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试探与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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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御殿出来时，抚台面上算得上是百感交集。
眼前还徘徊着她说出人选名字时，父皇满意的眼神。
定远侯燕胜，她算得上有所耳闻。
英勇无畏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却早年双丧，远赴边关，为大乾驻守。
这样的人，如何能愿意静下心做些平凡赈灾之事。
可他名字下着重画的那一笔痕迹，却无一不彰显砻帝之心思。
他要她说出他的名字，说出燕胜的名字，好名正言顺安排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甘愿俯首埋没于山川湖海中。
听命安排而并非为朝廷而战，不再是奖赏利益，而是君臣有别，位高一阶压死人。日积月累，到最后永远只能选择依附朝堂，不得二心。
这一步看似简小，却实在剥夺将军战心。
要这样一位将，南下平水患，有些大材小用了。
好在从父皇口中并未探出什么，看来父皇与母后并未共同商议婚事。
那便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抚台心情略好了些，踏出殿门，越过门楣，眉间柔和收起，她又变回了那个嚣张跋扈，喜怒无常的长公主抚台。
回去的路上似乎风都顺意了些，就连平时紧绷绷的情绪，都放松了起来。
宫门前因道路泥泞不慎摔倒的宫女，抚台也未多说些什么，只是挥挥手，唤人下去更衣。
她的好心情，连白甯都看出来了。
“殿下。”白甯出声，悄悄瞟了几眼抚台，“何事如此开心？莫不是陛下又赏赐了些什么新鲜玩意儿，殿下巧喜了？”
“非也非也。”抚台甩甩袖口，眼睛眨巴一下，下巴微抬，露出一抹刚刚好的笑容。
“那是为何…？”白甯不解。
抚台将一根手指竖到自己嘴边，又转手竖向白甯嘴边，亲昵极了的动作，白甯惊了一下。
“嘘——”抚台眨眨眼，面上还是漂亮的笑容，“秘密。”
抚台是生的极美的，这样一张接近完美的面容在白甯面前用着接近妖冶的笑容无限接近自己。
饶是白甯这般宫女，也不由得脸红了些。
反观抚台倒不觉得有些什么，收回手后乐扬扬地向前走去。
只是刚回到乾华宫中，却有嬷嬷在旁候着。
抚台身份尊贵，乃一宫之主，不必屈尊降贵认得所有人，可白甯认得。
上前一步，在抚台身边提醒。
“殿下，这是德妃娘娘殿下宫中的嬷嬷，姓陈，进宫有些年岁了，在德妃那处算是说得上话的嬷嬷。”
抚台敛眸，示意知晓。
转头，笑容也敛了些。弧度刚刚好，疏离却又让人挑不出错处。
嬷嬷感觉到抚台递过来的视线，头一直垂下呈伏低姿势，跪下恭恭敬敬向抚台行了一礼。
“老身陈氏，见过长公主殿下。”
乾华宫中这位与德妃娘娘虽为姨甥，但关系一直不太和谐，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自然，乾华宫中因着面子，却还是很少给德妃娘娘宫中人好脸色。
一如现在的白甯，微皱着眉退到一边，面露不悦。
想来也是，如今这般天色来访，能有什么好事情。
抚台点点头，旁边的宫女立马扶着嬷嬷起来。
“何事。”抚台淡淡开口，冷漠和疏离几乎快要溢出来。
嬷嬷不知是装傻充愣还是真的听不出抚台话中的不耐。
“老身受德妃娘娘所托，在此处候着殿下。今日殿下不曾向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为皇后娘娘着想，便唤老身来瞧瞧。”“只是不曾想，殿下几个时辰都不曾归来，不巧却误了德妃娘娘一番心意。”
抚台挑挑眉，却是轻蔑的一声笑了出来。
“据你所说，德妃的意思，反倒是本宫的不对了？”
“陈嬷嬷，看在德妃为我姨母的份上，本宫卖你个面子。”“没想到，却是蹬鼻子上脸。”
抚台露出嚣张跋扈的表情，挑眉时带着嘴角一侧勾起，压迫感十足。
“好一个姨母，区区庶出，怕是入宫这些年看不清自己了，如今倒也敢管起本宫这嫡长公主的不是了？”
说着，抚台还鼓起了掌，嬷嬷头上的汗珠几乎要滴下来，却不敢抬头看抚台一眼。
“殿下、殿下…殿下误会娘娘的意思了…”嬷嬷结巴，半晌憋出来一句话。
抚台看着，却更是噗嗤一声笑起来，这一声格外的刁钻刺耳，白甯却知道，这是她极其不耐的样子。
“她是在怪本宫，今日未曾向她请安吧。”
“怕是平日里受礼惯了，未曾回礼本宫也从未计较。”
“只是这高位荣华，就如街边叫花子，施舍后享受过了，便不会再记得过往的苦难，陈嬷嬷，你说是吗？”
“是……是…”
“手伸得太长，容易引火上身。若不想玩火自焚，便离火堆远点。火堆没了火，也就堪堪一堆柴而已。”
之前还给她几分薄面，事到如今，抚台也不想装了。
“回去告诉你主子，本宫礼让她无非因为母后，若无母后，她区区一捧尘土。母后若在，她便在。”
话锋一转，抚台眼神都变得犀利起来。
“母后若出了什么岔子，本宫第一个拿她是问。”
嬷嬷冷汗直出，却还是卑躬屈膝，不吭声。
抚台想，德妃娘娘毕竟为皇妃，多少得了些圣恩，仗着这些，才有的如今的底气。
倒是个有骨气的奴仆。
“今日僭越，本宫不予追究，该说的不该说的，嬷嬷心里也有了底儿。”
“奴懂。”
抚台点点头，连一个眼神都不再屑于给她，拢拢身上的袍带，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陈嬷嬷行跪礼，直到抚台的身影消失在长清池的尽头，才哆嗦着腿站起来。
背后冷汗涔涔，头发都被汗液浸湿，她不敢耽误，贵人的事情都是要命的事情，即使自己在宫中侍奉多年，孰轻孰重，她还是懂得的。
自己说的话都是今晚贵人所交代的，自己只是原封不动的复述了，这般局面想必免不得责罚，掂了掂身上的钱袋，陈嬷嬷眼神坚定了些。
路程不远，德妃娘娘正在宫中坐着，似乎在等些什么。
她自信得意的坐在殿内正中心，昂扬着下巴，罕见的穿了绿紫色衣物，与白氏皇后有两分相似的面庞此刻也有几分雍容华贵的模样。
她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高位者的妥协，等一个地位的象征。
百翠宫灯火静寂，就连刚刚送走宁雅公主的大嬷嬷都退到幕后，静静候着。
长久的寂静过后，是忽然的喧闹。
未得通传，陈嬷嬷跑得满脸通红，不顾阻拦便闯了进去。
德妃见到来人，莽莽撞撞，心中大道不好，面色骤变，站起起来赶忙上前几步想要迎来人。
可陈嬷嬷却脚底一软，刚刚越过门楣进入殿内，还未曾说上一句话，便因为急着了，急火攻心，两眼一翻直直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