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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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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宫的皇后,秉退了所有人,站在凤椅前,背对着跪在殿堂中央的九皇子。
“煜儿,你知道为娘想对你说什么吗?”皇后手轻扶着那镶金的凤椅,眼睛望着椅背上的夜明珠,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少有的疲惫。
“母后,我……”夏侯煜皱着眉头,悔恨自己这次“偷跑出去玩”计划的失败。他虽然知道母后似乎一点也不喜欢宫里自己的其他兄长,从来也不允许他去找他们玩耍,但他却并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十岁的他,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他又怎么知道自己的母亲所做的一切到头来都只是为了自己呢?!
“母后并没有责怪你,只是想提醒你。在宫中,你只需要让一个人喜欢你,那个人就是你的父皇。你不需要朋友,手足,你需要的只是皇上的肯定与器重。明白吗?”皇后转身走向夏侯煜,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看到他眼中懵懂的神情,皇后轻声的叹息着。“煜儿,来,和为娘坐在这椅子上。”
皇后牵着夏侯煜有些冰凉的小手,两人一起在凤椅上坐下。
“这椅子,舒服吗?”
夏侯煜孩子般诚实的摇了摇头。他不懂母后为什么很喜欢这把椅子,喜欢在上面接受众人的朝拜,甚至他有时还看到母亲一个人对着这把椅子发呆。
“但比起你父皇的龙椅却要安稳舒服的多了。而那把椅子却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想坐上的。因为那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的象征,拥有了它也就等于拥有了一切。”皇后紧紧握着夏侯煜开始颤抖的手。“夏侯王朝从开国皇帝以来,从来都只有皇帝,没有皇亲。皇帝的兄弟们都在皇上登基的同时失去所有的一切,生不如死。这是先祖定下的规矩,就是为了选择最优秀的皇帝,也为了保住他的皇位。所以,在夏侯王朝,对于失去皇位的皇子,就如同失去了生命一般,付出的代价不可估量。……”皇后捧起夏侯煜的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确定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已深深刻在了他的心上。“你听懂了吗?”
夏侯煜听懂了,他听懂了母亲的每一句话,可那些话后面隐藏着的意思,却让他不寒而栗。他不敢去仔细想是不是真的只要得到父皇的宠爱就
可以坐上那不舒服的龙椅?!他不知道那没有“皇亲”这句话是不是只不过他再也不能称起他三人为皇兄?!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如果坐
上龙椅的最终不是自己,那自己又会有怎样的下场?!
夏侯煜浑身颤抖着,一言不发,皇后这一番话对于十岁的,养尊处优的他,如青天霹雳,让他突然间看不到前方,也看不见来路。他觉得他身下的那把椅子似乎有许多的毒蛇猛兽,把他不断的拉向深渊,而那深渊里,他看见历代先皇的脸,父皇的脸,还有,三为兄长的脸……扭曲着,发出哀号的脸。
皇后把夏侯煜揽入怀中,泪水夺眶而出。“孩子,为娘一定会帮你坐上龙椅,不论付出任何代价,即使万劫不复,也无怨无毁。”她在心里默默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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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晕倒了?”虞鸾歉疚的看着床旁的夏侯央,挣扎着想要起身。
“你平日都服什么药,我会叫太医配给你,这样你就不会身子这么虚弱了。”夏侯央把虞鸾的肩膀又按回了床上,皱着眉一副了解的样子。
“药?什么药?我平日在家里只发热的时候吃过大夫开的药,没吃过别的药啊!”夏侯央的话让虞鸾莫名其妙,睁着大眼睛看着夏侯央。
“你没有什么病痛吗?我以为你常常晕倒是因为久病身体虚弱的缘故。”没病没痛怎么会晕的这么勤?!
“恩……恩……”虞鸾想要解释,可却也找不到自己合理的晕倒的原因。总不能说是被他们兄弟四人的眼神吓到的吧!那她的敌人可就不只九皇子一个了。想着都背脊发凉,“恩,我身上并没有什么病痛。我晕倒,我想……我想,可能是……”虞鸾灵机一动,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可能是第一次进皇宫,被吓到了。”这句话也不算说谎哦!因为她没说是被什么吓到了。她为自己一时的机灵暗自欣喜。
从进宫就和自己一样被锁在这秋夕宫里,哪里有机会见识真正的皇宫。这理由定是眼前的小丫头混说的,她大概是有什么异于常人的病症,只是难以启齿,怕自己休了她吧!夏侯央心里想着,却没有拆穿,毕竟当圣旨宣布要为他大婚之时,他心里早已明白,他的妻子定会和他“门当户对”,又怎么会是千金之躯。他也更明白,做他的妻子,其实是虞鸾的不幸。当太子继位,自己能否保住性命还未可知,可现在却要另外再加上一个无辜的冤魂。
夏侯央轻轻叹了口气。“好好休息吧!”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可却又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在着秋夕宫里只有一个规矩,就是……没有皇上的允许,决不可以打开院门。……也就是说,秋夕宫里的人不可以离开,外面的人也不可以进来。”
夏侯央的这个“警告”似乎解开了虞鸾的迷团,她开始了解夏侯央看着那扇门时的心情。
如果从不曾生活在这院门之外,或许他还会安于这小小的一片天地。
可他是位皇子,一个有权利,有资格,甚至他还曾经分享过那院门外广阔的天空,所以此时的他,又如何能不叹息和悲伤。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对皇妃对皇子的禁足令,在她不属于这里之前,究竟发声了怎样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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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夏侯煜在梦中仍皱紧的眉头,皇后一阵心疼。她轻轻拉着夏侯煜的手,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滑过脸旁。
“可怜的孩子,如果……如果为娘当初不曾嫁入这皇宫,不曾遇到这个男人,也许今天你仍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为娘也不用整日为你心悬,担心有一天会失去你……”皇后似梦呓般呢喃着,眼前稚嫩的脸浮现出了另一张面容。
夜色渐渐变浓,窗外只有风抚过枝叶的声音,夏侯煜也慢慢睡沉了,眉头舒缓了开来。皇后这时才放心,为他再次掖好锦被,起身准备更衣就寝。
皇后寝宫的规矩,宫女都睡在外殿,皇后几乎每日就守着夏侯煜入睡,除了皇上临幸之日以外。因为她不相信任何人,在这宫中,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敌人。”
皇后用烛秤熄灭最后一盏烛火,转身之际却毫无欲警的被一只手用力的拉入一个怀抱,惊呼声淹没在一种熟悉的气息里。皇后手中的烛秤跌到脚塌的软垫之上,发出闷闷的撞击声,这声响在暗夜里听来却不比此时相拥两人的心跳声来的强烈。
“我以为三年前那一晚你没来,这辈子就再也不会来了……”皇后语音冰冷的说着,却掩饰不了话中的怨恨,她试图挣开那曾经依恋的怀抱,
可就如同十几年前一样,她没能逃开,没能逃开他的怀抱,也没能逃开与他纠缠的命运。
他戏谑的一笑,“我以为三年前那一晚过后,这辈子你都不会再为我留那扇门了……”
虽然屋内漆黑一片,但他的这句话却让皇后脸上红云遍布。
“……我们早已经清楚的选择了自己的立场,不该再有任何瓜葛……”皇后垂下眼帘,即使看不清他的脸,却仍旧能感觉到他那霸道而炯炯的目光。
“……你很清楚的知道,我们之间的瓜葛是永远也纠缠不清的,你是我的,曾经是,也永远都是……”他的声音强硬而专横,仿佛在她的身上早已烙下了属于他的烙印,只有他选择丢弃,她绝不可以选择离开。
“为何你不肯放过我……”皇后幽幽的叹息着,“你已拥有令全天下男子艳羡的----莫子期,我是不是你的,又有什么要紧……”
“因为你给了我别的女子没能给我的。”他的手钳住她的下鄂,迫使她与他相对,“所以,听好,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不出一个月,你将会成为我夏侯玠……”
“恩……”床塌上传来的梦呓和翻身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皇后连忙赶到床边,感觉到床上的夏侯煜仍在熟睡着,才放心的走了回来。却发现他已如来时一般不知不觉的离开了。她想着他刚刚未说完的话,心底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突然,窗外一道闪电突显,紧接着几声震耳欲聋的雷声,大雨毫无欲警的倾盆而下。皇后的心猛的一颤,难道这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夏侯王朝,将要有一场血雨腥风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