不清楚此番心情到底为何吧……
“有话快说,否则恕不远送。”莫言殇见季未然未再多言当即下起逐客令,可季未然何等聪明,自是明白这是他在故作掩饰。
既已决定做恶人了,那便做到底吧。
“我寻着那琴声到了一处偏门,仔细一瞧才发现是怜香馆的后门……”边说边打量着莫言殇,一张俊脸沉着着看不出思绪,季未然继续道:“你定想不到我在那门里头瞧见了谁。”
双目一转桃花尽现,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莫言殇笑得好不得意,只可惜莫大公子终究是莫大公子,哪能容得他在自己面前如此卖弄。只见眉眼间云淡风轻,薄唇微张便道:“你跟了我这么多日,何必费尽心思卖这关子。”果真一语道破。
原本想将他一军的季未然当下一愣,好一会儿才苦笑着摇了摇头。是了,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人可是与自己从小打到大的,功力如何自己最清楚不过,怎会不知他早已发现自己尾随在后呢?
“唉,你就不能让我像在姑娘们面前一般如鱼得水一回么?”说罢,缓缓站起身弯腰理了理衣摆。
莫言殇靠在床沿看着季未然的一举一动,沉着的眸子愈发深不可测。
喝尽最后一滴茶水,这桃花媚眼之人优雅地执起长扇轻轻打开,潇洒地摇曳着向门外走去,边走还不忘此时前来的目的,哀声叹气地说:“琴声如诉,费尽思量。可怜那人知音难觅,终日郁郁寡欢不得志,不知我前去好生安慰一番能否……”
足未出户话未完,背后却有一阵阴风拂身而过,速度之快怕是皇帝身边的影士都望尘莫及。
季未然站在原地未再向前一步,只是摇着玉扇的手突然像泄了气般直直垂下,低头重重叹了口气,再抬头时只剩嘴角牵强的微笑愈发苦涩漫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