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留得小鱼来按觞 “是鱼，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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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应生动作因过于小心翼翼而有些吃力，端上来的不是一道菜，而是一座巨大的檀木、金银、翡翠雕刻成的假山。
这三座假山或位于峻峭的山峰上，或巍然屹立于海水，雕得极为恢宏逼真，时静萤暗叹，怪不得需要这么大的餐桌。
各类宝石堆砌叠嶂寿石，耸起三座仙山。山间所嵌各种宝石和金灵芝仙草辉映闪烁，还有鸟卵大的灵芝形珍珠，高耸的大块孔雀石叠嶂碧绿晶莹，孔窍玲珑。
大片缠绿丝的松枝如伞盖般覆，松树低垂处以松叶为托盘，其中繁星般点缀黄色松果。
玉鹤口衔仙草飞悬在山顶，有一处可放餐盘。
山路回转平坦处又有留白之处，瑶草、嘉蕙于孔隙间丛生，五色缤纷。累金丝海水浪涛簇拥着仙阁，层层相连，又有可放餐盘之处。
碧玺桃花树下，金枝干点翠叶，金蕊染牙花，有餐盘空余之处衬有孔雀石、芙蓉石、染石山子。缠金丝花蕊，玛瑙、松香瓣制作的小石榴树和什锦花草处，又可放一盘。
时静萤叹为观止。
侍应生道：“此物起自宋朝，名曰插山，雕刻成三仙山的模样，蓬莱、方丈、瀛洲，等餐食一层一层摆放在假山上，会有一种错落有致的立体感。这小舟雕琢的是乘槎仙人。”
离二人最近处，天然木根雕作槎舟状，波浪为托，留孔插入栩栩如生花、叶、莲蓬。槎尾缠绕铜镀金藤萝，留有空位，摆放餐盘。
时静萤惊诧道：“每一桌的插山都是这样？”
“并非如此，今日这桌山石玲珑剔透，花树奇异多姿，是林先生的私藏，方显富丽。寻常的插山只是木制为主，雕花为辅。”
侍应生缓缓扭动开关，却见这木质假山缓缓开启，这些山中木质雕刻的亭台楼阁，参天松柏都平伸出来。
侍应生放下第一盘菜，“春归蓬莱。”
萝卜上刻出积雪遮盖的苍松翠柏，树下仙人下棋，纤毫毕现，一旁浅露的飞檐亭台，萝卜浅绿处雕出草木渐绿之态。
“你要是喜欢，这一套带回家，我记得有个大茶桌摆弄曲水流觞，把这个放在中间，用小碟子放菜吃饭，怎么样？”
时静萤惊喜点头。
“林先生我看二位都带了帽子，是否需要凤芝冠架。”见林翊楠点头，又说道：“今日焚荔枝果香。”
林翊楠点头，便来两人端上两尊碧玉雕琢的立凤灵芝式冠架。
时静萤望着苍翠碧绿的树桩，枝干斜伸出灵芝形挂钩，垂挂一只镂空碧玉小熏篮。香气透过镂空缓缓散出，暗道这样精巧的物件原来是做熏香之用。
的确好看。
玉树生芝、瑞凤侍立的园林式造景，摆在插山更是融入其中，山石嶙峋、灵芝点缀，旁立凤鸟顾盼，精致好看得不得了。
林翊楠摘了帽子，顶部数朵灵芝簇拥组成树冠式托台，恰好能将帽子摆在上头。
时静萤才发觉这碧玉冠架集造型、熏香、陈设于一体，既能熏香冠帽、祛除异味，也能为室内添香。
“插山中的木质机括精巧，雕琢的山石宝物精致，萝卜雕花的手艺奇巧，蓬莱意蕴飘渺，只有山没有水可不好。”
“怎能没有？上茶。”
“空腹喝茶可是要醉茶的。”
侍应生在海山留白之处，放下三两只核舟点缀，篷窗短舷间，有客凭几假寐，舟尾一小童拥炉嘘火，盖供客茗饮。
这才缓缓上了杯盏。
此刻楼下水袖扬起，咿呀婉转的唱腔唱到“情不知所起……”
林翊楠倾注了水，杯中腾起一团雾。
那激昂之意竟穿云破雾而来，“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须臾、清澈的茶汤中浮起几条银色小鱼，头朝上、尾朝下、嘴微张、眼圆睁，茶汤中摆动游弋，如戏水、似遨游，灵动可爱，可谓情趣盎然。
“是鱼，还是茶？”时静萤好奇道：“这鱼还能在热汤中游耍？还真如底下唱的死而复生了。”
时静萤端着茶盏，先轻嗅茶味，芳香浓郁。摇晃清汤再观游鱼，两鳍生波，很是活灵活现。
“既是盘中珍肴，品茗亦是茶中珍宝。”
林翊楠还要卖关子，就听见来人朗声道：“是泾县的琴鱼茶。”
来人还不依不饶，低沉的嗓音满是不悦：“我原本定了包厢，准备周年纪念日来吃饭的。为什么我以前来没有这个！”
“插山挪动麻烦，那红珊瑚双鱼嵌珠翠，你拿去就是。”
闻言，秦游川毫不客气，端详打量。
缠绿丝荷茎托一大一小两片翡翠莲叶，碧玺莲花、翡翠莲藕。
珊瑚干翠叶树、蜜蜡珊瑚大金鱼。
两者红绿相映，明艳耀目。
“我给你订了别的包厢，菜式一样，你还我一片清净？”林翊楠无奈道。
“好，我还要琴鱼茶。”
“就这么着急，非得今日？”
“就得今天喝，我姓秦，若薇偏巧姓鱼，她又不爱喝酒，多适合周年日喝，用你这奇巧菜品逗她一乐。”
林翊楠揶揄道：“酒鬼不爱喝酒改喝茶了？真是稀奇。”
那人又看了时静萤几眼，才不舍离去。
“不清场，让他一起吃也没什么。”
“这一桌子风花雪月，我只想与你卧游，游川这人不善风雅，逗人都跟冷笑话一样，寒叟叟的，就跟阎王爷非要人笑，含笑九泉一样诡异。”
“那琴鱼茶他非得两条两条泡着喝，说一条鱼儿孤单。我只说了他一句又不是一条鱼就不游了，他一本正经跟我说‘一掬琴高鱼，聊用荐夜茶，既要畅聊喝的茶，得这样细细品味’。”
“不过他今日亲自来拿，我也有些吃惊，想来是他想讨鱼若薇开心，对你的庐山真面目好奇，不过这茶的确稀奇。”
“泾县的琴鱼茶这样难得？”时静萤道。
林翊楠微微一笑，“泾县自东晋产茶，当地传言，赵国隐士琴高在琴溪边炼丹，丹渣倒入溪中，吸收日月精华后幻化成小鱼，大小如海蜒，龙虎凤尾，细鳞银白，深匿于石隙之中。”
“只有在清明前后十余天才露面，产量稀少，捕获后出水即死，当地人几乎全部用来制作鱼茶。烘焙成型的琴鱼干在清明期间与采摘的春茶一同上市。”
“不仅有着泾县茶尖细盈寸的外形，也有着春茶的沁脾清香，自唐代起被奉为贡品。”
时静萤取出一撮褐色琴鱼茶，鱼干外形卷曲长短一致，酷似炒青绿茶。捡条入嘴一嚼，细嫩清甜酥脆满口鱼鲜幽香。
泡几茬水后，先轻呷一口茶汤，茶汤饮后飘然若仙，鱼干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妙清香在唇齿中四溢开来，其肉嫩酥软、咸中带甜，鲜美爽口令人欲罢不能。
细细品咂下鱼干绵软嚼之生津可口留香，醇鲜回味绵长。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时小萤，你不觉得这插山与春归蓬莱有些空了。”林翊楠笑道：“比丘尼梵正，庖制精巧，用酢肉、酢鱼、鲊、鲈脍、脯、腌酱瓜果蔬菜等制成景物，二十个独立成景的风景冷拼盘组合成辋川图小样。”
“寻常师傅做的平面风景，立体的多是用器皿贴上轻薄的肉作为装饰衣裳。接下来这一道是多个冷盘组合成的蓬莱仙境。”
“这道黄瓜竹子黄瓜深色外皮修剪为苍翠的竹叶，挖空内芯，填充料包含肉丁、虾仁、玉米粒。还得由你起名呢。”
“檀栾映空曲，青翠漾涟漪。檀栾是指美好的样子，多代指竹子。碧绿虚空，菜装其中，等待一亲芳泽的‘檀栾碧虚郎’怎么样？”
林翊楠不免轻笑点头，果然时小萤还是为他们外出吃饭遇到的菜而耿耿于怀，做的不怎么样的老鸭汤非起名昭君鸭，还有那道泥鳅钻豆腐，非要叫貂蝉豆腐。
听到厨师解释，“莹白的豆腐象征绝色美人貂蝉，滑溜的泥鳅比喻奸猾的董卓，遇热时泥鳅钻入豆腐中……”
时静萤的脸色平静，她本就厌恶风马牛不相及的菜要加美人的芳名来牵强附会，闻言她冷笑道：“说得好像吃了美人貂蝉的豆腐一般，听着更觉得恶臭了。”
“泥鳅处理不当，只剩下腥臭与浓重的料酒味，这是要人吃喝醉酒的董卓的豆腐？说到这豆腐，更是寡淡无味，品着像貌若无盐的丑男。”
林翊楠瞥了人一眼，将菜名改了，才含笑哄着时小萤，“我叫人撤了换名字，现在流氓罪都陆续恢复了，哪里还能含糊其词，留吃豆腐这样的说法，豆腐清清白白，可不要辱没了它。”
时小萤起的“檀栾碧虚郎”文雅贴切，师傅雕琢得极为精细，并非只是几竿翠竹，倒真有几分篁竹深深处之感。
“下一道，他们本起了个文螭翊翠凤的名字，顾虑其中含了我的名字，让我起名，我便起了个凤饮玉醴泉。”
侍应生将菜放在瀛洲仙山上。
瀛洲仙泉名玉醴。非醴泉不饮的翠绿凤凰，为之停留，玉鹿伏卧于山腰亭旁，仿佛仰望着振翅欲鸣的凤凰与玉醴泉。
那玉醴泉，浮着雪白丝丝缕缕的蟹肉、水晶一般的细粉，洒着青碧鲜嫩的芫荽提味，袅袅地冒着热气。
时静萤浅尝，食指大动。
“下一道是仙姑逢旧友。”
时静萤来了兴趣。
目光飞速掠向林翊楠：“蘑菇素汤？”
“你尝尝看。”
时静萤眼前一亮，“比以往喝的鲜一些。”
“用了两种菇子，新鲜的蘑菇，与干货的香菇，重逢于一碗汤里，鲜菇遇到去年的老朋友，可不是仙姑逢旧友吗？”
“既逢旧友，自该叙旧。”
鱼贯而入的侍应生逐渐往筵席的山峦、浪上摆上执笛而立、低坐弹琴、飘扬欲飞的瑶池仙女。唯有两位仙女，一抚琴，一鼓瑟，下置铜錾花八宝纹铜炉，以炭火相煨，隔空炙烤，倏然发出一音，似编钟敲乐。
“这是素蒸声音部？”
“嗯，这两道才是仙姑逢旧友。”
时静萤悠悠叹道：“幸睹仙葩游阆苑，无劳万里访蓬瀛。林翊楠这是我与人一同吃过最风雅的一顿饭了。”
“一顿饭只是风雅不够，尝尝野生大黄鱼。”
林翊楠用勺子舀了汤汁，夹了一筷子雪白的鱼肉，浸在里头，时静萤就着他喂来的勺子侧头吃了，入口的鱼肉鲜嫩，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去，熨帖得让人说不出半个字。
“汤里用了紫苏叶。”
林翊楠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散漫笑声，“我记得你说过，鱼加紫苏叶好。如果是现在这道吉拉多生蚝，你更喜欢搭配柠檬汁与白鲟鱼子酱。”
丰满的软滑口感，吉拉多独特的榛子香，也不错。
侍应生解释的话都被林翊楠包揽，便沉默地放下菜。
“布列塔尼海域的蓝龙虾，吉拉多生蚝肯定是没有你在法国吃的好，能空运到这些还是靠你的关系。”
时静萤笑了笑，“这牛排是萨默塞特郡空运过来的M9威灵顿？”
“嗯。”林翊楠接过侍应生新端来的盘子，一盘泰式罗勒柠檬虾摆在面前。
林翊楠剥了虾往她的嘴边递，柔软的指腹擦过唇，时静萤习以为常，从小到大林翊楠都给她剥虾，心里头对林翊楠懵懂得近乎依赖。
可今日时静萤却觉得被蹭过的唇肉发烫，又说不上来什么。
“仙姑逢故友，琴鱼茶，今天吃的真是不错。”
林翊楠暗叹时小萤果然是个中国胃，日料、法餐她吃得慢条斯理，却算不上热衷，“我怎么可能用泰式罗勒柠檬虾来收尾。”
林翊楠笑着说道：“这才刚刚开始。”
时静萤的手机嗡嗡震动，一看是安悦的电话当即便接了，“嗯？”
“刚听说柳依依坑了你的事，怎么也不跟我讲，虽说远了点，怎么不来找我同住？”
“你加完班就半死不活了。”
电话那头怨声载道，“嗯，我现在还在加班。”
时静萤问：“吃午饭了吗？要不要给你带点。”
“我在吃海鲜宴。”
“嗯？这么奢侈。”
“奢侈什么，鲜虾片，小鱼仔，鱿鱼丝，鲜虾鱼板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留得小鱼来按觞
，还差 