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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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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自缢,死相很难看,根本不安详。”苏木一手抚着下巴点了点头,“要是我们能找到那个女孩,就能帮刘天佑证明清白了。”
“问题就在这里。”萧祝余挠了挠头“既然能想出假死这一出,一定是躲起来不想见人了,我们怎么找得到。”
“这有何难。”苏木揪起萧祝余的衣领,靠了上去。
萧祝余脑子空了一拍,苏木毛茸茸的脑袋近在咫尺,狐族特有的体香一瞬间包裹了他的鼻腔。他喉头动了动,僵在原地不敢动。
苏木仔细嗅了嗅刚才店主蹭过的地方,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他那独生女儿身上必定也有父亲的气味。
狐狸天生嗅觉灵敏,找一个凡人踪迹不在话下。
苏木从萧祝余的衣领间抬起头,正对上萧祝余惊慌失措移开的眼神。
“看什么呢?”苏木探过身去,两手环住萧祝余的后背,正当萧祝余想提手回抱,苏木抽了他后背那把剑出来。
萧祝余抬了一半的手臂僵在原地,苏木回头叫他“愣着干嘛?快走了,路途遥远若是不御剑飞行恐怕明天都到不了。”
萧祝余尴尬地放下手臂,抓住苏木的胳膊,踏上了剑。
二人在蜀郡郊外的荒山上发现了那姑娘的踪迹。
一座建于山谷的小木屋,大小只容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那姑娘正在屋前的院子里摘菜,边摘边哼着轻快的调子。
“刘天佑为她命都快没了,她却在这逍遥自在!”苏木气鼓鼓的,正要上前去找那姑娘理论一番,萧祝余看他这架势非动起手来不可,连忙拉住了他。
“冷静,冷静。”萧祝余安抚着苏木的背,才把炸毛一点点捋顺了“咱们得先弄清楚来龙去脉,理论她也好有个由头不是?”
苏木瞪着圆圆的眼睛,只好鼓着腮帮子吐气。
那姑娘摘完了菜,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正挎着篮子要去灶台边下锅,萧祝余伪装成一个过路的可怜老人家,颤颤巍巍地走过去。
“姑娘,姑娘。”萧祝余弯着腰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还顺带拉住了演技不太好健步如飞的老婆婆苏木。
“老人家有什么事吗?”姑娘放下菜篮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便要来扶萧祝余。
“我们老两口遇上饥荒,本要去蜀郡投奔亲人,途径此地迷了路,向姑娘讨口水喝。”
姑娘忙接了两碗水递给老人家,又从屋子里搬出两张凳子扶着两位老人坐下。
“姑娘,我看这山上人烟稀少,你怎的一个人住在这啊?”
“我…”姑娘刚要开口,那小院的门被推开,一个带着一身沁人香味的女子边走边卸着全身上下的瓶瓶罐罐“小云,上回调的胭脂大家很喜欢,今天卖出可多,咱们这个月不愁吃的了。”
那女子卸下了全身的包袱,捋了一把头发,将碎发全别到脑后,露出一张淡妆轻抹的脸,才看到院里坐着的两个老人家“这两位是…?”
“他们是过路的老人家,我想着今天天色也晚了,要不就在我们的屋子里凑合一晚上,晚上走山路也不安全。”
苏木刚要说话,被萧祝余按了下来,“给两位姑娘添麻烦了。”
“害,没事儿。”那姑娘去水池边洗了把脸,跟在小云身边打下手。
苏木小拳头轻捶了一把萧祝余的后背,萧祝余则包住他的手让他放心。
虽是粗茶淡饭,但小云姑娘手艺很好,即便是最普通的食材也料理得很美味。苏木却没心思吃饭,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二位姑娘住在这深山老林里面,不怕这山里的豺狼虎豹吗?”
小云抬眼看着身边狼吞虎咽的人,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只要我俩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小云自小没有母亲,跟着开店的父亲长大。
父亲的小店忙碌,小云从小懂事,跟在父亲身后帮忙。一开始是帮着烧炭火,后来长高了,便在案板边切菜。
常年在厨房工作,小云身上的衣服总是破旧油腻,脸也常常被炭火熏得又黑又红。她有时也会在布料店门前看那些好看的衣裳,却时常被不懂事的孩童嘲笑。
“黑姑娘也想变漂亮呢,哈哈哈。”
小云一开始还会和那些孩童争辩,后来被说得多了,看着镜子里的人自己也会想“我好像是挺丑的。”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街坊邻居都道老吴家闺女虽然勤快能干,但是长得太丑,怕是嫁不出去。
一日城里新开了一家铺子,卖一些胭脂水粉类小玩意儿。传言那铺子的老板娘手艺极好,无论多丑的人用了她铺子里的东西都能变好看。
小云在店门前踌躇了好久,终究是攥着衣角进去了。
铺子生意很好,小云在玲琅满目的瓶瓶罐罐前挑花了眼,老板娘忙于应付其他客人一时也没注意到小云,直到铺子门口有几个孩童经过,朝着小云做鬼脸“丑姑娘也来买胭脂水粉呐,哈哈哈。”
小云气红了脸,低着头就要往外走,被老板娘一把拉住“你们几个下了学不回家做功课,小心明天又被先生打手心。”
说罢便拿起店里的鸡毛掸子追出去,把那些孩童赶走了。
小云正欲道谢离开,那老板娘却拉住她,“你别听那几个小毛孩瞎说,依我看你一点都不丑,若是好好打扮一番,定是个美人。”
小云只当老板娘是安慰话,谁知老板娘从货架上取了一个小罐,挖了些白色软膏在手里,用体温热化了,仔细地抹在小云脸上。
小云只觉得脸上凉凉的,老板娘拉着她去照镜子,镜子里的人不再是黑脸小姑娘,而是白白净净的,两颊红红的,像一只将将成熟的水蜜桃。长睫毛覆在灵动明亮的丹凤眼上,红粉色的两片嘴唇厚薄适中匀称,嘴角自然弯起好看的弧度。
“这…”小云不可置信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老板娘,你的药好神奇啊。”
老板娘笑出了声,又抹了些软膏在手背上给小云看“这只能把你皮肤变白而已。是你原先就这样好看,肤色白了更明显罢了。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以后别听那些小孩瞎说,你就是美人啊。”
小云拿出钱袋正欲付钱,被老板娘捂住,道“算我送给你的,只是以后去厨房之前在脸上涂抹一层,几个月便可真的白回来。”
小云照着老板娘的嘱咐,每日烧炭火前都在露出的皮肤上抹一层软膏,睡前再用清水洗下,只两个月,脸上的肤色便和衣裳遮蔽下的肤色一样白了。周围人都道小云变好看了,也渐渐有了媒人来提亲。
提亲之人中不乏曾经对小云相貌冷嘲热讽的。小云觉得恶心,一概拒了。每天收了摊就在厨房做饭装去带给水粉店老板娘吃。
直到知县家少爷要强娶她,她半夜去老板娘处商量对策。
“要不我们跑吧,就让那少爷当你死了。反正我们都有手艺,在哪都饿不死。”
“你这铺子现在生意这么好,关了岂不可惜?”
“这有什么的,我在这卖的好,去了别处也一定有人买。”
于是二人收拾了简单行囊,连夜离开了。
“小云明明勤快能干,做饭手艺也是一等一的好,还很热心肠,那些人却只会拿容貌说事,那样的地方走了也好。”老板娘想到这,又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着。
桌上的灯暗了,小云去换了一支新的蜡烛来,顺便给老板娘披上一条薄毯。
“可是你们两个追求幸福自由,为何要别人付出性命?”
“别人?”老板娘眨眨眼“谁?”
“刘天佑!”
“刘天佑?”小云想了想“我做假死局的时候他是正巧路过,他怎么了?”
萧祝余按下炸毛的苏木道“他被诬陷轻薄了你,致你自尽,已被押进牢里了,怕是要砍头。”
“什么?!”小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倒是老板娘警惕地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事已至此,二人敛了障眼法,只是苏木对法术的控制还不甚熟练,露出一对狐狸耳朵。
小云转身就取了家伙把老板娘护在身后,锄头的尖头对着苏木,一副要拼命的模样。
两边僵持不下,萧祝余赶紧出来打圆场。
得知二人是灵谷山的人后,小云放下了手里的锄头,半信半疑道“灵谷山怎么会有妖精?”
“爱信不信。”苏木扭了扭脖子收了耳朵,一屁股坐了回去。
于是四人又如一开始那般回到桌边,只是半个时辰前还是其乐融融一片祥和的氛围,此刻四人却心事重重。
“想来是知县家少爷看破了你那假死局,找不到你们,只好抓了刘天佑顶罪泄愤。”萧祝余倒了杯水,看着气鼓鼓的小狐狸喝下。
“天佑帮过我许多,我却连累他成这样。”小云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老板娘握住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里。
小云抬起一双朦胧泪眼看她,老板娘即刻心领神会,“我同你一起去,别怕。”
被关了很久,骨瘦嶙峋蓬头垢面的刘天佑在公堂上看到小云时,惊讶远大过欣喜。那副表情好像在说“你为什么要回来。”
加之李舟和一些同学的联名上书,知县老爷觉得为了一个女子引起民愤不值当,只将当事人各打三十大板,放他们回家去了。
小县城的人们苦知县已久,这案子沉冤得雪,刘天佑出狱时大伙儿都围着他夸赞,“好样的,终于灭了他知县作威作福的气焰。”
苏木坐在远处看着人们簇拥着刘天佑往家走,不解地问道,“明明一开始李舟找大家联名时,没有人愿意帮他,为何他出来了却成了英雄。”
“这世上胆小的人太多,勇敢的人值得受到尊敬。”
“唉,也不知道李舟为他做了那么多,刘天佑能不能领情。”
“能的,他会知道的。”萧祝余一把揽过苏木的肩,“只是刘天佑都知道了,有的人还不知道呢。”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绕口令吗?”苏木把不安分的爪子从身上拿下去,起身拍了拍衣裙后摆的尘土“走了,不是说忙完这会儿,要去长安玩吗?”
萧祝余小跑几步跟了上去,西沉的太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一柄剑载着二人,往北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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