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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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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国的皇帝?!……”窗边的男子,夏侯国三皇子夏侯淳转过身,苦笑了下,“当皇帝真的有那么好吗?”
“不好吗?”公皙漓从软榻上起身,走到夏侯淳身边,看着他的眼睛,“坐拥江山,佳人在侧,千古留名。”
“别说这千万里江山,从未只有一个主人,就算有朝一日有了个统一天下的王,他的江山也不坐的安稳。而你说的佳人,即使是后宫三千,
如果尚无自己心爱的女子,一切又有什么意思。至于那千古的留名,人即已逝,又何必去在乎后人如何评说呢?!”夏侯淳意味深长的说着。对“皇上”似乎只有同情,而没有向往。
公皙漓把头轻轻靠在夏侯淳的肩头,“哥哥,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帮你完成心愿。无论是当天下的主人,抑或是隐居山林,无论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会为你而做的。”
夏侯淳拍了拍公皙漓的肩头,“你长大了,要慢慢了解,我不是你生命中的唯一,你需要为自己而活,知道吗?”用手托起他的下鄂,看着他的眼睛,“你已是自由之身,你不再需要为了守一个承诺而放弃自己的一生,我……”
公皙漓的手按住夏侯淳的口,他轻轻的摇了摇头,“不用再说了,我生而为你,死亦为你。不再需要我,是你的选择,而信守承诺,是我的决定。如果你认为我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也请不要试图改变我的。”他的话语虽然轻柔,但却十分坚定。
夏侯淳看着他坚持的神情,苦笑了笑,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改变他的想法,他的这种执着却和自己是那么的相似。他该早知道,他的话说了也是徒然。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我只好妥协了。”夏侯淳轻轻揽住公皙漓,目光落在他颈后发鬓旁一个淡青色的印记,那是家族的图腾,也是永生永世的烙印,烙在了身上,也烙在了心里。烙上了这个烙印,就等于许下了一生一世的承诺。他多希望可以解下公皙漓身上和心灵的枷锁,可他连这近在眼前的印记都无能为力,更何况是那无形的枷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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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公皙漓,夏侯淳秉退左右,只带着两个随身的太监,向夏侯央的昭瑞宫走去。此时的他,步伐已经掩饰不住内心的焦急,他本该早些去的,但他恐怕这太明显的示好,会给夏侯央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在宫中结党营私是最大的忌讳,现在的夏侯仰已经不比从前,在冷宫的时候,他失去了一切争夺皇位的权利和机会,但如今,他既然在皇上的圣旨之下,搬出了冷宫,这就证明皇上再一次的承认了夏侯央的地位和承袭皇位的资格。不必提太子逐渐壮大的野心,就是皇后也是在一旁虎视耽耽,虽然现在的皇上龙体依然健康矍铄,但似乎有些人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因此他等到这入夜十分,希望能闭些耳目。
昭瑞宫的冷清是他早预料到的,这虽然让人觉得萧条和悲哀,但在夏侯淳却也不乏是件好事。夏侯淳并不希望夏侯央招致太多的注意。因为在这皇宫之中,越是受万人瞩目,就越会变成众矢之的。他宁愿夏侯央能避开风头浪尖的较量,避开一切可能的危险,不至于有生命的威胁。
宫女通报三皇子夏侯淳的到来,夏侯央欣喜地迎了出来,他心里知道,这个“三哥”也许是这皇宫里他唯一不必防范的人。夏侯淳在夏侯央跟着静妃被打入冷宫的时候,虽然他并不常去看他们母子,但却时常谴太监,宫女送来一些日常生活的必须品,静妃的身子不好,他也不时送来珍贵的药材,和打发太医来诊视静妃。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夏侯央铭记在心。
夏侯央时常想,也许是惺惺相惜的缘故吧!夏侯淳对自己的遭遇甚为同情。三皇子的母妃臻妃因难产而薨,他从小就失去对于一个婴孩来说最宝贵的东西。而在这皇宫里,他并非长子,又失去了母妃做靠山,夏侯淳在皇宫中的生活可想而知。但他生性善良和蔼可亲,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模样,除了他的爱心与泰然,无论任何事,他在几位皇子中都是最不出色的,因此整个皇宫慢慢的将他忽视与遗忘,或许他的下场大家已经能够看到,等新帝登基,他注定会是被流它方的命运。他的存在,仿佛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胁,他就像在冷宫的夏侯央一样,早已丢掉了争夺皇位的机会,现在,在别人的眼里,他们两个人只不过是两个苟延残喘的皇子罢了。而此时,静妃也薨了,夏侯淳和夏侯央真正成了同病相怜的两个人,也许只剩下夏侯淳,还能让夏侯央感觉有亲人的温暖,因此这次夏侯淳的来访,让夏侯央心里既欣喜又感动。
“参见三哥……”夏侯央单膝跪地,脸上因高兴而红云满面。这个“三哥”的称呼,虽然在宫中有些过于亲昵而不庄重,但这是夏侯央从小叫到大的,夏侯淳也很喜欢这个称呼,他也总是在两人独处时称夏侯央为“央弟”。
“快起来,这里就我们两人,何苦拘这些礼节。”夏侯淳搀起夏侯央,拉着他的手,并肩走进厅堂,小太监们在厅外伺候着。“上次见面匆匆,没想到你如今已长的如此高大了。”夏侯淳比了比夏侯央的头顶,比自己小五岁的夏侯央此时竟已到他的眉心了。他已不再是个孩子了。
两人刚入座,一阵唏唆的脚步声,伴着沁人心脾的茶香由远及近。虞鸾端着两杯香茗从后堂走了出来,脸上淡施脂粉,清丽脱俗。她把茶放在两人的面前,屈膝向三皇子请安。
夏侯淳挥手示意她起身。
“三哥,这是你上次送来的茶,我喝了一次,甚是清香,就是略带的苦味有也是恰到好处,真可谓是极品。”
虞鸾放下茶,站到了夏侯央的身后。
“这是仙罗国进贡的茶叶,我喝着倒不如我们自己的茶叶,你要是喜欢,我派人把它都拿来。”
“谢谢三哥。既然三哥不喜欢这茶,我立即吩咐人再去冲别的来。”夏侯央正要唤人,夏侯淳摆了摆手。
“不必了,我来探视你的病情,坐坐就走了。你的身子尚未痊愈,也不要太费精神的好。明日还要去晋见皇后,还是早点休息吧!”三皇子仔细端详了下夏侯央,轻轻叹了口气,“明日晋见皇后,必定是不可以穿孝服的,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夏侯央点了点头,抿起嘴唇,“我知道,这也是万不得已,我想娘亲是不会怪罪于我的。”
“静妃娘娘,一定能体谅七皇子您的心情的,她在天上也会一直保佑您的。”虞鸾看着黯然神伤的夏侯央劝慰道。
“是啊!央弟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对了,明日是虞鸾第一次见皇后吧!”
“恩?”听了三皇子的话,虞鸾一惊,她从没想过自己也要去晋见皇后,她以为只有四位皇子去而已。
“我也要去吗?”
“她也要去吗?”几乎是异口同声,虞鸾和夏侯央看着夏侯淳,惊讶的问道。
夏侯淳挑了挑眉,“这自然,你现在是七皇子妃,理所当然要去晋见皇后。你们成亲之时,央弟仍在冷宫,与皇宫中的一切隔绝,因此你们没有去晋见皇上,皇后。但如今,央弟已经得圣旨招回宫中居住,就证明现在的他和我们一样,都是皇子的身份。所以虞鸾也就和太子妃一样是我们夏侯皇族的一员。”
虞鸾看着夏侯央,心中百味杂陈,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恐惧。如何一夜之间,她竟然和太子妃相提并论起来。虽然与夏侯央成亲才短短数日,但日子却仍算简单,安稳。她渐渐忘记了她是一个嫁进皇宫的女子,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只是一个住在大宅子里的小媳妇,而是堂堂夏侯国第三代皇子的皇妃,当今皇上皇后的儿媳妇。而她认为风平浪静的“大宅子”就是宫外所有人侵觎的皇宫。
虞鸾半天才理清思绪,从嘴里说出一句,“可是从未有人教过我宫中的礼节,我……如果失礼触犯了皇后,皇后会不会一气之下把七皇子再次关起来。”
虞鸾的话,不免让夏侯央有些感动,她此时此刻的担心并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他。这个小他三岁女孩,虽然相处才是短短的几天,他还不能说自己了解这个几乎如同陌生人般的虞鸾。但这中间出的一些波折,却让他从她柔弱的外表下,看到了她的坚强和善良。他对她的感觉,当然没有心动,但他却并不讨厌她的陪伴,相反的他发觉两人的陌生感逐渐淡化,起初对她的防备也慢慢卸了下去,这让他疲惫的心灵不禁轻松了许多。
“没关系的,夏侯家以武为主,骑马打仗是必备的,那些规矩礼仪却并没有那么严岢。你无须担心。”
“是啊,我等下告诉你一些重要的细节,其它的你可以看我们怎么做。……这样的晋见也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不会用太长的时间。”
“是。”虞鸾点了点头,尽管三皇子和夏侯央都如此说,但她心里仍是忐忑不安。暗暗祈祷,明天的晋见能风平浪静的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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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昨夜三皇子和七皇子仔仔细细把宫中晋见皇后的礼仪都说了一遍,虞鸾也一步一步按着练习了几次。聪明的她把一切都记在了心上,可是那种忐忑的感觉还是难以消除。
到三更天的时候才昏昏睡去的虞鸾,仿佛才合眼就被丫鬟叫了起来,一翻忙乱的梳洗打扮之后,她几乎不敢相信铜镜中那个盛装的自己。那服饰的雍容华贵和自己仍显稚嫩的脸并不契合,衣服的重量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就似一副重担,可衣服可以脱下,但已在自己肩上的无形的重担却不知何时才能卸下。
走出门外,夏侯央已经等在了华舆前,绛紫色的皇子朝服,金线镶边,外罩一件透明的轻纱,朝服上的金龙在那轻纱的衬托下,仿佛正游走于云雾之中,九宵之外。夏侯央双手背于身后,目光落在千里之外的远方,他的眼神中有一种超然的意味。他听到虞鸾的脚步声,收回了目光。可看到她的那一刻,却不禁哑然失笑。虞鸾明白夏侯央在感觉,就像自己看到铜镜中的自己一般,她不禁也局促的笑了笑。
“昨日教你的礼仪,都还记得吗?”上了华舆,夏侯央问道。
虞鸾点了点头,“都记得。”
“今天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应该不会耽搁太多的时间,皇后未必会和我们聊些什么,请安朝拜也就仅此而已罢了。只是……”夏侯央顿了顿,“和太子说话的时候,要更仔细小心。如今太子监国,对太子的礼仪要更多一层才可以。”
虞鸾点了点头,“是,我记住了。”
小丫鬟打开华舆的锦帘,虞鸾上了车,夏侯央脚踩在马鞍上,翻身上马,和华舆一同向皇后的寝宫行去。
到了皇后寝宫门口的时候,早已有另有一座华舆已经停在了那里,从华舆上的凤可知,那必定是太子妃的华舆。在夏侯国,上至太子,皇子和王公大臣门都是骑马代步,而女眷们则是乘坐华舆,而皇族的女眷乘坐的华舆皆有凤的图腾,而黄金制成的凤便是皇后的华舆,白玉凤是太子妃的华舆,其他皇子妃的华舆上凤都是翡翠制成,因此虞鸾所乘坐的华舆上就镶有翡翠制成的凤。
夏侯央下马,守在宫门前的太监宫女跪倒行礼,虞鸾跟在夏侯央的身后,跨过高高的门槛,第一次走进皇后的寝宫。那一刹那,虞鸾说不出是紧张还是雀跃,难以抑制的孩子的好奇心促使她的目光不断在寝宫内的花草树木,雕梁画栋上徘徊,而肩上那厚重的衣服又在无时无刻提醒她,她此时的身份。她努力的压制住自己几次想脱口而出的惊讶和疑问,一转眼已经来到了皇后召见皇子们的殿堂之外。虞鸾深吸了口气,把自己拉回一个皇子妃的身份,抚平衣服上几乎看不见的折痕,伸手下意识的整理下一丝不苟的头发。看了看身边的夏侯央。令她觉得稍微有些安心的是,她看到的夏侯央此时也是眉头为颦,右手下意识的握着腰间的饰物。原来他也是和自己一样的紧张。她冲他笑了笑,一个鼓励的微笑,他缓和了眉头,跨步走进了殿堂。
殿堂之上,凤座空无一人,皇后还没有到,殿堂左侧的首位上,太子和太子妃已经端坐在了那里。虽然所有皇族的男丁的朝服上都有龙的标志,但太子服有别于其他皇子和皇上的地方是,皇上的龙袍自然是金色的,而太子服是银白色的,其他皇子的朝服都如夏侯央一般是绛紫色的。
此时的皇子看到夏侯央和虞鸾走了进来,起身,微笑的看着他们。仍旧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情,有一种让人在他面前会自然因他眼神中的威迫性而抬不起头来。夏侯央单膝而跪,虞鸾行了全礼。“给太子皇兄请安。”
“不必多礼。”太子微笑的说道。
两人起身,又转向太子右后方的太子妃,虞鸾偷眼看向太子妃,太子妃端庄高贵,虽然年纪看起来不比虞鸾大多少,但那一套朝服穿在她身上丝毫没有让人感觉到不适,她眉目精致,唇边的微笑淡淡的,不愠不火,既让人感觉亲切又自有一股威严。只是这一看之下,虞鸾从心里喜欢起这个皇子妃来,夏侯央颔首,虞鸾屈膝,“给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手轻轻抬起,示意两人起身。
两人起身站在太子下首位置。一时间偌大的殿堂静的有些可怕。
最后还是太子打破了沉静,“七弟,如今父皇在沙场征战,我带父皇料理国家琐事,不知七弟时候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虞鸾抬头看向太子,对他的话感到既惊讶又感动。此时此刻的夏侯央正是需要一些事情来把他从静妃娘娘的去世的悲伤中拉里开,让他摆脱一直围绕在他身边的阴霾。太子一定是感受到了这一点才如此提议的。虞鸾眼中难以掩饰的感激,看着太子。
太子感觉到虞鸾的眼神,四目相对,太子的唇边牵起一抹浅笑,仿佛是读懂了虞鸾眼中的含义似的,轻轻向她点了点头。又看向夏侯央。
夏侯央沉吟了一下,颔首道,“多谢太子皇兄的美意,只是我自知自己年纪尚轻,论经验,论才识,都还没有资格担当大任,实在怕有负太子皇兄的苦心。”虞鸾震惊的看着夏侯央,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拒绝。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每日陪伴在他身边的自己却把他不分昼夜的勤奋都看在了眼里,难道说这一切都不是为了今天这个机会在努力吗?论资质,论才华,论胆识,她实在看不出夏侯央有哪一点会难挑重担。可是她不能问他,这并不是适合自己开口的场合,她看向太子,求助般的眼神,希望太子不要就这样轻易放弃自己的提议。
听了夏侯央的回答,太子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的变化,当他接触到虞鸾的眼神,仍是回以一个让她放心的微笑。“七弟太过谦了,父皇自小就对你夸奖有嘉,说你日后定是可助社稷之才,如今社稷正需要七弟,七弟又怎好推脱呢?”
“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这十几年间,我对读书武功多少有些荒废,恐怕父皇再见到我,也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了。……再者,娘亲刚刚辞世,我还无法收拾心情,此刻只想守在娘亲的灵前,尽未尽的孝道。”夏侯央有些惭愧的沉吟道,仍是对太子的提议采取婉拒的态度。夏侯央顿了顿,提议道,“其实说起可以助太子皇兄一臂之力的人,我想非三皇兄莫数,他的才情和学识都是有目共睹的,与其让我在父皇出征之时成为太子皇兄的负累,不如让三皇兄替太子皇兄分忧……”
“七弟过奖了。”夏侯央的话还未说完,三皇子夏侯淳已经跨步走了进来。绛紫色的朝服衬托着他的脸色,略显苍白,似乎有些病态。他走到四人面前,单膝跪下给太子请安,又颔首给太子妃请安,夏侯央又和虞鸾给三皇子请安,一真忙乱后,众人按顺序落座。丫鬟摆上茶点,大家静静的等候皇后的到来,刚才的话题也就此告一段落。
可是时间慢慢的过去了,始终不见皇后的影子,也不见有来通报的小太监,请安的时辰早已经过了,早朝就在半个时辰之后,众人心下都不明所以,眼睛有意无意的看向銮座的方向。只有虞鸾此时并不在意皇后时候到来,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刚刚夏侯央说的那一段话。她不明白,他所说的和自己所看到的,所了解的完全南辕北辙,她想不出任何一个夏侯央拒绝太子提议的理由,她想不通,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对眼前的这个人有所了解。
一阵有些慌乱的脚步声从后堂响起,一个小太监急急的走了进来,几乎是滚落到众人面前,“禀,禀太子,九,九九九皇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