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权．美人膝》易凡

11、十

　　绕过后花园，一条蜿蜒的小溪延着步道，穿过回廊，把人们引领到一处碧绿的潭水前。潭水之后是一块天然的玉石，比能工巧匠雕刻成一条欲直冲云霄的青龙。青龙与潭水交相辉映，水的波纹的照射到青龙的身上，青龙在眼光下耀眼夺目，栩栩如生，仿佛一转眼间，就能一飞九天外一般。

　　太子夏侯玠尤其喜欢这条龙，这是他在皇上五十岁寿辰的时候献给皇上的，皇上十分喜爱，命人把它镶嵌在了这潭水旁的石壁上。太子站在这块石壁之前，默默的注视着这条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利的龙，眼神中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渴望。

　　“给，太子皇兄请安。”太子正在出神，突然身后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他转过身，九皇子，夏侯煜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他身后跪着几个太监和宫女。

　　太子抬了抬手，示意宫女太监起身，然后微笑着拉起夏侯煜的小手，在他脸上仔细的端详着。他似乎比上次见他时又长高了些许，眉宇间也渐渐散发出英气。太子越看越是喜爱，轻轻拍了拍夏侯煜的头，声音温和的说。“这是要去哪啊？”

　　“回太子皇兄。我刚从书房回来。”夏侯煜一直很喜欢这个皇兄，他总是给自己送来好多好吃或好玩的东西，每次见到自己也都是和颜悦色。所以他觉得自己和太子皇兄十分的亲近。
　　“哦？今天先生都教什么了？”太子牵着夏侯煜的手，一起向太后的寝宫走去，身后跟着太监和宫女。
　　“今天先生教的《礼记·大学》。‘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这一篇。先生说，古来圣贤者，尽是要正心，修身，齐家，治国，而后平定天下的。”
　　“那，煜儿想不想有朝一日，治国，平天下呢？！”太子看着夏侯煜的眼睛，正色的问道。
　　夏侯煜看到太子突然严肃起来的面孔，先是一怔，而后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用他仍旧天真稚嫩的声音回答道，“我将来也要治国，平天下。像父皇一样亲自带兵打仗，征服天下，让天下尽臣服于我夏侯氏。”
　　“哈哈哈！”太子满意于他所听到的答案。想不到年纪尚小的夏侯煜竟已有了如此的抱负，他不禁感到由衷的骄傲。“煜儿，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君无戏言。”太子压低了些声音，正色的说道。
　　夏侯煜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太子，也学着太子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君无戏言。咯咯！！”他说完便像刚做了什么恶作剧一般，调皮的笑了起来，又恢复了孩子一般的纯真。

　　转过皇后最爱的牡丹丛，皇后的寝宫便出现在眼前，这里的一切雕梁画栋，只有凤，没有龙，因为这里唯一的“龙”，就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上，后宫左右女子的夫君，这后宫的主人。而当，这条“龙”不在的时候，这后宫便全马首是瞻于这里唯一的“凤”，皇后的号令。

　　这并不是太子第一次来这里，或者说，他对这里已经太熟悉不过了。但站在这所宫殿的前面，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而且并非在例行请；安的日子里走入皇后的寝宫却还是第一次。这也让太子觉得有一种油然而生的占有欲刹那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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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宫女来禀告，说太子驾到的时候，皇后正坐在妆台前，从打磨的十分光滑的铜镜里看着自己的影象，听到宫女的话，她从镜子里看到一张震惊的面孔，她猛的转身，不敢置信她所听到的。
　　“什么？！”皇后脱口而出，而后立即惊觉到自己的失态，转回身，定了定心神，“……太子有否说因何事前来？”
　　“太子是和九皇子一起来的，如今正陪九皇子在凤析亭下棋。太子并没说因何事而来。”
　　“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皇后秉退了宫女，又把视线移回镜中的自己。他为什么而来，只是单纯的来陪煜儿下棋吗？他如此接近煜儿，让她心里说不出的紧张。皇上才刚刚出征，他就如此明目张胆走进了后宫，走进了这只有皇上才可以踏足的地方，他究竟想要什么？多一秒让他和煜儿相处，就多一份可能他会忍不出说出些什么。

　　皇后握住妆台上的桃木梳，紧紧的握着，梳尖几乎刺进了她的掌心，她告诉自己，决不允许这件事发生。她要保护煜儿，即使要牺牲一切，她有再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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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出现在凤析亭前，映入眼帘的一幕，不禁让她有一刻想推翻自己所做的一切决定。

　　那是一副共享天伦的幸福画面，夏侯煜在笑着，是那么无邪，他望着太子的眼神，有一种崇拜，一种依恋，那是皇后许久不曾见过的目光。而做在夏侯煜对面的太子，眼中禁是温柔，言语中满溢着宠爱。

　　就在那一瞬间，皇后仿佛看见了十二年前的太子，他们初次见面时的他。有些清涩的害羞，四目相对，他的眼中尽是温暖。
　　她不记得是他眼中的温暖让她沦陷，还是对这重门深锁的皇宫的恐惧让她想躲进一个安稳的怀抱，她把自己的人，自己的心一起交给了这个曾向自己海誓山盟的男子，一个她永远不该与之有瓜葛的男子，开始了一段注定被诅咒的宿命。

　　可就在她相信着他会为她放弃这江山，与她远走高飞的时候，他没有出现，无声的背弃了誓言。她该恨他的，她一直相信从那天开始她是恨他的。可是，她仍旧会为他留下那一扇虚掩的门，这就是身为女子的悲哀吗？明明知道一切都那么清楚的结束了，可，只要没亲耳从他口中听到，她就仿佛还仍旧有那么些许的期盼，也许他有他的苦衷……可是真的有这么多的‘也许’吗？还是答案再简单不过，他无法舍弃这大好的河山，那高高在上，那令万民臣服的感觉。

　　皇后轻轻摇了摇头，即使是这许多年后，为何自己仍有心酸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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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后！”夏侯煜看到了在不远处静静站立的皇后，如欢快的小鸟一般，起身跑到皇后身前，施礼请安，“孩儿给母后请安。”
　　夏侯煜的声音把皇后从遥远的记忆里拉了回来，她立即把眼中的遗憾掩藏起来，轻轻拿出锦帕擦拭着夏侯煜额头上的汗珠。“瞧你，怎么弄得这么多汗，小心着凉。”
　　夏侯煜笑着，享受着被宠爱包围的感觉。“母后，母后，我刚刚赢了太子皇兄一子。”夏侯煜难掩兴奋的说着，一副骄傲的神情。
　　“太子的棋艺可是鲜逢敌手的。一定是太子让你。”
　　“煜儿的棋艺是真的大有进步。”不只何时太子已经走到了两人身边。
　　皇后直起身，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太子。”
　　“皇后。”太子并没有施礼，这一声皇后，叫得似乎太过自然，让皇后有种不自然的排斥感。
　　“谢谢太子陪煜儿下棋。皇上出征，朝廷里的大小事物都要太子费心，煜儿实不该缠着你的。”
　　太子笑了笑，听出了皇后话里的意思，但他去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打算，“煜儿，你刚刚不是说，要把写的一副字拿给我看吗？”
　　“恩，我这就去拿。”煜儿不等皇后说什么，便跑开了，几个太监，宫女连忙跟了上去。
　　偌大的庭院里，除了远处几个侍立的宫女，便只剩太子和皇后了。皇后不由自主的又向后退了一步。轻转头，避免和太子的目光相接。

　　“你在怕我？”太子似乎有些戏谑的问道。
　　“……太子若没有别的事，本宫有些不舒服，不相陪了。”皇后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如果你不想我跟着你回寝宫，就停下听我说完我要说的话。”太子声音虽低，却充满了威胁性。
　　皇后相信太子说的出做的到，她别无选择。“太子要说什么话？”她仍旧避开他的眼神。

　　“静妃的死，可跟皇后有关？！”太子直截了当的问道，让皇后猛的抬起头，震惊的看向太子，他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看的皇后很不舒服。
　　“太子为什么怀疑我？静妃的死不是场意外吗？”皇后别过头，目光落在远处，“再说，我为什么要对静妃不利？！”
　　“哼！”太子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女人的嫉妒心。有时候是很可怕的。”
　　“……嫉妒？……对一个被打入冷宫而且病入膏肓的人吗？我是当今的皇后，统领后宫，母仪天下，她有什么可以令我嫉妒的？”
　　“父皇的心……即使她被打入了冷宫，即使父皇有多么恨她的不忠，但不可否认，她始终是父皇这一生最爱的女人。”
　　皇后轻轻的摇了摇头，“你太不了解女人了，如果她想要挣得一个男人的心，她不会去和一个死去的人挣，因为她知道永远没有办法赢过一个死去的人，因为在那个女人死去之时，她在那个男人心中就变成了不可动摇的永恒，所有的所有都只会是刻骨铭心。你说，我会这么笨吗？给自己找一个永远不可能输的对手？！”皇后看向太子，眼神坚定。
　　太子一时无语，他原是很有自信的认为，这皇宫里能做到杀人不留一点痕迹的，非皇后莫属，可眼前的皇后，却并不像在说谎，那，究竟是谁？还有谁？要置静妃于死地。

　　“太子，今日专程来质问我，是否是贼喊抓贼呢？”皇后丝毫不给太子任何空隙，立即回以同样的一击。虽然她从未想过这会是太子所为，但细想有决非不可能。“失去了母妃为靠山，仅凭七皇子，就无法和太子你争江山了不是吗？”

　　太子一怔，他没想到皇后竟然回问自己同样的问题，他锁紧眉头，看着皇后，眼前的女子，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会笑，会叫，会跳的小女孩了。她长大了，没有被这残酷的深宫所吞噬，相反的她活了下来，并且攀爬到了最高的枝头。

　　这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这代价就是出卖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