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比格大魔王

3、三

　　　　那天晚上抓小狐狸的几个人在接下来的几天就没了踪迹。萧祝余后来又去过几次小胡同，也没找到那些人。反倒是小狐狸劝萧祝余宽心“这种拿钱捉妖的赏金猎人也是常有，我下次小心一点就是了。”

　　“我一定好好练功，下次再遇到他们就把他们全绑了。”

　　“绑起来干嘛？不杀了吗？”

　　萧祝余摇摇头，“师父说杀生会有损修为的。杀孽太重，以后就成不了仙了。”

　　“你这么想成仙吗？”小狐狸坐在大石头上晃着脚，金色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成仙了就保护你啊，你是我萧祝余上仙罩着的小狐狸，看谁再来欺负你。”

　　小狐狸跳下大石头，铃铛也随之一响“谁罩着谁还不一定呢，小道士。”

　　灵谷山的教育方式讲究“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教会了基本功后，就让弟子们自行修炼，师父偶尔会点拨一些心法，弟子能修行到什么程度全看个人造化。有的人修行了几十年还是一事无成，有人半途而废退学下山了，也有学成之人，得道升仙。

　　只是如何才算升仙，升仙之后会如何，谁都不知道。

　　用师父的话说，一切都看缘分和悟性。

　　师父是一个仙风道骨的小老头，白胡子长得拖地，人很精神，常常一大早就去山下秀湖钓鱼，傍晚才会回来。休沐日也会像小辈一样下山去玩，在闹市找一间茶楼听戏，一听就是一整天。

　　有时萧祝余偷偷去后山找小狐狸玩，被师父撞见了，他也只是叮嘱几句别耽误时辰，记得练功，临走还不忘对苏木一番夸赞“这小狐狸小小年纪修为倒是精进，萧祝余你可要好好努力，别输给你的小朋友了。”

　　每当这时小狐狸总是骄傲地一抬头，用眼神对萧祝余说“你看你师父都觉得我厉害，还不服气？”

　　入学三年后，按灵谷山的规矩，弟子需下山历练三年，三年后返学根据每人历练情况决定未来修行方向。

　　在灵谷山的三年里，萧祝余只要不练功，就去后山找小狐狸。小狐狸的兽皮上密密麻麻画了一大片“正”字，但是离一万件功德却还差得远。萧祝余收拾好行囊提议道，“要不我们一起下山历练去吧，你也能快点修满你这一万功德。”

　　苏木略一思忖，此法可行。只是要先回狐狸洞和娘亲交待一下。眼下弟弟妹妹也长大了，其中不乏天资聪颖又勤于修炼的，娘亲也能省点心。

　　原本白芷对萧祝余还有些戒备，自从三年前萧祝余奋不顾身地救了苏木后，戒备全打消了。要不是萧祝余，小狐狸可能已经被抓到不知道哪个老道士的炼丹炉里烧成灰了。

　　三年前萧祝余第一次进狐狸洞的时候，一群小娃娃围上来，扒着他的腿喊萧哥哥，他们有些还拖着一条蓬松的尾巴，有些脑袋上还留着耳朵，狐狸一族生得好看，一下子被这么多可爱的奶娃娃围住，萧祝余心都要化了。

　　那时白芷还怀着孕，但也身着劲装，背一把玄色长剑，颇为警惕地打量萧祝余。

　　苏木拉着萧祝余走到娘亲身边，萧祝余第一次见苏木的母亲，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这就是你常念叨的那小子？”白芷一手扶着腰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伯母您好，我叫萧祝余，灵谷山第一百六十四代弟子，师从江遥，家住灵谷镇。”萧祝余竹筒倒豆似的交了底，狐母觉得这孩子心性单纯，木木与他交往不会吃亏。

　　“木木，给你这朋友倒杯水吧。”白芷转头对萧祝余说，“你也别傻站着了，坐下吧。”

　　小狐狸们见娘亲缓了语气，又一股脑地围上来看木木哥哥常说起的萧哥哥，“萧哥哥，木木哥哥说你又厉害又勇敢，剑舞得可好了，真的吗？”

　　“啊…哈哈哈，还行，还行吧。”萧祝余挠了挠头，就自己那杂乱无章的剑法，不知道苏木怎么能夸得这么天花乱坠。

　　苏木端了一杯热茶过来，“你们一个个的一两百岁的小狐狸，就不要叫人家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哥哥了。”

　　小狐狸们听了苏木的话，仔细地盯着萧祝余看了一会儿，又盯着苏木看了一会儿，“可是他看上去就是和木木哥哥你差不多大嘛。”

　　萧祝余抿着嘴憋笑，小狐狸们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地对两人的年龄展开讨论“我觉得是木木哥哥大一点，他比萧哥哥高。”

　　“我觉得他们明明一样大！娘亲说过不是长得高年龄就大的！”

　　小狐狸们叽哩哇啦地你一言我一语，白芷扶着一个头两个大的脑袋回房去躲清净了。萧祝余悄悄蹭到苏木身边“我终于知道你的名字啦，木木哥哥。”

　　于是他的额头吃到一记爆栗。

　　三年过去了，萧祝余的个头窜得飞快，比苏木还高了一点儿。三年前觉得高大的狐狸洞口，现在要微微弯腰才能确保进去时不撞头。

　　白芷还是一身劲装，正指挥小辈们练功，狐父苏合难得回来，正躺在摇椅上看着白芷教导小辈。

　　“你们二人结伴也好，遇到危险有个照应。”

　　“是嘛是嘛，男娃儿就要多历练噻。”

　　苏合常年在外，不知道学了哪里的口音，别扭又好笑。

　　于是两人收拾了一些贴身衣物，一人一把剑，出发了。

　　二人皆是第一次离开灵谷镇，此番离家说是历练，却都是抱着游山玩水的心态，一路走走停停，倒也开心得很。

　　行至蜀中，萧祝余拉着苏木在街边吃抄手，他打听过，十里八村就这家小店最好吃。

　　店家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暗粉色的粗布衣裳，围着一件几块碎布拼成的围裙，体格有些大，做起事来干净利落。擀面皮包抄手时也不忘招呼客人，小巧玲珑的抄手从下锅到上桌一气呵成，即使人满为患，老板娘也能记得每个客人的要求，这个客人不要葱花，那个客人不要面汤，清清楚楚未有差错。

　　苏木舀起一个白里透红的咬了一口，觉得差些味道，往里头加了些桌上摆着的辛辣料，才觉得正正好。

　　“哟，弟娃儿爱吃辣哦。”这时已经过了饭点，店里的客人少了些，老板娘得空一边收拾台面一边和客人搭话。

　　“嗯，辣辣的好吃。”苏木笑笑，萧祝余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道，“你听这姨的口音和你爹爹是不是挺像的。”

　　苏木仔细回想了一下，是有些像，只是爹爹说得更为怪腔怪调，想必是没学好，爹爹也是一千多岁的老狐狸了，还像个孩子似的爱学别人说话。

　　老板娘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儿子从灶台后钻了出来，约莫十六七的年纪，也像他娘一样胖乎乎的。

　　萧祝余和苏木吃完了正打算继续赶路，远远的跑来一个人，本来一直乐呵呵的老板娘看到那人就拉下了脸，她儿子本想去迎那人，可看了看母亲的脸色，左右为难。

　　那人来到小店门口气还没喘匀，向老板娘行了个礼，“伯母，我来找赵鲲说点事。”

　　老板娘显然不待见他，将手里解下来的围裙用力一甩，便转过身去不看他。

　　那少年当老板娘是默许了，拉着她儿子出了门外开始讲话。萧祝余坐得远听不清楚，对此事倒来了兴致。师父说过，下山后的修行全看机遇和善心，唯有真正的良善之人，方能精进修为。

　　“姨，他们在说什么啊？你不去听听吗？”苏木显然也猜到了萧祝余所想，问道。

　　“李舟那小子来能有什么好事，多半是要鲲儿为那刘天佑求情罢了。”

　　“为何事求情？”

　　“唉…”老板娘又将那摔在桌上的围裙展开铺平，想着该从哪儿说起“就他们从前一个书院的同学，有个叫刘天佑的。本来也是老老实实一孩子，有天突然被知县抓去，说是他轻薄了别家姑娘，害得人家姑娘上吊呢。”

　　“这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怎的有求情这一说呢？”

　　“嗐，李舟那孩子死心眼呗，偏说刘天佑是被冤枉的，这不，还要同学一起写联名状书。可那是知县大人，知县大人亲自断的案，还从来没人翻案过。”

　　“可是那李舟为何相信刘天佑是被冤枉的呢？”

　　“说实话吧，你拉我们镇上哪个人，没人觉得刘天佑会做这种事儿。这孩子心眼好，长得也清秀，这些年光是去他家说媒的就多得数不过来，他要真想娶，不愁没媳妇儿。”老板娘叠着手里的围裙，却怎么也叠不齐，“所以我猜啊，他八成是平时好打抱不平，得罪了什么了不起的人了，唉这孩子，可惜了。”

　　老板娘说到这，她儿子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萧祝余怕李舟走远了，匆忙向老板娘道了别，便拉着苏木向刚才两人说话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