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仪式 年轮蛋糕 ...
-
慕斯年皱起了眉头,“那需要把年轮蛋糕的原胚调制好,慢慢地浇在铁棒上,变成薄薄的一层皮。烤熟之後,才能再浇第二层胚料,一层接着一层,最外层浇上巧克力酱冷却。”
“现代化机器的大批生产代替了人工的劳作。手工制作年轮蛋糕,格外麻烦,你得一个人自力更生。”
时静萤忍不住笑,“婚礼当天,各个起早贪黑的扎进慕斯年的蛋糕店做蛋糕吗?”
“当然。”众人不约而同的说道。
共同准备蛋糕的时间里,宋鹤为了粼音再次接纳了格比,栾华持之以恒的追求阮月漪,鱼若薇跟柏莹去了法国享受假期,偶尔视频聊天,时静萤都为之惊讶,爱人如养花,鱼若薇都开朗了不少。
待迎春逢时,花如旌帱,绮粲金明四照,时静萤亲口尝到林翊楠做的年轮蛋糕。
切开的年轮蛋糕,像是封印的四季开始轮转,橙色哈密瓜的是特鲁维尔被封存的夏日黄昏。一圈粉色内陷的樱花。时静萤想起樱花摇晃微颤成滤镜,融在林翊楠半张脸上。
“为什么年轮蛋糕的外面,是一层绿色的,我认不出是什么花草的纹路。”时静萤问他。
“一种叫‘格壁塔娜’的草,人一不在它便迅速蔓延,一寸一寸的填满荒芜的空间。”林翊楠低声凑在她耳边,“就像你不在我身边时,我对你难以遏制的思念。”
“我记得你书架上的每一本书,《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里写,假如青草不能给我们半点伤害,它们就根本不会理解、发现我们。那时我们才是外人,宛如死者的灵魂在活人中间走来走去。”
“这样酸涩又带着一点甜味的心情,就是你想念的味道吗?”时静萤吃到最后,里面的内陷是青梅味的。
“年少不知愁滋味,与你分开的煎熬里,月与花皆催人泪下,我的心像忽然长了味蕾,看细雨熟青梅的酸涩,因为唯有小蛋糕能抚慰人心。”
时静萤仔细的瞧着林翊楠做出来的小蛋糕,竟然惊讶发现原来与林翊楠已经熟悉到对方只是放了这样的水果,描绘这样的奶油花纹,她都能下意识明白他是为了代指、表达什么。
难以理解的部分是分开岁月里,他长出的新血肉,不是分开的时候太久,是爱与牵挂让人念念不忘。
时静萤脑海里,闪过很多很多的画面,靠着窗喝一碗热汤,怕烫时水蒸汽无意间已经模糊玻璃,整个窗,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碗汤的边界。
她与林翊楠都将下颔抵在对方肩上,倒映在墙面的影子宛如鸳鸯交颈,缠绵悱恻的将这模糊的边界分割划清。
明明是这个人多放了辣椒,自己尝菜时嘴唇已通红而不自知,却轻描淡写,“这道菜的辣,只是一种邀请,别有一番风味的灼热。”
撒盐入锅中,窗外是雪,他说:“比喻雪,不若椰蓉。”
放硬了的面包,也被他戏言说面包只是变成自己的无字纪念碑。
他不爱用刀叉,一本正经的辩解:“吃西餐都好像是一次短暂的文明。刀叉都像是律法,交谈是宪法,一用刀叉就是一种刑法,哪像七寸六分的筷子两端,都寓意着天圆地方,阴阳与平衡。”
“我做的蛋糕怎么样?”林翊楠问道。
这大概是好多人都想问的问题,大家都做了蛋糕,亮晶晶的眼都望向了时静萤,在等她的一个回答。
时静萤笼统而认真的回答道:“有一个人立意要描绘世界,随着岁月流转,他画出了省份、王国、山川、港湾、船舶、岛屿、鱼虾、房屋、器具、星辰、马匹和男女。”
“临终之前不久,他发现自己耐心勾勒出的纵横线条竟然汇合成了自己的模样。这是我很喜欢的诗人,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对《诗人》所作的结语。”
“每一块蛋糕都是每个人自己,是我们彼此之间相处的点滴默契,是对一段岁月篆刻的无字纪念碑。”
“爱是生生不息,轮转不停的四季,每个人的小蛋糕上都有一整个四季。我喜欢与你们分享,我们共同品尝,同一块水果接受沐浴过的雨水与阳光。”
朋友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微笑,唯有林翊楠语气幽怨,“你的话好官方。”
“里斯本有一棵名叫卢西塔尼亚(Lusitanian葡萄牙人)的丝柏树,它的枝桠在人力的驯诱下,水平向外舒张成一把巨大、低矮的伞。我经过那棵树,曾被纳进它的庇荫下,看支撑树枝的架子,扭绞排成一个个同心圆。”
“它旁边立着一块官方告示牌,还有写下的诗,我是你锄头的柄,是你家屋的门,是你摇篮的木,是你棺材的板。”
“我希望你这棵‘奇楠木’在生长百年的时光里,都有我,我们经由共同的风水日晒,根系绵延至共同一片故乡的土地,无需成为连理枝,但要各自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以上肺腑之言,还是略显官方,简而言之,我爱你。”
“我也是。”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林翊楠的神色迷惘,只是准备了婚礼上的蛋糕,时小萤的这些朋友,为了拍摄一个婚礼上的MV,拐了时小萤满世界的旅游,尤其是阮月漪,说要把她与时小萤之间的空白格补回来。
悦萤园往日的欢声笑语都被杂草淹没,只剩下三个鳏夫般愁眉苦脸的人,对着一弯明月叹气。
留下帮忙的秦游川、栾华跟林翊楠面面相觑。
无奈,三人讨论起了流程仪式。
秦游川松了松领口衬衫的纽扣,慵懒陷进真皮椅里,微微颔首道:“开始吧。”
林翊楠微眯起眼睛,叠起的指节轻敲了敲桌面,“只是一个简单讨论,又不是开会?”
栾华看着一旁装模作样的人,嗤笑道:“真会摆架子。”
秦游川慢条斯理的说道:“是林翊楠着急结婚,我又不着急,不过栾华。”秦游川含着笑,不怀好意的说道:“要不是阮月漪起哄,至于两个月了,时静萤还在意大利吗?”
察觉到林翊楠的目光聚焦了过来,栾华摆手:“她们在法国,说是定制婚纱,而且是柏莹起哄,带着若薇还有我们家月漪。”
秦游川一听柏莹就泄气了,她去了德国以后关系不咸不淡,自从听说若薇因为自己受了欺负,更加不待见自己,他又没法发脾气,毕竟是若薇的亲姐姐。
只好不满道:“叫什么若薇,喊的太亲昵了啊。”
栾华瞥了他一眼,“我可是听说她们见了婚纱,都很喜欢,万一鱼若薇定了一套婚纱,你不得跟林翊楠一样着急。”
直到三人收到同一家店的消费记录短信。
秦游川不复方才的散漫,正襟危坐,栾华语气激动的说道:“林翊楠你都定下来了什么?”
林翊楠一脸好笑,好心提醒道:“她们只是买衣服了,又不是答应你们要结婚了。”
秦游川一记眼刀飞了过来,林翊楠无奈摆手,“那我们开始讨论吧。”
栾华与秦游川双目对视,栾华开口道:“从哪里开始?没结过婚,没什么经验啊。”
秦游川难得没冷嘲热讽,眼神清澈的看向林翊楠。
林翊楠叹了口气,“我刚刚说的流程,你们俩是一点都没听啊?”
“你不懂,只打算坐在评委席跟观众席的局外人,跟当事人是不一样的。”秦游川辩驳道,“再讲一遍。”
“你们的对象,没有跟你们提起什么过吗?”林翊楠问道。
秦游川尴尬摇头。
栾华如数家珍,“我记得意大利送恋人鲜花数量要用奇数,偶数多用于葬礼,但婚礼可例外用,月漪说过橄榄枝象征忠贞,代表忠诚不变。我应该会往手捧花里加上橄榄枝。”
“还有那边婚礼结束,新人会摔碎玻璃杯,有多少块碎片,就会幸福多少年,我得找个材质合适的。我还得找慕斯年学做Maritozzo,求婚面包还是自己做有诚意。”
“若薇没跟我说过什么,林翊楠,你还是简单跟说一下流程吧。”秦游川认真道。
“寻常的婚礼在我眼里分为两段,把女方从原生家庭割裂开,在岳父的陪伴下,完成权利的交接,把女方交给男方。”
秦游川:“听起来这变成一种谈判,恋爱的时候,拿玫瑰以示诚意,与爱人谈判,而婚礼以彩礼作为筹码。”
“时小萤不喜欢这样,说太传统的婚礼,是一场衣冠禽兽的饕餐宴飨。”
“什么?”秦游川有些听愣了。
林翊楠认真的说道:“昏头之时的决定,穿上红衣便是沉默的忍受荆棘苦楚,默认红衣是代替分婉时所流的血。听见唢呐欢天喜地,女来别家为奴隶。”
“所以接亲时,男方家喜气洋洋,女方家眼含泪水,女子呆在房间,穿着厚重繁琐的裙摆,不知道被藏在哪里的鞋子。堵门、闹伴娘,也容易像是抢人绑架的模样。”
“包裹在热闹喜庆下的鬼片,随着光天化日下要打伞而开场,不能依靠自己的双足,需要人背或者别人抱着,脚不沾地的进婚车。”
栾华目光惊悚,“你这样说出嫁回门像头七,新娘打伞像鬼魂打伞不能见光。”
秦游川皱起了眉头,“仪式上父亲牵女方的手,交给男方。是儒家在家从父,嫁后从夫,更像权利的交替,物化了新娘的主体性对吗?”
林翊楠叹气,“新房进施工队敲打、钉桩,装扮得琳琅满堂,而洞房花烛,便是新娘迎新郎这个施工队合法入场,婆媳妯娌,同辈倾轧,唾液飞澱着劝告生贵子。”
“所以你明白我现在为什么这么发愁了吗?”林翊楠自己听了都摇头。
“你怎么想到这些的?”秦游川惊讶的问道。
“饭后散步,时小萤说给我讲故事,她没有告诉我是结婚,我听着她的叙述,一直认为她说的是鬼故事,结果她告诉我,这是婚礼的流程。”
两人共同沉默。
秦游川问:“那你想到什么了吗?”
“嗯。瑞典的婚礼,双方的父母都不送上台,入场是新人牵手一起走,代表婚姻不是一方被转交,而是双方以对等的身份,共同独立的迎接未来新生活,携手往后余生。”
“还有吗?”
“当然。”林翊楠笑道:“从我跟时小萤重逢住在一起以后,我每天都在想这些。”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