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未婚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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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嬷嬷最后是被一筐凉水浇醒的。
她惊吓着睁开眼，样子狰狞。迎面对上一双犀利的眼睛，待她看清来者何人，就只剩哆嗦了。
是个男子，看起来不过刚及弱冠的样子，衣冠楚楚，若非面色凝重，倒确实是个翩翩公子。
这人，陈嬷嬷是认得的。
白氏嫡系大房长子，白世子白嵘。
白皇后的母族白氏极具威望，在朝中可谓是根深蒂固。
可这位世子，却是白氏不愿透露之人。
原因无他，不过出生的名不正言不顺罢了。
氏族看重名声，家家遮羞，不愿不好的声音传出去，扰了家中女儿的名声。
可这位世子的爹娘，却偏偏选择了最让白氏蒙羞之法。
众所周知，白氏嫡系传到这代，出了四个孩子。
在所有人看来，无非是嫡长子白霁之，清风朗月书生意气；嫡次子白焕之，统领三军，杀伐果断；嫡末子白黔之，身居要职官名富禄，野心勃勃；嫡女白敖贝入主中宫，帝后琴瑟和鸣，更是生下了砻帝登基，改年号元承后的第一个孩子。
可早年间，嫡长子却英年早逝。鲜少有人得知，他生与其所爱之人私奔，不愿归顺白氏，一走便是三年。
期间传来过白霁之递来的婚书，白氏家主始终不愿松口，原因无非因为那女娘家世低下，着实配不上白氏的嫡长子。
可两人一见钟情，情深似海，甚至不再停留京城，而是去到了更远的沧州。
直到白氏百年祭典在即，嫡长子却迟迟不归，坏了规矩，白氏才着急忙慌去找寻白霁之，更是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也要将他带回来。
天涯海角，终究还是让白氏找到了。
夫妇二人早已拜了天地，自是生死不离，直到一步步逃跑后退，引白氏卫兵到崖边，趁不注意，一同双双殉了情。
白霁之饱读诗书，自是知晓白氏的目的。白氏视妻子为眼中钉，若他一人回去了，妻子绝无活路。若不回去，白氏也会杀掉妻子，逼迫自己回去。
他曾为妻子写下血书自愿放弃白氏嫡长子身份，自族谱除名，甘愿放弃所有荣光。可白氏是何等绝情的氏族，不愿松口，不愿妥协，不甘轻易放弃这培养多年的棋子。
僵持多年，久到白霁之都心存侥幸，或许，他真的可以和妻子一起，种菜拾花，就这样一辈子时，白氏还是找到机会，追来了。
他知道了，或许一早就清楚。
这场死局，无解。
就好像偷来的时光，梦碎了，也就醒了，
白氏最后等到的，只有一个还在襁褓中啼哭的孩童。
白霁之自是聪明绝顶，风光霁月。他一早便想到，若无活路，至少为孩子赌个活下去的机会。所以和妻子跳崖时义无反顾，心中到底是决绝多些，还是悲戚多些。
到现在，白嵘都还是不敢想。
未婚嫡长子未娶便与舞娘私奔，未曾拜了父母便私自怀了孕，不久后双双殒命，徒留下个孤子在世间。白氏蒙羞，却迫于压力，不得不抚养孩子，作势给外界留下个大度的印象。
可为了体面，白氏家族还是私下定规，往后白氏出生的孩子，见嫡次子犹如见白氏家主，不再认已故嫡长子为亲。
先帝夸赞白氏，更是为皇子李崇君和白氏嫡长女定下了婚事，命白敖贝待字闺中。
多年后，族中再无小辈记起，白氏，也曾还出了个情种。
这些都是后话了。在白嵘的视角里，却是当今的皇后娘娘，踩着自己爹娘的骨血，全了自己的人生。
“陈嬷嬷。”“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可曾打听到了？”
陈嬷嬷扑通一声起身跪下，都顾不上发丝滴落的水滴，只着急忙慌想要说话。
“打听到了打听到了！奴在那乾华宫旁窥了一天，那些个婢子有些管不住嘴巴，说，说是…”
白嵘眸子一眨不眨盯着陈嬷嬷的眼睛，犹如蛇蝎一般，等候着下一句话。
“皇后娘娘昨日去了乾华宫中，名义上是赏花，可走后不久，那长公主殿下却发了脾气，砸了些许东西，该如世子所猜，皇后娘娘该是逼了长公主殿下择婿…”
“呵…”白嵘自嘲的弯弯嘴角，眼中却是挑衅之色，“我那皇后姑母，多年未见，还是这副虚伪的嘴脸。”
前面看着为长公主考虑，到最后不还是选择为了白氏了放弃了她。
不愧是那些人的后代，一样的冷血。
“陈嬷嬷，你做的很好。”
白嵘点点头，略微缓和面色，从椅子上起身，身侧书生模样的谋士煞有介事的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丢到了陈嬷嬷面前。
“这是你的奖赏，继续安排好，替我盯着那李裳平。”
“哦～不对。”“是抚台，长公主殿下。”
白嵘病态一笑，非常复杂的情绪交叠，看起来十分矛盾。
半天不曾听到身后之人的动机，白嵘疑惑回头看。
却见陈嬷嬷仍是跪着，面中在白嵘转头时蓦然流下两行眼泪。
“世子。”
“青雁…没了……”
眼皮一跳，白嵘无意眨了下眼睛，眸中一抹不明情绪悠的闪了一下。
他冷哼一声，“区区一个不打紧的婢子，不必向我汇报，再安排一个便是了。”
不再管陈嬷嬷，他转身离开，可越发凌乱的步子，却还是彰显了些什么。
青雁，是不会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