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殇》二三年

7、第六章 画卷之秘（1)

　　明日之约还真是成了明日复明日的约定。
　　与之前的那次会面已相隔了一个多月，说着还会再来的莫家公子像是从未踏进过后院般消失得彻彻底底，连片衣角都未再出现。
　　天气一日凉比一日，后院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零零散散的，两片三片地躺在逐渐枯萎的草地上，看得人一天比一天寂寥。
　　每日坐在石凳上等待的白堇然终究将位置转移到了后院的厢房，心情也从强烈的期待逐渐变得无欲无求般的平淡，就如奔波至此时的无所期望，说不上是灰心还是落寞。
　　这几日年华也很少与他走动，似是被什么琐事给缠上了，本就鲜有表情的脸愈加平波无澜。他与年华虽是交好，但是个人总有个人不能为人诉的故事，年华不说白堇然也不便多问。
　　只是先前莫言殇又来听琴的事不知怎的被年华知了去，又惹了他不高兴。年华对他的事从不多加干涉，唯独对这莫言殇不能释怀，似乎不愿他与自己有过多接触。可是知音难求，他又怎么放得下这一泉甘露呢？
　　“唉……”想到莫言殇不免又是一声叹气。
　　你虽从未作过承诺，可我总相信你不是无情的人，为何时至今日却要让我这般灰心丧气，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贪心了么？
　　白堇然趴在窗边望着院墙，清澈的眼神透着丝丝哀伤，分明已经想明白了的，今日不知怎的又不甘心起来。
　　他到底为什么不来了呢？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么？还是……想到那日匆匆忙忙又好不尴尬的分别，白堇然也不自在起来，莫不是因为这才不愿来么？
　　思绪在脑子里混成一团，怎么理也理不清。他从不是庸人自扰的人，平平淡淡活到今日早已没了什么超过本分的念头，可自莫言殇出现突然就变得急切起来，看见他心脏就跳得极快，与他说话总是忐忐忑忑的，一会儿不以为然一会儿又自卑自哀，就像个姑娘家似的。
　　本在发呆的白堇然慌慌张张地探回趴在窗边的身子，素洁的手掌遮住了双颊，那滚烫的热度好似在提醒他刚才逾越的想法。
　　拼命拍打着脸颊好挥散那叫人不解的思绪，可是热度仿佛要灼烧他般蔓延着，连颈项都是绯红一片，似要与那雪白的衣衫融为一体。
　　皇城，御书房。
　　黄袍加身，眉目清朗。
　　当朝天子靳洛微微阖着眼靠在椅背上上，皱成川字的眉掩藏不住多日来的疲惫。
　　御书房里异常安静，大门紧闭，唯有自靳洛还是太子时便服侍在侧的管公公挺直了身板立在门外，耳不旁听目不斜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擅入者死。
　　近一个月，皇上每到太阳落山的时辰就将自己关在御书房里谁也不见，大臣和奴才都以为是被连续两个月不间断的选婚事宜给累着了，事实也确实如此，只不过每日此时拒见所有大臣的真正原因却是因为此时正优雅地端坐在靳洛面前的人。
　　这个人不是桃花连连的武相之子季未然，却是那有着一张倾世美颜的文相家的公子莫言殇！
　　太后要让靳洛纳妃本就叫他够受的，偏偏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当真叫他心力交瘁。
　　睁开半阖的眼，像是下了重大决心般，靳洛直起身子瞪着干做了一个时辰的莫言殇，面上平静如水内心却汹涌万分。
　　“莫言殇，你可知朕为何三五不时就叫你来御书房？”
　　今日一袭宝蓝长衫的莫言殇只微抬了狭长的眼，看着神情肃穆的皇帝淡淡回话：“草民不知。”
　　那低眉顺目的姿态看在靳洛眼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都说莫家公子羁傲冷淡，他与莫季二人几乎一同长大，又怎会不知莫言殇的脾性，若不是此番事故实在重大，他又何苦端出皇帝架子威慑眼前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当真不知？你最好想清楚，如若所说不实朕就治你欺君之罪！”
　　“草民不敢。”
　　“哼，你有什么不敢的！从小到大连我都要忌你三分，你当真好大的面子。”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朕”。
　　“君要臣不知，臣就装作不知便是。”
　　“你……”当真气死人。
　　靳洛面露愠色，额上青筋暴起，却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发作。瞪了莫言殇好一会儿才收回愤怒的目光，似是无可奈何般叹了口气。
　　先帝在位时曾有一次在御花园大摆宴席，为的就是庆祝靳洛的十岁生辰，文武二相皆准许携带家眷参加。那时靳洛已是默示的太子爷，而莫言殇和季未然只有七岁，都还只是孩童。
　　也正是从那时起，他二人成了太子的常客，更是从那一日起，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有这样一个孩子，明明脸蛋秀气天赋秉义，可口不多言性子极冷，就连太子都要让着他几分。
　　那人，便是莫言殇。
　　言殇啊，我这一让便让了你近十年，今日如若有求于你，你定不会推托的吧……哪怕你要推托我也定叫你推托不得！
　　“你也看见了，太后要为朕纳妃。”靳洛垂下眼帘苦涩地说道，“这一个月你也看够了朕几次三番拒绝选秀的戏码，你是聪明人心里定明白，更何况……”你早已知晓了这天底下最大的秘密！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日暮的余晖洒落在梧桐叶上，折射出令人心碎的光点。
　　御书房中的二人相对无言，案前龙袍在身的君王眉头微皱，目光牢牢地锁在屋内唯一的一张屏风上，而那视线却深深穿透了屏风直射进内殿。愁容满面，似苦似甜。
　　另一人衣衫华丽身形硕长，细长的手指微微抵着墨黑的弯眉，目光却顺着对面那人的视线一齐望向不远处的屏风。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