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星期一 雾转晴 成为农场主 ...
-
“啧。”
向天鸽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凑到眼前的俊秀脸蛋。
她伸手拍了拍,问:“谁能钓得住你?”
解予安也不生气,反而用脸蹭了蹭向天鸽手心,他眯着眼笑:“愿者上钩。”
向天鸽懒得跟他玩这些暧昧把戏,她现在只关心病友的下落:“早上送过来的小满,他人在哪?”
“早上没人来过,你确定人是送到我医馆来的吗?”
向天鸽:?
她转头审视解予安,却发现这个装扮轻浮的医者语气里的迷茫不似作假。
“小镇昨晚纵火烧了自己房子的小满,你……不认识?”
解予安见向天鸽表情严肃,也认真回忆一番,最后肯定摇头,说:“不认识,我们小镇没有叫小满的人。”
“昨晚小镇起火,镇长不是说只是意外吗?”
向天鸽转身,将医馆仔细搜了一圈,解予安没有开玩笑,医馆里确实没藏着人。
解予安虽然不理解但好脾气地跟着开门关门。
等折腾一圈回到导诊大厅,解予安耸耸肩:“这下你应该信了。”
“我医馆冷清得很,除了你不会有人……来?”
后面半截字隐没在喉间。
导诊大厅多了几个人,他们一见到解予安便迎上来,七嘴八舌问他:“解医生,早上送来的小满在哪里?”
“小满是生了什么病?”
“解医生,我想跟小满聊聊……”
解予安视线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挑挑眉,坐回导诊台。
“有人能先帮我个忙吗?”
他说:“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把镇长请来。”
老镇长一晚没睡,刚补上觉就被从床上薅起来,花白的头发左右乱翘。
“什么小满?我们海岛没有叫小满的镇民,我怎么可能记错?”
老镇长态度笃定,脸上是被打扰睡眠的不爽。
向天鸽转头去看其他人,他们互相对视两眼,竟默契地放过了这个话题,不与老镇长争辩。
事已至此,众人都知道镇民的记忆出了问题。
强迫两个记忆存在偏差的群体相互认同实在是强人所难。
老镇长又一脸莫名地被送回家。
来医馆找“小满”的镇民们自觉聚在一起,互相比对记忆。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一下‘小满’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你们对他有印象吗?”
“没什么印象,只模模糊糊记得有这么个人。”
“我也是,没什么印象,现在回想,我连他的脸都记不得了。
“如果‘小满’是假的,他出现的意义是什么?”
解予安斜斜站着,以一种说悄悄话的姿态凑到向天鸽耳边:“你觉得是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吗?”向天鸽看了眼围在一起讨论的镇民们,没有特意压低声音:“为了让我们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假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有镇民问:
“天鸽,你说这个世界是假的,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没有证据,你们难道不是这样想的?”
向天鸽视线在他们脸上绕了一圈,没什么表情:“如果不是有所怀疑,你们也不会来这里。”
众人沉默。
向天鸽说的是事实,只是结论太尖锐,没人挑明罢了。
“为什么断定这个世界是假的?”
说话的是解予安,他双眸一眨不眨,直直看着向天鸽。
医生修长干净的指节沿着向天鸽手臂内侧划下,划到手腕时张开手掌,指节灵活地钻进对方指节里。
体温从指节相接的部位传递回脑部神经,解予安追着向天鸽视线,他说:“我们都是一样的。”
向天鸽:“还是不一样的。”
农场主的人生哲理里,绝不包含自我怀疑。
她与别人不同,问题肯定在别人身上,无论这个别人单指其他镇民还是记忆到处都是补丁漏洞的世界。
再待在医馆里没有意义,镇民们陆陆续续离开,向天鸽刚想收回手,手指便被对方扣得更紧。
她的手带动对方一起被举起来,“你要跟我走?”
解予安冲她轻佻地眨眨眼:“愿者上钩。”
离开医馆的农场主甩了甩手,觉得自己之前是脑子有病才会想跟解予安谈情说爱。
后来镇民们的话题围绕着“小满”展开,这个漏洞百出的角色煽动的蝴蝶翅膀很快成为一场飓风,席卷整个小镇。
下午,海风搜刮着海岛上的热气,一股股凭空升起的浓烟在海风里左右摇摆。
昨晚刚救完一场火的镇民们骂骂咧咧地端盆提桶,投入没完没了的救火行动中。
向天鸽慢悠悠提着水桶来到浓烟前,与一脸笑容的桑婶四目相对。
向天鸽:……
再看一眼,还是好诡异。
糟糕的纵火犯重返犯罪现场场景。
好在这位纵火犯没那么狂妄,在救火大军到来前,桑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起火点太多,参与救援的镇民们完全无法覆盖所有起火区域。
火势不可避免地蔓延开。
即便镇民们救火的手都快抡冒烟,仍然有不少房屋遭遇了这场无妄之灾。
等最后一个火点扑灭,整个海岛沉浸在低落情绪里。
“海岛联合商会为此次受灾的镇民们捐款捐物,我们搭建了临时救助站,有需要的镇民可以来我这里登记,我们给大家安排住处。”
命苦的老镇长再次坚强地站了出来主持局面。
他身后是参与救灾的联合商会代表们,向天鸽一眼扫过,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是池西。
毕竟是前男友的亲人,两人还算熟悉。
池西也看到了向天鸽,并和她毫无芥蒂地打了招呼。
向天鸽摇摇手回应。
救援结束是问责阶段。
向天鸽围观了一比一复刻小满做法的镇民,对方大概是不记得小满原台词是什么而自由发挥了。
自由发挥的结果是他梗着脖子,愤愤然望着刚结束火场救援的镇民们:“火是我放的,这里不是我的家。”
看起来相当的欠揍。
不出所料,脾气暴躁的镇民们纷纷攥紧沙包大的拳头,怒火如有实质般在眼里熊熊燃烧。
这种场面,其他做同样打算的纵火犯们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
场面一度失去控制,等老镇长叫人拉开层层叠叠的人群时,认罪的纵火犯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
“快把人送去医馆!”
老镇长胡子都快吹上天了,他痛心疾首看着这群暴乱的镇民,手指在空中抖出残影。
向天鸽不由得叹了口气——老镇长罪不至此啊。
纵火犯被风风火火送到解予安医馆,这次无论是向天鸽还是其他同犯都寸步不离跟着,生怕一错眼又出现人消失集体记忆错乱的事件。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次人能安安稳稳地躺在病床上等待救援。
“我为什么没有离开?”
全身打着石膏绷带的纵火犯望着天花板,百思不得其解。
向天鸽觉得这画面有点搞笑,但场面太严肃,她只能默默撇开脸。
“你们的越狱计划失败了?”
有人凑到农场主耳边,表情丝毫不觉得意外,仿佛刚刚见证完一场闹剧。
他以为农场主会因此生气,再不济也会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在确认他无法带来任何益处后,她几乎不会掩饰这些情绪。
但对方只是冷淡看了他一眼,他在那一眼里觉察出些格格不入的漠然。
“纵火不是离开的契机,小满想表达的或许是更隐晦的东西。”
有镇民不知想到什么,神色从微妙到恐惧。
“房子是我们寄居的地方,肉/体承载灵魂,小满纵火的行为是想告诉我们,我们需要毁掉灵魂的载体。”
这句话像落在湖中心的巨石,激起雪色浪花。
有镇民因这话语背后的癫狂不自觉朝后退了一步,也有镇民犹豫后视线不自觉转向一旁,那里站着年轻的女人。
她是小镇新来的农场主。
镇民觉得这动作有点莫名其妙,但这么做的不止他一人。
桑婶听到镇民的推测时,几乎立刻有了决定。
这个虚假的、令人作呕的世界,她无法再忍受哪怕一刻钟的时间。
她不知自己情绪上为何如此抗拒,但她知道自己神经已经被某些东西绷到极致,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那东西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神经。
她似乎早已做好赴死准备,但又不甘心死在这荒诞的平静里。
向天鸽在镇民说出那番话后,便一直保持着沉默。
她的结论与其他镇民一致:“小满”在引导他们送死。
无法思考“小满”的立场,也无法分辨他的存在究竟是不是一个死亡陷阱。
但镇民里已有人做了选择。
“——桑婶!?”
桑婶的动作迅速到在场所有人反应不及。
向天鸽听到惊叫看过去时,桑婶已经咯着血倒在地上。
最先动作的人是解予安。
他几乎立刻拨开人群来到桑婶面前紧急施救。
但桑婶行动过于狠绝,向天鸽看着她躺在地上,脸色一寸寸灰败下去。
连鲜红的血也变得暗沉。
仿佛一场献祭,祭品于在场镇民的见证中走向死亡。
解予安紧急救治时脸上的表情是山雨欲来前的压抑平静,这种平静在从脉搏确认没有救治必要后爆发。
他视线从在场所有人身上逡巡而过,愤怒点燃他的双眼。
在一个医者面前主动奔赴死亡,不仅是对医者的挑衅,也是对生命的蔑视。
但他的动作很快僵立原地。
刚刚冷却在他手下的尸体在他眼前逐渐消散。
与此同时,原本站在人群外围的向天鸽不自觉晃了下,如果不是身边镇民眼疾手快伸了把手,她差点原地栽倒。
脑子里传来一阵山摇地动的眩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