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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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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佐伯尚书听到小太监的回禀,手一抖,茶杯中的水泼了一地。
“静妃,是那个已经被打入冷宫的妃嫔吗?哎!没想到下场比孤独终老还要凄惨。”太子太傅贯丘洌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是意外吗?”丞相公皙漓抬眼看向来回禀的小太监。
“恩……啊……”小太监太过着急,没问清楚就跑回来复命,此时丞相如此问,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快去再打听详细了,回来禀告。”尚书厉声打发走小太监,站起身,旋际又坐下,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哎!明日是吉日,皇上要点兵出征,没想到这时却发生这样的事。皇上还是另择吉日再出征的好啊!”太子太傅贯丘洌无心的一句话,仿佛提醒了在坐的两人,两人同时向他看来。他却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无辜表情。丞相公皙漓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碗,信步走了出去,桌上的茶碗里竖着一根茶叶杆。
“不行,出征的日子怎么可以随便更改,这有损士气,如果这间事传到三军将士的耳朵里,恐怕……”尚书佐伯恕站起身,眉头紧缩也急步走出了厅堂。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太子太傅贯丘洌一个人仍悠然自得的品着新换过的茶,刚才打发出去的小太监回来禀告,“这次都打听清楚了,是静妃娘娘房里起的火,刚好就在在皇上刚走出‘夕秋宫’大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送皇上,等发现的时候,静妃娘娘已经救不出来了……”
贯丘洌眉头微微一瞥,“你说,今日皇上退朝之后去了‘夕秋宫’?”
小太监拼命点着头,他这次可是问了再问,不敢向上次那样不清不楚就跑回来了。
贯丘洌“恩”了一声,“火此时可熄了?”
“听说,火大的不得了,整个夕秋宫一下子都着了起来,亏得离起它的宫远,不然恐怕连整个皇宫都要烧起来了……”
贯丘洌严厉的眼神看了眼小太监,小太监立时醒悟自己说错了话,吓的跪倒在地,“奴才一时口快,再……再……也不敢了……”
“好了,下去吧!”贯丘洌没时间和这个小太监纠缠,起身出门,向着太子殿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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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如同噩梦一般,在夏侯央的眼前上演着。
他不记得是如何开始的,只是满眼的火,燃烧,蔓延,仿佛永远不会停息一般。
就在不久前,他还突然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顷刻间,一切都消失殆尽,他已分不清哪一个是梦境。
半个时辰之前。
夕秋宫里的日子,对所有人似乎都是难熬的。让人不禁感叹,山中无日月,人间已千年。
时光的流逝,都只不过是日月的交替而已。昨天和今天,对夏侯央来说,分别也许只在于叶绿,叶落,花开,花谢罢了。
他坐在书房里,手中捧着书,从早上开始,书页就一直没有被翻动过。他看着书,却看不到书上的字,他看到的只有父皇,只有那沙场上飞扬的旗帜和尘土,撕喊的勇士和战马,还有那被血映红的夕阳。
“七皇子!!”突然的一声呼唤,一抹淡青如风般卷进门来。
“何事如此惊慌?”七皇子站起身,瞥起眉头不悦的对来人问道。
“皇上,是皇上,真的是皇上。”那抹淡青正是夏侯央新过门的皇子妃---虞鸾。只见她兴奋的睁大眼睛,手指着正殿的方向,口中一直说着,皇上,皇上。
“什么是皇上?你看见皇上了?”夏侯央见她紧张又兴奋的样子,语无伦次的直叫皇上,心中突然燃起一丝泯灭已久的希望。
“恩!”虞鸾点着头,“快,快来。”她跑过来拉起夏侯央的衣袖向外跑去。
两人穿过连接前□□院的回廊,夏侯央依稀看到了窜动的人影,他抑制住心中的激动,脚下却加快了速度,反把虞鸾落在了后面。
前殿就在眼前,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明黄色的衬托下,如朝阳一般明亮,让人不敢正视。众人匍匐在他的脚下,山呼万岁。
“父皇!!!”夏侯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又不免被自己所看的一切而雀跃。他扑到皇上的脚下,抱紧皇上的腿,他有好多好多话想对父皇说,可此时他却一句也说不出,只是幸福的感受靠近父皇的真实感觉,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湿了皇上的前摆,也湿了自己的衣袖。“我好想念您。”
皇上抬起手,就在要接近夏侯央的时候,硬生生的停在了空中。
“起来吧!”皇上声音清冷的很,仿佛在对着一个再陌生不过的人。
夏侯央身子猛的一震,立即向后退了开去,匍匐在地上,为自己的失态后悔不已。
皇上起身,吩咐站在一旁的岑公公,“朕想去看看静妃。”
“是,皇上。”岑公公立即躬身为皇上带路,向静妃的寝室走去。随侍的公公婢女正准备跟随,却被皇上抬手制止住了,当然这制止的人群中也包括了夏侯央和虞鸾。
看着皇上走远的背影,夏侯央站起身,怔怔的出神。为什么?皇上会突然在这许多年的冷漠后突然驾到。如果说是来化解过去的一切,重新让他们母子回到原来的生活中的话,为什么,刚刚对自己仍旧是那么的陌生,而且隐约有种排斥的感觉。如果说一切仍旧保持现状,那他又为什么要来,而且是要见娘亲。他的目的是什么?夏侯央的脑中转过无数的念头,一时间也理不出头绪。但内心深出仍旧有着一份感激,感激父皇至少在远征前夕还会来探望卧病多年的母亲,不管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至少能慰藉母亲多年的相思之情。
虞鸾站在夏侯央的身后,看着他出神,心中不禁对这个孤独的皇子怜悯起来。虽然自己和他的地位有天壤之别,但至少自己还拥有完整的父母的关爱,可以承欢膝下。可刚刚她看到夏侯央那么激动的抱住皇上,而皇上却只是冷冷的让他退下,她感觉的到夏侯央那身上被刺痛的感觉。突然间虞鸾好想保护眼前这个孤独的人,她走过去,伸出双手拉住夏侯央的手,想把自己的温暖全部传递过去,让那只手不再那么冰冷。当夏侯央感觉到这双手的温度的时候,他怔怔的转过头来,有些疑惑的看着虞鸾。虞鸾看着他,微笑着,眼神中是关爱和坚定,那份认真传递到夏侯央的眼中,夏侯央抿起嘴唇,心中升起一丝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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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妃的卧房里,弥漫着药香,午后的阳光透射进来,笼罩在房间里两个人的身上,空气间流动着一种有默契的沉默。
“朕昨夜梦见尚太医,他直直的盯着朕,说朕冤枉了他。”皇上叹了口气,仿佛眼前又浮现了昨夜的梦境。
静妃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皇上不必再放在心上。”
“你知道为什么朕杀了他,却没有赐死你和子澈吗?”
静妃轻轻摇了摇头,“妾身不知道。”
“因为你从来没跟朕解释过,没说过你是冤枉的,直到朕把你打入冷宫,你也没开口求过朕一次。”皇上说着,语气中难掩气恼和埋怨。
静妃并没有说话,与以前一样,没有为自己辩解,没有为当初辩解。她只是温柔的微笑着,看着皇上。
“皇上,您鬓边的白发,好象多了。”静妃伸手轻轻抚着皇上的发鬓,“即使是一国之君的天子,竟也逃不过时光留下的痕迹。”
皇上笑了笑,“满朝上下,大概只有你敢说朕老了。……或许这次出征,朕也真的是想向满朝文武证明朕还没有老,朕还仍旧可以征战沙场,得胜还朝。”皇上目视前方,胸膛起伏,眼神中有着慑人的霸气。那种眼神是静妃再熟悉不过的了,现在看来,无限的往事涌上心头,让静妃不禁悲从中来,但她却不愿在皇上面前落泪,她侧过头去,深吸口气,忍住就要掉下来的眼泪。转过头时,脸上又挂回了那温柔的笑。
“皇上明日就要出征了,还是早些回宫休息吧!”
皇上点了点头,起身向外走去,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看着静妃,“如果可以在另一个地方再见,或许朕可以陪你多一些,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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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起驾回宫了,众人相送,夏侯央一直低着头,虽舍不得父皇就这样走了,但心里却更担心娘亲。
可就在皇上刚刚跨出夕秋宫的大门的时候,众人突然感到身后火光大起,紧接着是木脊断裂的声音。众人皆是一惊,回头看去,只见正殿后窜出无数的火苗。
“走水了,走水了。”几个机灵的小太监高声叫着,众人立即慌乱了起来。
“大家不要慌。保护皇上回宫。你们去保护静妃娘娘,你们几个赶快找到是哪里起火,看有没有人被困在里面,你们跟我去提水救火。”在慌乱中,一个冷静的声音压过了一切骚乱,清楚的指派着大家的行动。夏侯央吩咐完后,转身向皇上施礼,“父皇,这里危险,请父皇立即起驾回宫,待儿臣处理好这里的一切,再想父皇禀告。”
皇上点了点头,心中却不得不对这个多年未见的儿子表示赞赏,“立即吩咐人来这里救火,快!”他对身边的小太监下令,小太监领令飞似的跑走了。皇上对着夏侯央赶去救火的身影投去深深的一望,转身摆驾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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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夏侯央赶到静妃卧房门前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残忍的火苗几乎把整个卧房包围了起来,张牙舞爪的显示着它的威势。
“娘亲呢?娘亲呢?”夏侯央向周围看去,身旁几个他派来保护静妃的小太监,脸上和身上不知被烧伤了几处,都满脸泪水的低着头,不敢回答。夏侯央把手中的水全部倒在自己的身上,向卧房冲了过去,却被几个小太监死命拉住,岑公公,颤抖的声音劝道,“主子,您不能进去啊,房脊都塌了,门被封住了,进不去人啊!您进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放开我,娘亲还在里面,你们放开我。”夏侯央拼命挣扎着,但不管把小太监们打倒在地多少次,他们还是仍旧拉住夏侯央不放手。“主子,求您了,您不能进去啊!娘娘她恐怕已经……”说到这,所有人已经泣不成声了。
“不,不到最后一刻,我怎么也不会放弃,给我救火,快给我救火。”夏侯央颤抖的声音嘶喊着,皇上派来的人也已经赶到,无数桶水向火焰泼去,却仍不见有熄灭的趋势。每过一秒,夏侯央的心上仿佛就被刺了一刀般疼痛难忍。他心里喊着,“不要,不要带走娘亲,我不能再失去娘亲了!!”
足足两个时辰过去了,火终于熄灭了,夏侯央僵直的矗立在已经成了一片灰烬的房前,一步步艰难的向前迈去。
即使再不愿意接受,理智也告诉他,他再也无法在这一片火舌肆虐的残骸中找到娘亲了。他几欲昏厥的意识,都在被心里流淌的血浇醒,他越靠近那一片废墟,越感觉到那残留的迫人的灼热正一点点的席卷着他。
他踏上焦黑的木头,鞋底发出嘶嘶的响声,他用手拨开挡在前面的横梁,手上的刺痛也无法阻止他。他顽固的,几尽疯狂的拨开已分辨不出样子的焦黑,手上,脚上,身上,也不知灼伤了几处,但他仍旧向前走着,他要找到娘亲,他不要把娘亲留在那里。
“哗!”猛的,全身被冷水从头浇了下来,让他已经消失的理智渐渐恢复了清醒,也减少了那灼伤的疼痛。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脸上已被熏黑,衣服也被烫出几处破洞的虞鸾站在面前。已经看不出原来样子的她,唯有眼神中他曾见过的温暖不曾有丝毫的改变。
“七皇子,请你不要再任性了。这样下去,你没有找到娘亲,自己已经先倒下了。你比谁都清楚,已经成了事实,就不要再让它变的更糟了吧!”虞鸾从未有过的严厉声音,连她自己听来都吓了一跳。可当他看到夏侯央几乎疯了一样的行为之后,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声的说道。
夏侯央低下头怔怔的看着脚下的一片狼籍,即使倔强的他一直强忍着泪水,但此时也无法遏制的流了下来,他静静的,近乎恣意的流着泪,流出这几年来积蓄的泪水,倾诉着这压抑许久的悲伤。此时的他,背对着所有的人,只有虞鸾站在他身边,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