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权．美人膝》易凡

7、六

　　皇上要亲征的消息已昭告天下。
　　操练兵马，调运粮草，制定作战计划，几乎整个皇宫都在为这此战事做着最后的准备。只有一个地方，完全感觉不到这种紧张气氛，一切看起来仍旧是安静而冷清的。

　　夏侯央背手而立，他尽可能的仔细倾听着围墙外的一切声音，想听到皇宫里急促的脚步声，或者是号角的轰鸣声，哪怕是车轮碾压石路的声音也好，只要是能让他也感受到那份紧张与激动就好。
　　可是他什么也听不到，除了风声偶然掠过枝叶而发出的簌簌声，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五年了，他没有见过父皇一面，在他的脑海里越是想记住父皇的样子，那影象却变的越为模糊。他曾试着画出印象里父皇的模样，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把父皇的模样完整的描绘出来，有时他只记得父皇看着他时，那宠爱的目光，有时他只记得父皇两鬓有些微白的发丝，有时他记得的只有父皇身上那件让人不敢正视，无处不散发着权利和威严的明黄色龙袍…………

　　夏侯央的眉头微微纠结起来，大概在父皇的脑海里，自己的模样也是同样的模糊吧！又或者父皇根本已不再想起他，那让自己觉得弥足珍贵的记忆或许在父皇心里已经被尘封了起来。每每想到此时，他总禁不住把嘴唇紧紧抿起来，试图抵抗心里一阵阵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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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上，武官们个个摩拳擦掌，离皇上出征的日子越近，那份激动与兴奋就越发难以遏制。
　　武官中，有几位是曾经和皇上征战沙场，攻城略地的，对皇上在战场上的运筹帷幄，指挥若定，无不心悦诚服。能够再次追随皇上出征是他们期盼已久的，如何能不使他们的热血沸腾。
　　但是此时此刻，众文臣的心境却大不相同，在他们的眼中，皇上仍旧是那龙椅上，不可一视，英明果决的皇上，令人不敢仰视，敬若神明。可是，与此同时，他们也清楚的看到，现在龙椅上的皇上又新添了些许白发，岁月在脸上刻画的纹路让人无法忽略。那目光虽犀利如昨，可却也不难发现不经意露出的疲惫。

　　这次的出征真的是明智的抉择吗？

　　退出大殿，随同皇上明日出征的文臣武将都不敢懈怠的各自整装待发，而留守的文官以公皙丞相为首，几个人转过回廊来到一座宽敞的厅堂之处，此处为“静宣斋”，是文臣们等候皇上传召或上朝的所在。平日里，文臣们下了朝有时也会来这里喝着茶聊上几句。夏侯王朝虽然仍算是个年轻的王朝，但在举贤用能上却大开先例，大胆任用年轻有为的臣民，无论家事地位，只要有真才实学都能位及人臣，名列公卿。这一举措，为夏侯王朝招揽了为数不少的贤能。

　　此次皇上几乎带出了倾国的兵马，因此留守的文臣武将屈指可数。但因为夏侯王朝的都城物资储备充足，城墙稳固，而且守城的将士都是精锐之师，因为即使是这样大规模的出征，也不会给夏侯王朝的都城带来任何的危险。而此时坐在这静宣斋里的文臣们，也就只三人而已。

　　当香气扑鼻的茶放摆妥当之后，静宣斋的寂静终于被打破了。“丞相大人，皇上这次领兵出征，您明明是反对的，可在上朝之时，因何不对皇上加以劝阻呢？如果是丞相的话，皇上是会听的。”一个有些激动声音，仿佛在竭力抑制心中的不满，尽量维持言语上的恭敬。

　　说话的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虽然看起来有些清瘦，但声音十分洪亮，举手投足丝毫不显垂垂老已之态。他拱手向着“静宣斋”厅堂的正位，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坐在上面的年轻男子。男子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对于男子来说略现标致，皮肤白皙无比，左眼角下方有一颗恰到好处的“美人痣”。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会误以为是女扮男装之人。

　　接触到老者的目光，丞相--公皙漓轻酌了一口杯中的香茗，“尚书大人，不必动气。”他的声音温柔且和缓，似一掬清泉，即使你有再大的火气也会在骤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并不是不赞成皇上领兵出征，我不赞成的是太子做皇上的先锋官。”

　　一句话出口，尚书佐伯恕更是感到疑惑，俗话说，“上阵不离父子兵”。第一次皇上提出要领兵出征的时候，太子就曾毛遂自荐要做皇上的先锋官，随皇上出征。不禁是皇上，就是在场的文武也是感动非常，太子的一片孝心益于言表，可就在皇上很欣慰的要给太子令箭的时候，太子太傅贯丘洌第一个出来反对，皇上征询丞相公皙漓的建议，没想到他竟然附和贯丘冽的意思。这让佐伯恕不明就里。今日他既然自己先提出来了，也好，就一起问个究竟。

　　“今日，丞相和太傅都在，不妨也请解解老夫对两位反对太子随皇上出征的疑惑。”
　　丞相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凝视着杯晚里的茶叶。耳边响起了太子太傅贯丘洌的儒雅低沉的声音。“尚书大人，我当时是一时情急，想到太子从未经历过战场的残酷，虽然通晓兵法，却没有实战经验，并不适合做皇上的先锋，因此在大殿上反对此事。我与太子年纪相差不多，但做太子的老师也已近十载，师徒的感情甚笃，实在是不忍心送太子与阵前与敌军撕杀。我是在想，派有经验的大将军与皇上随行，远比太子去来的有意义。但现在想来 ，自己是只念着太子了，却反而也是宠溺坏了他。永远不经历杀戮，又怎么会成长，他日成为一国之君，才会如皇上一样征战沙场，慑服军心。惭愧啊，惭愧。”

　　贯丘洌没完没了的一通话，说的尚书胡子直抖。这个太子太傅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当和别人意见不同时，总是自己赢了以后，他人再问起，又会说什么其实自己没有考虑周到之类的。一切都已经成了事实，自己又来这边买口乖。而且每次说话都是一长串，绕来绕去，把听话的人绕个晕头转向，也不知道他真实的意见是什么。大概这就是他能在宫中陪伴皇上和太子这么多年的缘故吧！

　　尚书叹了口气，如今再说什么也太迟了，皇上明日就要发兵，虽然点齐了尉迟和乐正两位大将，但不知道为什么，佐伯恕的心里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希望那只是他杞人忧天罢了。

　　正当三位大人又陷入沉默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无数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出了什么事？”贯丘洌问一旁的小太监。
　　小太监忙出去打听，不一会儿跑回来禀告，“说是夕秋院走水，静妃娘娘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