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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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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天佑和李舟家都是在镇上开裁缝铺的。同行之间难免不对付,可两家却阴差阳错地把自家孩子送进了同一家学堂。
入学第一天两人相遇的时候,互相甩了个大大的白眼。
两家长辈也没指望自家孩子考取功名,只要在书院里认些字,将来能继承家里的小生意就行。
侠洛二人在学堂没少插科打诨,书念得不怎么样,却收了一帮小弟,好像谁收的小弟多,谁就能把对方比下去似的。
说是小弟,其实只是用几个糖人,几碗糖水拉拢的,真遇到点什么事,早逃命去了。
刘天佑有一回同三两小弟在街上吃古董羹,正巧遇到知县老爷的儿子来找店家的女儿。
那女孩二八年纪,镇上的人都知道知县家的少爷有意纳她为小妾,可那姑娘一直不同意。
“少爷说了,那原配夫人是老爷相中的,他不喜欢,他单喜欢你,你进门后那是一辈子荣华富贵啊,也不用在你家这小破店里打杂了。”媒人说破了嘴皮子,姑娘的心意也未曾动摇半分。
那少爷见软的不行,气急上头,光天化日对那姑娘动手动脚,路人好言劝诫几句,他反而掀了人家桌子,滚烫的浓汤洒得到处都是,炭火也落得乱七八糟,本就狭小的店堂一片狼藉,还有很多食客被烫到身子,碍于人家是知县家少爷只能默默离开是非之地。
刘天佑见状,气得正要上前理论,同行的人拉住他劝他还是快走,那少爷还带了三五个贴身侍卫,想来也不是好惹的。
刘天佑甩开同伴拉住他的手,“你们要怕就走吧,我看不下去他这样作威作福。”
那少爷听到了刘天佑这边的动静,放下了姑娘挣扎的手腕,向刘天佑走来。
小弟们扔下一句“自求多福”,跑得没影儿了。
刘天佑心里也有些发怵,尤其是看到那几个比两个他还壮的侍卫走来的时候,默默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你刚才说我什么?”少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你作威作福!”刘天佑想着豁出去了,大不了被打一顿,“人家姑娘都说了不喜欢你,你还缠着人家有什么意思?而且刚才那些客人和你无冤无仇,凭什么要被你掀了锅子赶走?”
少爷饶有兴致地笑了一下,“我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失手过。”他转身向着那姑娘道“你迟早是我的。”
“得了吧。”刘天佑抱起双臂,那少爷自小被宠坏了,他的话刘天佑听了只想笑“就你这样不学无术无所事事的人,人家姑娘凭什么看上你啊?”
“本少爷帅气多金,想嫁给我的姑娘从蜀郡排到长安!”
“哟,那那些姑娘的眼神可不怎么好。”刘天佑围着少爷转了一圈“啧,二十多岁就胖成这样,你低头看到的路吗。”
“你!”那少爷气极,不远处的姑娘倒捂着嘴偷笑了一声。
少爷向身后几个壮汉勾了勾手,壮汉心领神会,一个个的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朝刘天佑围过来。
刘天佑虽然个子高,但要一个人对付四个人还是有点吃力,不一会儿就落了下风。那少爷搬了把椅子坐在路边,看着刘天佑挨打。
突然围观的人群中窜出来一个敏捷的身影,少爷甚至还没看清他的招式,那几个侍卫都被击中要害,趴在地上捂着痛处起不来。
少爷见来者不善,撂下一句狠话,一溜烟地跑了。
“看着挺胖,跑得倒快。”李舟拍了拍手,把抱着头的刘天佑捞起来,“喂,还活着吧?”
刘天佑眼睛紫了一块,嘴角肿了,胳膊也脱臼了,还是梗着脖子说“好得很。”
李舟坏笑着去碰他脱臼的胳膊,疼得刘天佑嗷嗷叫。
“接骨头去吧。”李舟无奈地摇了摇头,架了垂着一只手的刘天佑往医馆去。
幸好只是皮外伤,静养几天就没大碍。刘天佑揉着刚接好的胳膊,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谢谢。”
“啊?”李舟假装没听到。
“我说谢谢!”刘天佑提高音量,倒把街上行人惊得纷纷侧目。
“哈哈哈不客气。”李舟跳起来,用一只手臂环住刘天佑的脖子“以后你做我小弟就行。”
刘天佑翻了个白眼,用没受伤的手把他的胳膊掰下去,加紧了脚步。
“诶,要不是我,你今天非叫那些人打残了不可。”李舟小跑几步追上去,还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你今天也挺爷们儿,就是身手差了点。”
刘天佑站定,问道“你平日里最见不得我好了,怎么突然发了善心?”
“还不是你收的小弟,太不讲义气了,我本来在街上走得好好的,他们几个走路不看路撞我,我一问才知道知县他儿子又在恃强凌弱,这种见义勇为的事我怎么能不出力呢!”
说罢又架上了刘天佑的胳膊“说真的,你给我当小弟,我保证比他们都讲义气,至少不会扔你一个人去送死啊。”
刘天佑又翻了个白眼,快步向家走去。
学堂的人不理解,为什么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一夜之间变和睦了。
第二日下学堂时,刘天佑邀李舟去吃昨天那家古董羹,就当是谢礼。
店家认出了是昨日出手的两个少年,忙叫了在后厨帮活的女儿出来道谢,还给二人多加了好多菜。
吃得开心,二人还喝了些酒。都是半大少年,只几杯酒便有些上头。二人谈起烦忧,倒有许多话能说。
“其实吧,我根本不想做裁缝。”李舟打了个酒嗝,两颊喝得红红的,“我最想做的是盖世大侠,锄强扶弱,让所有坏人听到我的名字就闻风丧胆。”
刘天佑笑着摆摆手“谁不想做大侠啊,这大侠哪有这么好做。”他将筷子伸进锅里捞肉吃,好像夹起来两块,接到碗里有什么都没有。
“要不以后我俩一起做大侠吧,要是哪天被杀了另一个还能收尸。”
“好。”刘天佑又打了个酒嗝,“为大侠,干杯!”
“也就那之后没多久吧。”李舟回忆道,“有天刘天佑没来学堂,我还以为他是病了,后来看官府发了告示才知道是被抓了。”李舟懊恼道,“他那几日日日与我在一起,唯独出事那晚不在,现下我也不能问他那晚到底怎么了,只好召集同学联名上书,得先见他一面弄清楚真相。”
萧祝余拍了拍他的背,安慰他先别急,既然官府定罪是轻薄女子,那女子是何人?
“就是他救下的那位古董羹店的姑娘。”李舟想到这,又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所以我说,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萧祝余与苏木对视一眼,苏木立刻会意,两人将李舟送回了家安抚一阵,便出发去找那古董羹店家。
此地古董羹很有名,那家店只是地处边缘的一家小店,与镇上十几家人满为患的古董羹相比实在不起眼。如今店门口挂出了“停业”的牌子,更是显得落寞。
店主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人,头发已经有些斑白了,中年丧女的他此刻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店堂中央,要不是有光很难发现这有个活人。
萧祝余和苏木一说明来意,店主又开始唉声叹气起来,无非是“女儿你走得好早啊,怎么不把爹爹一起带走啊。”这一套说辞。当苏木说想看看尸体时,店主眼神却有些躲闪。
“老人家您别误会,只是…”萧祝余挤出两滴眼泪,语气也悲凉起来“我家小妹,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也是这样走的啊…”
苏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又觉有些好笑,那店主像是找到了知音,和萧祝余一起抱头痛哭。
“我…我们只是想寄托一份哀思,”萧祝余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睛“我家小妹走的时候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我到现在都接受不了啊…”
两人又抱在一起哭了好一阵,直到萧祝余觉得再不走苏木就会笑出声来,才找了个借口离开,“我们以后还会再来看您的,大爷。”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走了。
待行至店主看不到的地方,苏木才问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家就你一个孩子啊,哪来的小妹?”
“骗他的呗。”萧祝余擦了擦眼睛,又变成了平常嬉皮笑脸的样子,“直白地问他他肯定不会说出真相啊,我这叫迂回战术。”萧祝余挑了挑眉,好像要苏木赶紧夸夸他。
“那你迂回出什么了?”苏木当没看到,顺着往下问。
“他女儿要不就不是在家里上吊的,要不…根本就没上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