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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周五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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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清晨的阳光刺透窗帘的薄纱洒落。严义迷迷糊糊地关掉闹铃,转过身想习惯性的抱抱睡在身旁的安然,却只摸到不再温热的床单。带着些凉意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最近都是这样,他每天打探女儿的线索到身心俱疲,凌晨归家,整夜整夜的睡不安稳。最近一段时间,妻子更是精神恍惚,短短一周就晕厥了三次,成日里像现在一样坐在窗前对着画板发呆。
严义起身走到她身边,给她披上了毯子,轻声说“下楼吃饭吧,常姐应该都准备好了,我今天开完会就回来陪你。”
每个月中和月末的周五是永安帮例会的日子,也是严义和安然的家庭日。通常没有极其重要的事情,例会后的时间严义便会陪安然做些她想做的事情。做咖啡,逛街,骑马,看展,打麻将,或者就只是一起窝在沙发上,挥霍一下时光。原本每个月最幸福的日子,如今却显得格外悲凄。
安然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毯子,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挽住严义的胳膊说,“走吧,我有些饿了。”
严义身子一抖,吃惊的看向她,整整一周了,她歇斯底里地哭喊过,绝望伶仃着沉默过,不时便魂不守舍地一个人走在街上,见到抱着孩子的路人就疯了一样的扒开别人的手,向怀里探望着,再泪如泉涌地离开。安然已经很久很久没再和他有过任何的肢体碰触。近几天更是从不同他讲话。他知道安然心里是有怨的,若他就是个平常人,女儿一定也会平安长大,健康快乐。他愧疚却也无奈,所以即使心疼不已,也只能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安抚她的情绪。如今安然主动破冰,一时间让他手足无措。
“好。”他极力压抑着自己颤抖的声音,低下头看着挽在胳膊上的手,带着安然向楼下走去。
常姐看着手挽手一起下来的先生和太太,同样惊诧万分。赶忙放好最后的碗筷和纸巾,擦了擦手迎上几步。
“先生太太,早餐好了。”
严义点点头,抬手拉开椅子扶着妻子坐下。安然看了看桌上的早餐。餐具是她喜欢的Royal Copenhagen,淡蓝色的手绘花纹简洁而典雅。碗里盛着热腾腾的鲍鱼粥,盘子上是小巧精致的芋泥千层酥,手边杯子里装着鲜榨的果蔬汁。出事以来,她一直食不下咽,从没留意过桌上一日三餐的饭食。严义没有劝过她什么,只是每天都一再嘱咐按她的喜好备好三餐,自己却经常空着肚子,四处奔波,茶饭不思。安然拿起勺子,余光撇向严义。这么多天过去,她竟是没发现,严义如今也满是憔悴,鬓角涌出一层霜白的头发。
“今天的例会一起去吧,出了这档子事儿,不知道多少人盼着我们一蹶不振呢。我陪着你,也让不安分的人都断了念想。”
或许是太久没有这样沟通过,安然声音很轻,只低着头不停搅动碗里的粥,以避开四目相对的尴尬。
严义拿在手上的杯子停在半空顿了顿,内心五味杂陈,另一只手悄悄握紧安然,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半晌,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缓缓说了句“好”。
一滴泪,静静地划过安然脸颊。可能是因为似曾相识的温度又从指尖开始蔓延,也或许是这句好,意味着两人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识。刀尖舔血的日子,是不允许人在极度的悲伤或者快乐中沉溺太久的。就算心上的伤口还血流不止,也只能藏起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安然抽出手,轻轻抹掉眼泪,深吸了口气,“吃饭吧”,她喃喃道。
饶是没有胃口,安然还是强迫自己喝了半碗粥,吃了一个芋泥酥。严义素来知道妻子不是个脆弱的人。当年他娶她嫁,外人口中的天作之合,世纪婚礼,也不过是利益联盟。安然是议员独女,严义帮安然的父亲安为正扫清障碍,提供财力物力,安为正上位后便是永安帮的背后大树。官场上的安氏一派都和永安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安然,无非是交易的一部分。她抗争过,努力过。可当结果已成注定,面对父亲的利用,和并不十分熟悉的另一半,安然没有自怨自艾或是万念俱灰,她只是淡淡地努力经营好自己的生活。她从未强求过任何严义的关心,却也在他需要的时候适时替他斡旋。几年如一日,她就这样不卑不亢地依着自己的原则生活在严义身旁,温和从容中总是带着独立和坚定。不知什么时候起,她这样平和又果毅的性格成了严义安全感的来源。混迹于道上,严义一直以为自己的无畏来自于了无牵挂,却从不知道至亲的牵绊才是勇气真正的底色。他看着已经收拾妥当的安然,心疼里竟然多了几分敬佩。严义起身披上大衣,带着安然走出了家门。
晨起微风,路旁花圃里深深浅浅的粉紫色绣球繁茂地穿插在一片绿色上。阳光炙热,院里和以前一样,盎然生机,并无二致。黑色的轿车被晒的发亮,缓缓停在严家的大门前,严义牵着妻子的手坐在车里,脑子里大概过了一下会议纪要。大门匀速缓慢地打开,安然看着窗外突然疑惑的问道“前面怎么有个孩子?他在干嘛?”
严义顺着安然的目光看去,竟然是昨天那个男孩儿。他皱了皱眉,解释道,“昨天路上遇到的,老九非给带到车上,一直到家门口才把他弄下去。说是父母去世了,想弄点钱安葬一下他妈妈。钱我也给了,不知道怎么还讹上我了,非要和我混。”
安然看着男孩儿瘦小的身影,在阳光下颤抖着跪在那里,或许是出于母性,心下有些动容。
“让常姐出来看看吧,先不带进屋就好了。”
没等严义说话,安然就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嘱咐常姐带上些药和水,出来看看门口的小孩儿。严义见安然也没贸然让男孩儿进屋,也就没多说什么。
严义的车慢速驶过门口,男孩儿艰难的抬起头,双手死死抠住已经麻木的双腿。严义望向窗外,带着些凌厉的目光刚巧扫过他已经苍白的小脸。男孩儿强撑着抬起眼睑望向车里,目光交汇的瞬间,严义心头一颤。那目光里带着的乞求和渴望,是那么熟悉。不久前,他拿着玩具逗弄刚会抓握的女儿时,几次抓不到玩具的女儿,看向他的眼神也是这样。那时,他喜滋滋地把玩具塞给女儿念叨着,“看在你求了爸爸的份上,就给你吧。”。安然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趣他自恋,说那么小的孩子哪里知道求人。他们俩都没想到,再次看见这个眼神竟是在别的孩子身上。严义不动声色的低头,拿起手机,给九爷发了条信息
“帮我查查昨天遇到那孩子的背景。”
轿车停在宝丽酒店门口,这是临湾市有名的酒店,也是严义名下的产业之一,每次例会能到场的堂主都会过来参加。等在酒店门口的保镖看见熟悉的车牌,紧忙走到车前,发现太太也在,便赶紧眼神示意旁边的人绕去另一边。车门打开,严义走向安然,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臂弯,两个人对视一眼,便在保镖们的簇拥下,走进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