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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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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朝,佐伯尚书就匆匆来到了七皇子的寝宫,照瑞宫。
这偌大的宫殿,虽然空置已久,但里面的陈设丝毫未变,如同夏侯央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在梦里,他不知道回来到这里多少次,现在真的回来了,却又让他怀疑,是否仍是梦境。
虽然从外表看来,这座昭瑞宫一如往日,但如今人事已非。这里早已不再是皇上流连的地方,不再是宫女太监成群,歌舞升平的所在了。当佐伯尚书走进这座宫殿,这里的一切只让他感觉到两个字--“冷清”。阶前并没有飘落的枯叶,却也没有打扫的小太监,挥动扫帚的声音。雕梁画栋上虽然尽是绚烂的颜色,但在惨白的天空下,只让人觉得刺目。
此情此景,让佐伯尚书一阵感伤由然而生,嘴里喃喃道,“哎!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他苦笑着走进了正殿的厅堂。
此时夏侯央的身旁,除了自夕秋宫就跟随娘亲和自己的岑公公和两个小太监和宫女,便再无他人。平日里,这座宫殿竟寂静的有些骇人。
当宫女禀告佐伯尚书求见的时候,夏侯央正独自一人在花园里练习红绛攸教给他的强身健体的武功入门招式。虽然身上的灼伤还会因牵扯而感觉到疼痛,但夏侯央告诉自己,他必须做些事情,让自己在没有了娘亲的日子里能继续坚强的活下去,他既然已经回到了这个原本就属于他的地方,他就不要再悄无声息的如蝼蚁一般存活下去。一个信念支撑着他,他要找出残忍杀害娘亲的凶手,并让他以十倍的代价偿还。
“老臣拜见七皇子。”佐伯尚书欲跪下向夏侯央行全礼,却一把被夏侯央搀扶了起来。
“佐伯尚书,此地就你我二人,就不必拘礼了。”夏侯央把佐伯尚书搀扶到自己的座旁,两人一同落座,夏侯央还体贴的命宫女为佐伯尚书拿来了靠垫。
“谢七皇子。不知您的伤势如何,太医有没有按时来换药?”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太医来换过药,说再过两天结了疤就好了。只是沐浴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水还会有些疼。”
“这伤口可是千万碰不得水的,不然会好的更慢,而且还会留下疤痕,七皇子可要千万小心。”
夏侯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被抱扎的手臂上,他并不介意什么疤痕,相反的如果留下了疤痕,倒可以时时提醒自己,这发生过的一切。
“对了,七皇子,老臣此次来是提醒您,明日是初十是皇子们晋见皇后的日子。”
夏侯国的规矩,每月的初十和十八是皇子们常规晋见皇后的日子,长年住在夕秋宫里,夏侯央几乎忘了尚有这样的规矩。他皱了皱眉,“佐伯尚书如果不提醒,我几乎忘了。可我现在在热孝中,穿着孝衣去晋见皇后娘娘恐有不妥……”
“想必七皇子知道宫里的规矩,皇子们都要以皇后为先,自己的生母娘娘为次,而触犯皇后可视为大不敬。所以老臣希望七皇子能不着孝衣去晋见皇后才是。”
夏侯央心里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不让另一个人站在客观的角度上当面提醒他,他根本无法清醒的面对这样的处境。这就是权力至上,地位为尊的皇宫,没有任何人情道理可讲。一切的规矩,都是站在权力顶端的人制定的,为的只是他们的利益,那些被压制在权力底座的人,只有别无选择的服从,一次又一次的屈服,直到消失殆尽的那一刻。
此时的夏侯央无可非议的是处在权力底座的人,一个失宠妃子的儿子,一个早已被忽略的皇子,一个几乎不被自己的父亲-皇上,甚至全朝上下的人承认的皇子,一只锦衣华服的玩偶。如果他接受这就是他一生的宿命,那么如同此次的事,还会一而再,再而三,更变本加厉的重演。一辈子,做一个没有支配自己人生的权力,无法保护自己身边人的被嘲笑,践踏,甚至置于死地的皇子。
不,他决不接受这就是他的宿命,他不要这样的宿命!!
夏侯央握紧的拳头渐渐展开,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他缓和了脸上的表情,看向佐伯尚书,“我知道了,谢谢佐伯尚书提醒,我明日自会换下孝服再去晋见皇后娘娘。请您不必担心。”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宣战的时候,他还没有任何筹码与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抗衡,他只有忍耐,只有等待,等他不再是一直孱弱的小猫,等他变成一只虎,不,一条龙,一条真正的‘龙’的时候,他自然会追讨之前的种种,追讨他曾被剥夺的一切。
佐伯恕看着面前夏侯央脸上表情的变化,他深知,在他的心里,他正经历着怎样的一番挣扎,他有些心疼的看着仍年纪尚轻的七皇子,对于此时的他,一切都发生超出他能承担的范围。但就因为他出生在这皇宫之中,就注定他的人生要背负比普通百姓更多的责任与艰辛,注定要面对一场胜则生,败则亡的战争,而敌人就是自己最亲近的兄弟,只为了那多娇的江山,和统治天下的权力。
佐伯恕可以清楚的从夏侯央眼中看出他胸中的怒火,却也看得出那能压抑怒火的耐心,他在等待机会,而且他会谨慎的等待他的机会,就像猛虎等待它的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的捕食范围内一般,不动声息,却又蓄势待发。他也如一条在浅水徘徊的龙,只要时机一到,他变会腾空而飞,直冲九宵。
…………………………
当太子回到太子殿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他径直走入书房,太子太傅贯丘洌早已等在了那里,手里拿着一封用蜡封印的信函。
贯丘洌见到太子走了进来,立即起身,还不等他开口,太子已经拿过他手里的信,迫不及待的拆将开来。
“太子,您……”贯丘洌为太子移近了烛火,即使百般忍耐,但还是觉得他该提醒太子,在这段微妙时间里,还是谨慎行事才好,不要太过张扬。
可太子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夏侯玠认真的读完信,立即用烛火点燃,丢进了一旁的铜盆里,信在顷刻间已烧成了灰烬。
太子轻疏了一口气,坐进软塌之中,“如你所料,父皇亲征,难免心急,加紧赶路,军队现在已经快到境边了。今夜大概会在境内扎营。”
贯丘洌点了点头,“皇上一心想要速战速决,我军兵多将广,难免让皇上有轻敌之心,却忽略了,我军此次劳师动众远赴敌军的领地,先丢了地利,如果再不好好筹划,就犯了欲速则不达的兵家大计。加上皇上这次除了莫老将军,还带上了年轻气胜的乐正将军,他大概早就在摩拳擦掌想雪前耻,又怎么耐得住性子深思熟虑。这样一来,即使莫老将军看透了这一层厉害关系,但以一敌二也未必能劝得动皇上。”
“不错。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当中。而且父皇的行军路线,我们也已经了如指掌,如无意外……”太子笑了笑,他合起双目,仰身躺在软塌之上,没有再说下去。
贯丘洌见太子已有倦意,便一揖准备告退,他轻声走到门口时,踌躇的停下了脚步,心中还在酝酿刚刚未出口的话。
正在他思量之时,太子的声音幽幽传来,如梦呓般,却又是清晰坚定的口吻。“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已经等了这许多年,我岂允许它功亏一篑。”
贯丘洌安心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来,阖掩上门,嘴边挂着安慰的微笑。不愧是太子,他没有被即将到来权力而冲昏了头脑,他仍旧是那个冷静,有野心,心思缜密的太子,那个与他心灵相契的夏侯玠,那个他全心全意相辅佐成为夏侯国下一位皇帝的男人。
…………………………
当贯丘洌走出太子府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回廊后一个身影飞快的闪过,转眼间消失在夕阳最后的红霞中。
夜色来临,华灯初上,偌大的皇宫此时又是一片迷人的景象,可在这看似平静之下,却是无数的波涛暗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早已屡见不鲜,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在皇宫中有着多少的敌人,而这些敌人又是谁。
不远处的另一座宫殿中,黑衣人正在向一个一身锦衣,幽雅的倚靠在软塌之上的俊美男子复命。
“……回丞相,太子看完信后,就把信烧了,臣不得看见信的内容,但贯丘洌太傅和太子的对话,臣听的十分清楚,…………”黑衣人一字不露的说出自己听到的一切。
俊美男子闭目听着,似睡非睡的样子,听完后,倦懒的睁开眼睛,“大概那封信的内容,和我们手上得到的这封有异曲同工之处,不过是报告皇上的行程罢了,没什么要紧。……你继续在太子府掩匿行踪,观察贯丘洌和太子的近一步动作……”
“是,丞相。”黑衣人领命,退了下去,像影子一般消失在了夜色中。
丞相公皙漓从软塌上幽雅的翻了个身,对着窗边矗立的男子有些戏谑的问道,“哥哥,你想不想做夏侯国的下一位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